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就到了冬天。屋檐上堆积着一层厚实沉重的白雪,漫天棉絮东摇西摆地在空中飞舞、融化,最后化为柏油路面上的一滩雪水。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有多久了,五十天?两个月?还是三个月?
最开始的时候,我还会用偷偷捡来的水笔在墙角写下数字,用这些涂鸦来记录我在这里被监禁了多长时间。“30”是三十天的意思,“17”是十七天的意思,每增加一天,我就会在前一天的数字旁用黑笔添上一个的新日期。墙面在我抽搐的字迹下被涂得乱七八糟。
但时间久了,我就记不清每天醒来时到底是星期几了。记忆消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悄悄跑出了我的脑海。
也许病了,也许服用了某种无色无味的迷幻药,我经常看不清、也找不到前一天写过的东西。那些黑乎乎的印记都被我涂到一起去,重叠交错,看上去像一团纠缠不清的黑色毛线。
我用指腹抹着惨白的墙面,想把我写错的东西擦掉,但最后也只得到满手的脏污墨痕。
戴侑走进来。
见我又蹲在角落发呆,他默然无声地把房间里的灯打开,拿着碗和盘子走近。
他在我的身旁停下脚步,顺着我呆滞的目光看去——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
“这是什么?”他皱起眉头问。
我也不知道。
我没有回答,戴侑也就没再说话。他同我一起蹲下,端着碗舀了勺饭,把勺子凑到我唇边。
“张嘴。”
我安静地咀嚼嘴里的食物,一声不吭。
戴侑绷着脸问我:“还咬人吗?”
那天早上他被我咬了一口后匆匆离开了,下午我没再看见他的人影。
可能是因为太过无聊,我难得生出些好奇心,慢吞吞走下楼,和那个正在打扫客厅的阿姨搭话,问她戴侑的去向。她看起来对我的主动感到诧异,但还是认真回答了我的问题:“戴先生去医院了。”
哦,对。毕竟他不是全职看管我,还要回医院上班。
我本以为他会被我吓跑,从此不会再来——可没想到第二天他居然照常来了,神色如常,甚至还能和韩知衍聊上几句。
真是奇怪的一个人。
我捧着杯子,坐在沙发上抿热可可。韩知衍礼貌招待戴侑进屋,和他站在门口说话。
我听到韩知衍问:“戴医生,你家里养宠物了?”
我转头,看见戴侑左肩扭了一下。
“没有。”
“那你的脖子……”
戴侑瞥了我一眼,开口道:“那个是前两天在医院不小心划到的。您说的宠物是?我没太明白。”
“哦,没事。看见你的伤,我还以为是某种宠物挠的。”韩知衍说,“我得问清楚——毕竟颂颂他对动物的毛发过敏。”
什么?
“哐!”的重重一声,那边的两人不约而同扭过头看我。
我放下杯子,死死地盯着韩知衍看。
我对猫毛狗毛过敏的问题只在我的体检单上出现过,他连这个都知道了?
我背后发冷,想到自己可能是很久以前就被盯上了——
趁我走神,戴侑又往我嘴里塞了口饭。是鸡肉咖喱。
我咽下嘴里的东西后,嗯了一声。
戴侑拿勺子的手滞在空中,“你点头做什么?”
“我说,还咬你。”
他一言不发地捡起地上的碗,转身就要走。
“哎哎——”我拉住他的衣服,不太高兴地道,“你干什么啊?”
“不咬人才给你吃。”
“那我不咬了。”
“我不信。”戴侑站起身,“行了,你看起来也吃饱了,我要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下楼了。”
我瞪大眼睛,急忙扯住他的衣角:“真的!不咬你了,我要吃饭的。”
戴侑面无表情,站着不动。
“我真的饿了。”我催促一声,不满地推了推他的手臂,“你快点。”
吃完,戴侑用纸巾擦净我的嘴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了两粒药出来。
“把这个也吃掉。”
“不要,我饱了。”
外面还在下雪,雪下得很大。我看着他,有点期待地问:“你能不能带我出去看雪?”
往年我在学校的时候,都会和朋友们一起出去堆雪人。
“不可以出去。”戴侑将药片轻轻推进我的嘴唇。
“但有别的事可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