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伤害你,看来你也没那么不可撼动,韩知衍。
你限制我的社交,操控我的生活,隔断我与家人的联系,这些事,每一件都让我痛苦不堪,可你说这是爱我的表现。
你也许也不是爱我。你只是在为释放你内心的阴暗而找一个合适的借口罢了,我看不见你的爱在哪里,只看到无穷无尽的控制欲和征服欲。如果这份感情真的存在,那么它太过沉重,我宁可舍弃。
我不是解决你性需求的玩具。
我不是能帮助你的医生,没办法治疗你。
你想把我像棋子一样操控,可我也不是你旗鼓相当的对手,因为我会掀翻棋盘。
你把我送到精神病院,想要我认错,想要我学会听话,可我又何错之有呢,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如果你执迷不悟,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狂妄自大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最好真的把我当成疯子,然后让我一辈子呆在这里。我情愿这样也不要回到你的身边,因为我觉得厌恶,无比的厌恶。
跟护士往里走的时候,韩知衍还停在门口。他还是不死心,说,只要我开口说些好话,他就不把我送进医院。
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走了。
做梦去吧。
这里的医护看起来很专业,都穿着白大褂,表情很严肃。像是怕人逃出去,医院的铁皮围栏一眼望不到头,顶端缠绕着很多高压电线。整个环境散发着压抑的气息,像紧闭的门缝中透出来的丝丝冷气。
不过也只是外面看着比较沉闷,内部还可以,装修算得上温馨。总之,比韩知衍关我的那栋房子好多了,在这里都比他那儿好。
韩知衍让人给我安排了三楼的一间单人间,挺好的,我还得谢谢他没让我和其他病人挤到一起。
我算是配合的了,不吵也不闹,在一路上显得格外安静。那个护士把我带到隔离室,给我测生命体征,抽血化验。做完这些事后她领我去我的房间,在三楼。
她还告诉我她叫小杜,是我的专属护工。我点了点头,她给我的手腕套上一条纸环,那上面记录了我的出生日期,入院时间,还有名字。
她打开门。
“到了。”
见我站在门口不动,小杜递给我一些洗漱用品和衣服,催促我先换上病服。不等我反应,她就把门关上了,说:
“晚上吃饭的时候再来看你。”
我打量了一下房间:一张床,一组桌椅和一个小书架。这里有淋浴间,可以让我洗澡,但镜子是塑料的,敲上去没有声音。床单是防窒息的材质,窗户根本打不开,所有东西都没有尖角,防止我撞上去。
真是求死不能,求生不得。
我盯着发白的天花板,好像看到有血顺着墙角蔓延开来,滴答滴答掉在我的脸上。
躺了几小时,护士敲门进来了,递给我一个餐盘和一个小杯子。
塑料盒子里装着我的晚饭,味道还可以,但没有刀,只有一把软的塑胶叉子,扎在脖子上也一定都不疼。
杯子里是要我吃的药。那个护士可能看我状态比较稳定,就放松警惕出去了。我趁她不在,把药扔进马桶里冲掉。
我想清醒,我才不要吃这些东西。
吃完饭我又回床上坐着,望天,灵魂出窍。可能今天太累,没过多久我就睡着了。
…………
与其说这是个精神病院,不如说是疗养院。韩知衍可能给他们打了招呼,所以我不用接受任何治疗,他们也不怎么管我。只有那个护士每天给我端来药瓶,药还被我偷偷倒掉了。
没有手机,没有联络外界的设备,但我有自主活动的时间,可以出病房,走出这栋楼,在外面坐一坐。小杜没有看管我很紧,因为门口有保安,我也跑不出去。
早上我吃完饭已经九点多了,外面天气不是很好,雾蒙蒙的,但我不想闷在房间里,所以还是走到了外头。
我坐在大门不远处的长椅上发呆,无所事事,天有点冷,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目光左右移动。
可能是到换班时间了,原先站在门口那里的保安在和另一个保安交接。等到新的人站好,我看见他从包里掏出了一盒烟。
可能是太闲了,我实在没事做,心里闷得很,我快步冲到他面前,严肃道:
“你上班时间抽烟。”
他被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我:“你是哪个病房的?护士呢?怎么没看到护士?”
我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你,上班时间,抽烟。听到了吗?”
“…………”
“你玩忽职守。
”我要找医生举报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穿着蓝白病服的我,眼神诡异,说:
“要干什么?!”
我伸出手,盯着他手里那盒烟,认真道:
“你给我一支,我就不说出去。”
“…………”
我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眼神恐怖,威胁道:
“给我。”
他受不了我这个疯子,想打发我走,从烟盒匆匆里抽出一支烟递到了我手里,顺便帮我点了火。
我拿着它欢欢喜喜坐回了长凳上,盯着那截燃烧的烟头,没有抽,觉得很新奇。之前我好像看过有个人抽过,那个人大概是韩知衍……
等下。
该死的。怎么又想起来他了。
我恼怒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闭上眼,瘫坐在长椅上休息。
很不幸,几分钟后就下雨了,小小的雨点掉在我的身上,熄灭了我手上那支点过火的烟。
感受到有湿漉漉的水滴落到我的眼皮上,我睁开眼,环顾了一圈周围,把手里的东西扔进了垃圾桶,在雨势变大之前回了楼。
刚进去就看到小杜在找我,她说送我来这里的人给我打电话了,要让我接。
护工看我接了电话啊,好心地给我留了隐私空间,推门到外面等我。我按下接听键,冷冷问:
“什么事?”
韩知衍说他已经想我了,希望我能尽快回来。
你想我??想我什么???想把我回去让我生孩子???
真是阴魂不散。这话无疑刺激到我了,我猛地站起来,脸色阴沉,像个恐怖的鬼。我举着电话,阴沉沉说:
“韩知衍,你要是敢让我怀你的孩子,我就去做堕胎手术,把这个死掉的孽种扔你脸上。”
是不是被吓到了??怎么不说话啊????
现在的我很有动力,我笑了,变本加厉地说些可怕的话,我想让他感到害怕,这种发泄的方式让我亢奋。
他什么都没说,我却不由自主变得很激动,喘不过气,心跳乱跳,眼泪往外掉。两种不同的情绪在我身体里横冲直撞,我艰难地扶着椅背,边笑边哭,问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是想要谋财还是要害命,能不能给我个痛快。
我又哭着问他我做错了什么,我哪里招惹他了,我怎么了啊,要这么对我。他不回应我质问,开始转移话题,温和地给我分享他的计划,是除了他想让我怀孕之外的事。
我从他的话中得知他想要用我妈逼韩博文改遗嘱的事情尝试上诉,然后他会把公司的股份拿回来,顺便拿我的监护权,带我出国。
我浑身发抖,腿都软得不行。他囚禁我,不让我出国念书,只为陪他一起,现在他又想和我妈打官司,彻底拿到我的抚养权。
他轻飘飘的声音不断从听筒传来,他劝说我跟他在一起不好吗,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听他的话就可以了。他还想带我去国外,和他结婚,注册登记。
我歇斯底里地尖叫,骂他恶心,骂他畜生,不对,说他是个畜生都抬举了他,他简直就是个魔鬼。
我牙齿打颤,害怕地问:
“韩知衍,你不怕我妈知道吗???!你还要和我妈打官司,她知道你非法囚禁我吗??!!!”
“我要见我妈,让我见我妈!!!我没有你这个哥哥,我要找我真正的监护人,让我出去,让我出去找我妈!!!”
还不够,他变本加厉地虐待我:
“乖乖吃药,忘掉他们不好吗?”
“他们对你来说又不重要。”
他是不是也疯了???
我惊恐地看向四周,找他的身影,韩知衍是不是也被关进精神病院了???
“你不是我的家人!!!我没有你这种哥哥!!!!”
他叹了口气,温柔道:
“宝贝,你的家人只有我啊。”
“也只能是我。”
我受不了了。每一刻都无法忍受,每一刻都是精神虐待。真的快要被他逼疯了,他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我贴着手机,对着里面的人哭吼:
“韩知衍!!!!!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放过我?!!”
他不回答,不说话,静静地听我绝望的哭喊,听我泣不成声地说:
“你说话啊!!!!”
他还是沉默。
我忍不住了,边重重挠自己的脸边崩溃地问:
“韩知衍,放过我好吗???!!”
我反复抓自己的胳膊,不断哀求:
“你能不能放过我???放过我,放过我......”
“…………”
我靠在墙上,手心出汗,紧张地握着电话。
手机里面有一根拉动我情绪的弦。
很久很久之后,直到这阵沉默让我感到窒息,他终于开口:
“我爱你。”
“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颂颂。”
我失声尖叫,把电话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