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卡在地板里,取不出来了,我本来还想再划自己一刀的,划自己肚子。韩知衍刚才是不是射在我里面了,我是不是已经怀孕了啊,我肚子里有宝宝吗。
我踉踉跄跄站起来,手扶着墙,抹了一墙的血,留下殷红的指印。眼前的场景不断变换,我好像看到了精神病院的那间房,那面脏乱的墙,被我密密麻麻涂上红色小字。
垂下头,一滩猩红的血顺着他的伤处延展开来,进入我的视线,淌向周围的区域,渗透进木质地板之间的缝隙。
拼凑不齐的嘶哑响声钻进我的耳朵,我跪到地上,俯视这一切,寂静地看他慢慢失焦放大的棕色瞳孔。
我勉强站起来,又瑟缩地蹲下身,用覆着血的手去触碰他的身体。我轻轻抚摸他的脸,感受他生命的流逝,逐冷的体温,活力的枯竭。
我瘫倒,双腿放平,后背靠在墙上,坐在他的身边。
他的眼睛睁着,与我对上视线。
那对瞳孔不再拥有高光。
我扭过僵硬的头,看到了一盒烟。
我从一旁的茶几上抓到那盒烟,又颤颤巍巍地取出一根,点燃,放在我的嘴里。我的手不停地抖,烟灰差点被我哆哆嗦嗦的动作抖在单薄睡裙上,烫出一个洞。
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脑内世界很吵,一直有东西在嗡嗡作响,我痛苦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一片混沌,像有什么东西爆炸,砰地一声,到处都是飞溅的碎片。
我的灵魂已经与肉体剥离,意识从身体中被抽出,不再属于我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在用尼古丁刺激大脑与神经,还是在试图让自己清醒。
停下,我到底在做什么。
恢复神智。
醒醒。
不行了,不会清醒。我从烟盒里抽出第二根烟,点火的手指如抽筋般颤抖不停。呛鼻的烟味顺着呼吸进入我的喉管,让我咳嗽,刺激的味道让我泪流不止。
整个人都神智不清了。我拍了拍自己的头,胡乱地用大脑仅存的神智思考我是谁,我在哪,我做了什么。
对不起。
我只知道我很抱歉。
我很抱歉,因为我也变成了自己噩梦里的怪物。
…………
我抽了两支烟,逼自己合不上眼,就在这里坐着,无声无息地坐着,直到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照映在身上,烧得脸颊发烫,我才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
楼下传来细微的动静。
大概率是那个阿姨。她今天也准时来了,拎着一篮子的菜,背着皮革小包,用钥匙开了门,门锁向左转,发出咔哒的声响。
她在一楼没看到人,所以到处逛了逛,疑惑地喊了一声:
“韩先生?”
无人应答。
“韩先生,您在楼上吗?”
我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扶着把手,拎着沉重的菜篮子,一步步走上沉甸甸的楼梯,到了二楼门口。
我想她可能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我穿着睡裙坐在地上,白色的真丝衣摆沾染褐色的血渍,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铁锈味。
我惨白的脸蒙上一层可怖的阴影,红肿的眼下乌青一片,额头还裹着几层纱布,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散在背后,表情极冷,死气沉沉的模样像吃人的鬼。
地上是我随手乱扔的几个烟头和打火机,旁边是倒在血泊中的他。
还在走神,来人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灵魂出窍。我缓慢地抬头,冷冰冰注视她,盯着她的眼睛。
“啊———!!”
伴随着一声尖叫,她手里的重物也掉在地上,被摔在楼梯的边缘处,齐齐滚下台阶。
她面部呈扭曲的姿态,显然是被吓疯了。她飞快地狂奔下楼,慌乱之中还踹了那些东西几脚。
我试着动了几下腿,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楼梯口,眺望脚下的景况。
她逃跑的时候没关上门,光线顺势投进整个房间,刺痛我的双眼。
那个菜篮子孤零零地斜倒在一边,里面的东西几乎都掉出来了。细长的黄瓜摔成了长短不一的两截,露出内里翠绿的芯,大一点的也都被踹坏了,南瓜摔成四分五裂的几块,掉出一颗颗籽。
圆滚滚的番茄则被砸成一滩稀泥,彻底烂掉了。
都烂了,都坏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
我的心也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