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敲击桌面,像在反复敲钢琴上的某一个琴键,腿在晃,动作在空中划出半条圆弧,我极其没耐心地和面前的人对视。
今早我吃完饭照常运动运动身体,发呆,坐在床边思绪漫游。突然,那个护工敲了敲我的门,说有人来看我。
我以为是韩知衍来了,心里非常厌烦,然而她告诉我不是我的监护人,是一个自称我朋友的人来看我。
朋友?我的朋友就那几个,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呆着?韩知衍被发现了吗?
我带着满肚子疑问跟着护士走了出去,她领我到一间房间,在门口停下,等我进去和那个人见面。
原来是戴侑。
他看上去很着急,盯着被打开的门和走进去的人。见到我后,他的肩膀放松下来,紧锁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了。
韩知衍这是派戴侑来接我了?
我面无表情地坐下,有点不耐烦地问:
“你怎么在这里?”
戴侑看上去很想碰碰我的身体,确保我没事,但又在见到我淡淡的神色后停住了手。他小心谨慎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不是韩知衍叫他来的?
戴侑听到我的话愣了下,摇摇头,告诉我他一直在找我。他说韩知衍已经一段时间没联系过他了。他想见我,所以趁韩知衍不在的时候跑到了那栋别墅去,结果被阿姨告知我已经不在了。
韩知衍不与他分享我的去处,只说我生病了,其余什么都没说。他不太相信,经过多方打听后才知道我原来被送到了精神病院。
这里有员工是他的熟人,他们曾经是同学,所以对方帮了他的忙,把他放了进来。要不然一般情况下病人只有家属才能探望。
他眼底全是心疼,坐在我对面,盯着我的脸,喃喃道:
“怎么又变差了……”
原来他说的是我的病情。他觉得我之前一段时间本来好了点,药也停掉了,不应该会病情加重,然后被韩知衍送进精神病院。
他对韩知衍的安排颇有微词,皱眉道:
“就算没有变好,也不该把你送到这里……”
他问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了眼旁边墙上挂着的时钟,说:
“除了这个,你还有别的事吗?”
快到午饭时间了,我想回去吃饭。
好饿。
他看得出来我不想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多问,只道:“没有了,我就是担心你……”
“哦,那我回去了啊,我想吃饭了。”
“先等一下,颂颂!”这一次他没放我走,猝然站起来拉住我的手,把我搂在怀里,生怕我再次消失不见。
他牵住我的手,担忧道:
“颂颂,到底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一时间没做出反应,任由他抱着我,也没说话。
他扫视了一圈我的身体,确保我的身上没有伤后,珍重道:“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好吗?我真的很担心你的身体状况和情绪再次变差。”
我闭上眼,问:
“你要带我出去吗?”
他沉吟片刻。
“颂颂,你想出去吗?”
我不知道,也许不想。
我已经融入了这个另类的小型社会,与这些病人同行,在这里做自己想做的事,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比之前快乐了许多。
这里的人把我当人看。虽然我也不太正常,但起码我在这个地方,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韩知衍手中任人宰割的宠物。
为什么我要出去受罪呢?
所以我回答他:
“不想。”
“……”尽管他面露失望,却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可以了吗?我饿了。”我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哀乐,只有无尽的疲惫。
他压下一切情绪,深吸一口气,说:
“好,如果你想呆在这里,也可以。等你改变主意,我会再来的。”
“嗯。”
我以为他准备离开了,所以挥挥手说了再见。他没着急开门,而是伸手摸上了我的肚子,轻声道:
“那天之后,你有考虑好到底和你哥哥的那件事吗?”
我有点头疼,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事啊?”
他怔了下,随即说:
“他给我打电话,说想和你有个小孩。其实我不太赞成,但想到你喜欢他就还是给了建议。”
等等。
我喜欢韩知衍?
戴侑不会以为我和韩知衍是在谈恋爱吧?
转念一想,这样好像就能解释通了。
他当时知道我和韩知衍关系不正常后,为什么深入追究下去。因为可能在韩知衍那里,我们被美化成了两情相悦的一对。
他看我出神,脸色一点点由平静转为震惊。
“你哥哥不会是因为这个才把你送到这里……”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他怎么了?”
我歪头,似有不解:
“韩知衍一直在强奸我,你不知道吗?”
他的瞳孔蓦然收缩。
我现在异常清醒。见他不说话,上下唇颤动,我踮起脚,凑近他的耳朵,轻声说:
“我没有一次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