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我就感冒了,喷嚏打不停,身上也冷得吓人,不停发抖。意识模糊间我看到了一个人一直在瞻前顾后地忙活,他把我的头发吹干,帮我擦掉眼泪和鼻涕,还有身上的水,最后帮我穿上衣服。
我光溜溜的身体好像被他看光了。他的反应也很有趣,一开始他不敢正视我,侧头帮我穿衣服,但没办法,我的衣服需要系带子,他只能被迫看着我,不时想闭眼,嘴唇绷成一条线,脸变成像发烧了一样的颜色。
他看我现在老实躺在床上,终于松了口气,拿起手机给别人打电话,我听到了“弟弟”、“感冒”,“还没发烧”等字眼。
头昏目晕,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雾霭,它们遮挡了我的视线,我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坐在床上,无措地捂紧被子。
他扫了我一眼,然后拿着手机下楼了。
临走前他摸了摸我的额头,确认我没有发烧,说:
“不要乱动。”
开门时他又补了一句话:
“我下楼找药,一会就回来。”
我的嘴唇抖了抖,但最后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身影伴随着木质台阶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消失了,我百般无聊躺在床上,失神地歪着头。
我使劲咽了口唾沫,舌头不由自主舔住上颚。嗓子很干,大概是因为刚才吐了过量的水,现在非常口渴。
我想喝水。
低头,我看见自己的指头动了动。
我卷着被子翻身到床头柜旁边的位置,用单只手撑起自己昏昏欲睡的身体,晃了晃脑袋,伸手去够我视野前方的水杯。
太远了。
“扑通”一声,我连带着被子一起滚下了床,水杯被碰倒,里面清澈的液体洒在我干净的裙子上。身体没有力气再爬到床上,我索性躺在地板上睡了过去。
冷气从地缝中渗入我的身体,周围的温度骤降。我裹紧被子,不让一丝一毫的暖意消散。
迷糊间好像有人开了门。
是韩知衍回来了吗?
他看见地上的我后,径直疾步走来,拍我的脸。
“韩颂?!”
看我只是睡着而不是昏倒,他松了一口气,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的力度也减轻了些。我不清醒,他的声音在我听来忽大忽小:“还好……”
我安然坐着,察觉到有一道犹豫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片刻后,他移开了眼神,朝我走近,停在我的面前,半蹲下身。
我被抱了起来,他大概是想把我放在床上,但我不想下去,因为他身上太暖和了,而我又很冷,突如其来的刺激和温度让我轻轻地呓语两声。
他的身体就像被钳子扔进雪地中的一块炭石,灼热的惊人,烫得我融化,化作一滩温热的雪水。
他身上的热源很适用,我更加搂紧他的脖子,腿交叉缠在他的腰上,不愿下去。
他估计没想到我会依偎在他身上不放,全身都僵了,停下脚步。我能感受到他脖子薄薄一层肌肉的紧张和手臂的收紧。
好热。
就这样静静维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不动,时间在此刻都放慢了脚步。
我的下巴又在他的侧脸旁蹭了蹭,希望能得到更多炙热的温度来帮我驱寒。他的身上好像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是某种感冒止咳糖浆的。
“……下去。”
他似乎是在忍着什么,声线有些遏抑后的发抖,像小提琴上松垮的弦,一扯就会颤动。
“韩颂。”
我应了声。
“快点下来。”
“不要。”
“你……”
“闭嘴,”他话音未落就被我打断,我觉得他的声音听上去格外烦躁,严重打扰我睡觉,让我忍不住小踹他一脚,接着闭眼说,“韩知衍,你别讲话。”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
“嘘。”
“安静。”
“…………”
他酝酿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抱着挂在身上的我一起坐在床沿边。他腿硬邦邦,我身下像垫了一块石头。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混混沌沌睁开眼睛,落地窗外的夜色如此昏暗,房间里开着暖色调的小灯,亮度很低,让我不会觉得那么刺眼。
我身上的睡衣好像又换了一件,是什么时候换的啊,完全没印象。
戴侑坐在旁边的沙发椅子上,看我醒来,放下手中杂志,起身走到我面前。
“醒了?”
他的脖子红红的,像过敏了一样。可能是因为灯光的色彩过于柔和,他的脸在我看来没之前那么绷紧,表情不是很冷洌。
我慢吞吞仰头打了个哈欠。
“你脖子怎么那么红?”我盯着他的那块皮肤,懒洋洋问。
“先不说那个,”他从居高临下的角度缓慢地转为和我平视,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哥哥回来了。”
我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如果韩知衍知道我再次自杀自残,他会在床上更过分的。
他一直试图以这种方式让我顺从。
戴侑从床头柜上的盒子里掏出一根吸管,插进贴着蓝白包装的口服液,将吸管头推进我的牙间。
他一边喂我喝药,一边说话,声音寡趣平淡,“他还在回来的路上,我没告诉他你又在尝试自杀了,只说是重感冒。”
重感冒?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到我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
我也抬头,吸了一口气,说:
“然后呢?”
他不回答我的问题,反问我:“你哥哥是不是管你管得很紧吧?”
何止紧呢,他都把我关在这里了。
“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自杀?不计后果地这样做,值得吗?”
谁知道值不值得?这不重要,我不会去想,没有人会去想,如果我认真思考过,就不会这么做。
我情愿自己心里的天平坏了,这样我就不用衡量利弊,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反正我现在也就只能这样了。
“这样吧,我们商量件事。”他拿走我喝完的瓶子,手插在口袋里,徐徐道。
“如果你以后听话一点,不要总是做这种事,我会跟你哥哥说,让他放宽一下对你的限制。”
“你不是想出去吗?”
我点了点头。
他帮我把堆在地上的被子撂回床上,关上了房间里的灯,走到门口。
一片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声音意外的清晰:
“那就按我说的做,正好你哥哥快到了,我会去跟他聊聊。”
“你先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