我摔了摆在床头的相框,将照片撕成四分五裂的碎纸。木框嵌着的玻璃碎了一地,像是我每日掉下来的眼泪。
当初我是怀着什么心情和韩知衍一起拍了那张照片?为什么现在看上去那么恶心反胃?照片上搂着我肩膀的他令人作呕。
这么多天没自残的我终于找到了工具,我瘫坐在地上,捡起其中一块玻璃,去划自己的手臂。
被监禁的日子太过难熬,我需要通过自残这种自虐又暴力的行为把情绪发泄出来,只有这样,我才能勉强维持清醒的状态,不彻底疯掉。
透明的碎片当然没有刀刃锋利,我抖着手割了半天也没割破手臂,反倒无意中让小碎渣扎进了手心,溢出不少细细密密的血珠。
韩知衍给我吃的药应该有让人昏昏沉沉的效果。要放在以前,我拿尖锐的东西划了这么多下手臂绝对会感到痛,可今天我却没有任何感觉。
手上动作不停,我在想如何在想如何能忘记这荒诞的现实。我会在这里呆多久,这辈子还能逃出来吗?我的妈妈还能不能再见到我?我以后是不是只能看到韩知衍一个人。
脸贴在冰冷的墙面上,我急促喘气,一颗心快要跳出胸膛。额头擦掉一小块皮,伤口很快变得泛红肿痛。
韩知衍回来的时候,我正握着一块玻璃自残。手心黏腻猩红一片。他没收了我的作案工具,然后叫来阿姨打扫房间,清理掉七零八碎的玻璃块。
我被抱回床上,他用镊子取出了扎在我手心肉里的玻璃碴,给我涂上刺鼻难闻的消毒药水。
过了几天,韩知衍找到了另一个人看管我。一是因为怕我再次自残,二是因为他要出门办事,没那么多时间盯着我。他要确保我安安静静呆在这里。
我没想到那个人是方彦。
——我猛然想起那天在机场,昏倒前我迷迷糊糊看见韩知衍招了下手,叫过来一个人帮他把我抬走。
原来一切有迹可循。
他眼睁睁看着我被韩知衍带走。我此时此刻感觉自己就是个笑话,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这么久。
方彦朝这边一步步走来,恭敬地对我和韩知衍低下头打招呼。
我因为被戴上了手铐,只能冷冷地看着他无聊的把戏,指尖陷进手心肉里。
他们站在我身边交谈几句。韩知衍今天要出门,所以他叮嘱方彦要看好我,不要让我跑掉。
等他走远,我拍掉方彦想要扶我进屋的手,一字一句道:“放我出去。”
方彦岿然不动。
可能是我的声音太大了,竟然吸引韩知衍掉头返回。他蹙眉,将我往身旁拉了拉,“颂颂,别闹。”
我别闹?
我在闹是吗?
我映在他棕色眼睛中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愤怒、怨恨,变化多端的情绪操控着我不顾一切地走到方彦面前,给了他力道不清的一耳光。
“啪——!”
早该知道的,他对我和韩知衍一次次过分亲密行为的视若无睹。他一直都是韩知衍的人,我怎么就忽略了?
现在的我真是狼狈又可笑,像个宠物一样被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关起来玩弄,还要被其他人旁观,接下来等着我的会是什么?
我不能忍受有除韩知衍以外的人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一个足以让我绝望。
“骗我有意思吗?”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呼吸急促。
“我问你话,你没听见吗?”我眼睛红得要滴血,可他不为所动,“你没听见还是听不见?啊?说话啊!”
我转头想甩韩知衍一耳光,但还没等碰到他的脸就被他拽到了身后。他捏着我的脸,喂我吃了几粒药。
不知道是药效过快发挥作用,还是刚才给方彦的那一耳光消耗了太多力气,我竟然开始发昏无力,顺势倒在了韩知衍怀里。
“方彦,你先回去吧。”头顶传来朦胧的声音。
“是。”
回去后我一个人埋头趴在床上,谁也不想见。所有人都是如此的丑陋,他们的虚伪面具下是一只蠢蠢欲动的怪物,想象就恶心。
我继续找机会自残,相信折磨自己就是折磨韩知衍。他哪天肯定会无法再忍受我这个精神上一团糟的人,厌恶我、放弃我,进而把我放走。
但几次下来,我没让韩知衍心生厌烦,他反倒只生出了无奈的情绪,并请了另一个熟人过来。
戴侑。
韩知衍付了他额外的费用,让他帮我定期检查身体,同时像个保姆一样看管我。
我没办法再接触到自残的工具,也做不到用绝食威胁人了——如果我躲起来不吃饭,戴侑会像韩知衍那样一个房间接一个房间地找我。
真是疯了。
戴侑来到这里的前一天,韩知衍不知道发什么疯,把我按在床上逼着我和他做了一次,直到清晨,我哭到嗓子沙哑,身上被留下数不清的痕迹,他才离开。
第二天我醒来,四肢痛得仿佛被车碾过,身上套着那件可有可无的睡裙——韩知衍还算有点人性,给我披了件衣服,没让别人看见那些吻痕。
听见我下床的动静,戴侑走了进来。
他扶起摇摇欲坠的我,随后退到墙角,似乎是被韩知衍要求过不要和我产生过多身体接触。
“洗漱好,就可以来吃饭了。”
看他的表情,应该是不知道我和韩知衍现在是什么关系。挺好的,我不想再让更多人知道了。
许久未剪的黑发垂在肩侧。我低下头,地板纹路从模糊到清晰。费了点力气聚焦视线,我抬起头,看着他道:“你过来点。”
戴侑默不作声地往这边走了两步。
等他走到我面前,我紧紧攥住他的衣服,沙哑地开口:“你能不能放我出去?”
戴侑缓缓地深吸一口气。
他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声音平淡得像风吹过也无法掀起波澜的湖面:“恐怕现在不行。”
我松开手,重新低下头。
我讨厌这个回答。
没有人说话。时间一点一滴流去,房间里变得格外寂静。
半晌,我伸出手,疲惫地对戴侑道:“你靠过来点。”
他没动。
我缓缓抬眼,重复了一遍我的要求:“我让你过来点。”
“……”戴侑靠过来,半蹲着与我平视。
在我靠上他肩膀时,他整个人迅速地颤了一下。我闭上眼,能想象到他有多么僵硬。
就这样靠了一会,我睁开眼,盯着他的脖子看了几秒钟,然后咬了他一口!
戴侑痛得闷哼一声,连忙伸手把我推到床上,退到门口惊魂未定地看我。我避开他的视线,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
嘴里好像没有血腥味。
估计他也觉得我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