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终认为,一个孩子,出生后来到世间,在父母的抚养下一点点地成长,逐渐开始拥有自己的认知与独立思考的能力,学着了解和融入这个社会,最后长大成人。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父母相爱,尊重对方,慎重决定的基础之上。
胎儿是承载了父母予以对方的爱而诞生的,要先有爱才会选择是否要有孩子。
这些被选定诞生的新生命不该是机械麻木的繁衍,不该是延续自身存在的产物,不该是一时冲动的后果,更不该是捆绑我的枷锁。
当晚我孤零零躺在床上,做了一个梦。
我站在昏黑的狭长回廊里,身体被锢在原地不得动弹,像座雕塑。
我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是一件繁琐漂亮的婚纱,纯白,美好,神圣,象征着幸福的到来。
裙摆很长,拖拽在背后的地板上,沉重到我无法前行。衣领很紧,完美贴合我的脖颈,紧到我无法呼吸。与其说是一件婚纱,不如说是一种酷刑。
我知道自己化了妆,因为脸上有黏腻不适的感觉,嘴巴很干,因为被涂了口红,鲜艳线条勾勒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想去把这些恶心的东西弄掉,等到伸出胳膊才瞥见手中不知何时被塞了一个捧花,娇艳欲滴的玫瑰比我的唇还要红。
我害怕地扔掉花束,抬起头看到了我的哥哥站在我的面前。他的手里缠着一根银色的细线,末端绕在我的四肢上,我像个木偶一样,他只要轻轻一动手就能操控。
脖子上有冰冷的触感,我摸索着,发现那里有一根金属的项圈牢牢卡住我的头颈,迫使我停滞不前。
我站在两者之间的位置进退两难。
一头是捆住我自由的丝线,一头是禁锢我后半生的锁链。
突然,身后传来小孩嬉笑的声音,我转头,看见一个可怕的怪物。它五官错位,耳朵低垂,嵌在眼眶里的是两颗纽扣,看上去没有灵魂。
我慌张地去摸自己的眼睛,那里也缝了两颗纽扣。
我崩溃地惨叫,面前这个怪物是我与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乱伦的产物,是个孽种,是个怪物,它根本不该存在。
在梦里我们失去了眼睛。因为我们不需要去看这个世界,我未来的丈夫,兼我的哥哥成为了我世界的主宰。我们都成为了他手中的布娃娃,任他摆布,我和这个罪孽畸形的小孩一同被他驯化,变得麻木空洞。
我恐慌到发不出声音。而这时,我身后的怪物咯咯地笑了两声,它的头以某种诡异的方式转动了两圈。
我的心脏狂跳。
那个怪物用一种清晰无比的童声在对我说话:
“妈妈。”
经过一阵疯狂的挣扎,我尖叫着醒来。
房间内熟悉的陈设提醒我这不是梦,而是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韩知衍要用一个孩子绑住我,绑死我,彻底让我沦陷。
我猛地坐起来,摔了这个房间里所有能摔的东西。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脱离控制,整个人癫狂不已,我抬起手,不断掌掴自己,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
我用手去抠那些周围的墙,用尽所有力气,白色的墙粉和我上翘指甲中溢出来的鲜血混合在一起,顺着墙面抓出几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有人一直帮我定期修剪指甲,但它们最近还是变长了,我举起自己另一只颤抖的手,朝身上脸上挠去。
抓够了,我跪坐在床前,用牙齿用力咬那些床单,咬够床单,我又撞向墙壁,撞向尖锐的床角。
四肢布满了青紫的痕迹,我已经哭到快没力气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知道我在伤害自己,但我根本停不下来,我无能为力。
韩知衍听见楼上吵闹的动静,三步两步跑了上来,他看到我又在发病,迅速上前控制住了我。
罪魁祸首出现了,我更加激动,根本冷静不下来,声嘶力竭地尖叫,我用所有我知道的方式咒骂他,痛斥他,我恨这个人,我恨这个魔鬼。
因为地上散乱的东西,我在和他斗争时被绊倒了,我流着泪,迷茫地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忽然觉得一切都很飘渺。他在呼唤我,叫我的名字,耳边声音忽远忽近。
等找回意识后,我瞥向倒在一旁的落地灯。
我找到机会捡起灯杆,往他身上砸。
如果我的未来注定沉沦,那我会抢先一步自我毁灭,或在事后与你同归于尽。
你蚕食我破碎的心灵,我则伤害你的身体。
看看谁更胜一筹。
他轻松地躲过去了,趁他没反应过来,我又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看到他脸上的红痕我畅然大笑,将咸湿泪水吞之入腹。他把我往床上拖,我不服从,一直挣扎,被按到了墙上。
这一刻没有人拥有理智。他掐着我的肩膀,阴沉着脸看我,似乎是对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很不满,我看到他眸子里可怕的情绪,他要爆发了,他是不是又要撕掉我衣服强奸我了,或者要杀掉我了,就像他曾经做的那样。
我的嘴角好像流血了,是刚才我自己抓出来的。但我现在不在乎那些小伤了,因为我在看他,我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表情。他这次真的生气了,整个人恐怖如斯,我却一点也不害怕,一直在笑,看到他这副样子我觉得滑稽可笑。
看吧,撕下你伪装的表皮,你也只不过是个阴晴不定的神经病。
我知道他没有在掐我,因为他死死攥着我的腕子让我失去行动力。我依旧脸色潮红,呼吸困难,我不知道那是因为窒息还是因为兴奋,可能是他卸下伪装的不堪模样取悦了我,他也有这样的一天啊,变得和我一模一样,是个疯子。
他不说话,眼底猩红,像头执拗的野兽,我还在笑,不停地笑,痛快地怨恨地怒吼:
“韩知衍!!!你永远别想用孩子捆住我,因为我永远不会爱你!!!!!”
“永远也不会!!!!”
我的话刺激到了他,他眼神发狠,面目狰狞地问:
“你再说一遍?”
我笑了,笑得畅快,笑得淋漓尽致,早知道说这些话就能让他变成这个鬼样子,我为什么不早点说?
于是我收起笑容,怜惜似的,慢慢摸上他的脸,最后,面无表情地说:
“你真可怜。”
他终于冷静了。
抓住我身体的手缓缓松开,顺着墙壁慢慢滑下去。他俯视靠在床头柜旁目光涣散的我,俄而,冷冰冰道:“宝贝,你这次太不听话了。”
说完,他“砰”地一声把门甩上,离开满地狼藉的房间。
第二天我被他送到精神病院。
他说要我不够听话,要学会听话,听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