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多月内我无事可做。韩博文和我妈因为工作的事一直在外出差,很忙,几乎不管我,也不怎么回家住。
我妈给我转了一大笔钱,说先让钟伯开车带我去附近的商场和俱乐部逛逛,她说,我想买什么都可以。
我本来的打算是复习一遍之前学过的东西,为参加10月份的考试做准备,但我拿到那些模拟题时,却意外地发现题目都很很简单。
一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间对我来说绰绰有余,最后的准确率还不低,所有考试内容没过几天就看完了。
无聊的很。
我对户外活动不感兴趣,也没有朋友和需要出席的社交活动,就只能躲在房间里玩手机,看很多部经典电影和书。
钟伯知道我会画画,还贴心地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个木架摆在我房间的阳台上。说我以后可以坐在懒人沙发上画画。
我其实想告诉他不必这么大动干戈,我只是会个表面而已,但这样说太不礼貌了,我还是笑着接过画板,向他道谢。
这样的生活虽然充满松弛感且让人放松,但我还得出去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不用走很远,毕竟绕韩家外面走一圈就很累了——我所居住的这个小区是由别墅组成的,韩家是最大的那栋,有花园、泳池、后院和停车场,打扫估计都要花上几天时间,更不要说绕着走一圈了,必定会精疲力竭。
我会挑选天气好的日落时分换上运动装,手拿一杯冰水,戴上耳机,走到大门外散步。
这个时间段的温度刚刚好,不会让人热到口干舌燥,偶尔还有几阵微风吹来,消解初夏的热气。
听说,鹅卵石铺成的路,人走上去能舒筋活络,增加血液循环;但对我来说,这边足够安静,不会有喧闹的路人和汽车的鸣笛声,能让我充分享受喜欢的音乐。
步行的运动量其实不多,我还走得慢,隔几百米就停下来休息一下,根本没消耗太多体力。
所以我相对来说吃的也少,相比于小时候每天乱跑疯玩后回家狼吞虎咽地吃一大碗主食,现在的我不怎么会感到饥饿,每顿只吃半碗米饭就够了,有时甚至喝粥就行。
坚持着每天傍晚的散步,有一次,我恰巧碰到韩知衍回家。
宋姨每周出门买东西会叫上我一起去,她担心我宅家太久身体受不了,劝我和她一起出门逛逛。确实,坐久了我会感觉有点低血糖,头晕乎乎的。
她说,要开车带我去生鲜超市补充烹饪的食材。
我知道她会开车时还挺惊讶的,问:“宋姨,你还会开车啊?”
“对,”她笑呵呵地拉开车门,讲道,“之前少爷上下学都是由我来接送的。”
“少爷”是指代的韩知衍。
这称呼好像有些过于正式,像我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样。我心里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不禁疑惑心道:有必要这么叫吗?
想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我身边无声无息地滑过。我转头,却只看到了韩知衍的侧脸。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宋姨忙着开车门,都没注意到他。韩知衍背着一个蓝色的球包,一声不吭地走上台阶,输入韩家大门的密码。
他应该是刚运动完,满头是汗,还不停喘气——这点上我们区别很大,我没有总是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韩知衍都在外面忙着做些什么。像上班一样,早出晚归。钟伯接送他。
这变相导致了我与他相敬如宾,大多数时候都互不干扰,各忙各的。我想,他没什么事要找我。我也是。
这种异乎寻常的沉默持续到高一结束。
九月份我正常开学,提前一天去学校报道。我走读,韩知衍住宿。
那天是钟伯把我们一起送过去的。到了地方后,我隔着车窗看见学校门口站着几个男生在玩手机,似乎是韩知衍的朋友。
其中有个人注意到我们的车缓缓停靠在了路边。他把手机放下,对着车窗挥了挥手,看口型,像是在叫谁的名字。
这辆车上只有两个人,我不认识他,那么他肯定是在等韩知衍。
扫视完这一排陌生人,有一个男生格外惹人注目:他顶着一头亮橘色的卷发,两颗黑色的金属耳钉挂在耳垂上,身着一件印着某奢侈品名的宽松白T恤和红格子外套。
他和韩知衍看起来差不多高,配上黑色的破洞牛仔裤,显得腿更长。
钟伯帮忙搬完行李后就离开了,我和韩知衍随即从两侧下车。那几个人似乎没想到我会一起下来,都不约而同地没说话,用惊异的眼神打量我。
为首的橘发男生自然也看到了我,目瞪口呆地对我身旁的韩知衍说:“卧槽,知衍,这是你表妹吗?好漂亮啊。”
表妹?什么表妹?
我看了他一眼。韩知衍则没讲话。
他动作倒是快,一句话说完就和韩知衍勾肩搭背地走上了。我猜他应该和韩知衍关系很好,因为只有他能开口说几句话,而其他同行的人不行,只能默默靠边站。
见韩知衍没有接他刚才的话,他也不生气,还笑着问:“知衍,暑假过的怎么样?”
“还可以。”韩知衍没有排斥他的靠近,淡淡回了一句。
“我和我爸妈去夏威夷了,人太多…”他叹了口气,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左右张望。
“唉,等下,知衍,你那个弟弟呢?”
韩知衍停住脚步。
旁边一个男生突然凑过来,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贼兮兮地说:“是啊,你那个弟弟没来吗?”
哦,我眼睛动了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我的头发之前就是半长不长的状态,这几个月还没剪,一直在留长,再加上还穿了条短裤,难怪让他们误解了。
“——他就是我弟弟。”
“——我是男生。”
我和韩知衍的声音同时响起。
不知道他们先听到哪一句,反正都看起来很震惊——那个橘发男生反应最夸张,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喊了句:“卧槽!”
我没理他,看了眼手机继续往前走。还有几分钟就到集合时间了。
“等一下,你别走!”
他连忙跑上前,用身体挡住我的去路,死死地盯住我,想在我身上看出个所以然,“你先别走!”
我歪头,不解地看他:“同学,这是……?”
“你,你……”
他咽了咽口水,扭头看向我身后的韩知衍,结巴道:“知衍,他这?不是,你们……”
他话说得磕磕绊绊,我听了半天也没搞懂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想走了。
“——你好。”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说话,眨了眨眼睛。
我看着他的脸,平静地说:“我叫韩颂。麻烦让一下,我要先走了。”
他这才哦哦两声,退到一边给我让了路。
忽略背后直白打量的视线,我头也不回地走上楼。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韩知衍。
教室在二楼,我进去的时候人还没来齐,空位很多。我逛了一圈,没找到座位表,于是便挑了个后排剧中的位置暂时坐下。
老师没有来就代表无事可做,但我新同学中的某些人好像在此之前就和自己的前后桌认识,窃窃私语不停;我放下书包,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看见了正前方坐着的公主头女生。
这个女生看样子是一个人来的,没有人和她说话。崭新的环境可能对她来说有点陌生。她紧张又不安地望向四周,想要找一个能和自己说上话的人。
我想了想,决定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左肩膀。
她迅速转过头。
“你好,我叫韩颂,你叫什么名字?”
我就这样和她聊了起来。从聊天中我得知她叫魏琛,成绩很好,是这所学校的初中部毕业的。不过她一开始在市重点,后来靠学校发奖学金才同意转过来。
闲聊没过一会儿,我们未来的班主任就走了进来。
是位面色和善的女性,她手里拿着一沓资料,要开始点名了。但我转过头,却瞥见
教室里还有空位——
果不其然,有人姗姗来迟。
刚才在校门口遇见的那个橘发男生敲了敲门,随意地走了进来。他似乎不在意自己已经迟到,还漫不经心地将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轻笑了一下:“老师,不好意思,来晚了。”
不可否认,他的容貌确实出挑,桀骜不驯的模样吸引了班里人很多的注意力,但配上刚才的动作,我只觉得他看起来很中二。
班主任不是个严肃的人,没有怪罪他,只招招手说:“快进来吧,楚同学,要开始点名了。”
“谢谢老师。”
这个姓楚的男生懒洋洋扫视大家一圈。很快,他将目光定在我身上,大步朝我这个方向走来。
把书包往地上一扔,他坐在了我身旁隔着一条走廊的位置上,翘起腿,正大光明看我。
魏琛看我好像和他认识,惊讶地扬起眉毛,捂着嘴悄悄问我:“韩颂,你认识他吗?”
我摇摇头。
魏琛顿了一下,告诉我,那个男生是她的初中同学,叫楚泽祺,是个富二代,家里很有钱。
“他平时也喜欢这样盯着人看吗?”我问道。
“嗯?”魏琛抬起头。
“……”
似乎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她蹙起眉道:“你理他远点,他在初中时就是特别让老师头疼的那种人,故意和学校对着干……”
听着这些话,我嗯了一声,无意地扭过头,却撞进楚泽祺晦暗莫测的视线里。
他撑着头看我,眼神好奇又探究,还带着毫不遮掩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