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雨了,我光着脚走出门,踩了一路的水。
曾经多少次想逃跑,多少次想离开,都失败了,而现在出去的路就摆在我面前,我却止住脚步停了下来。
远方是无尽的荒芜,肆意生长的杂草随风晃荡,浓厚的雾挡住了一切阳光,天色阴暗,很像我此刻绝望的心情。
我仰头看着铁灰色的天,感受冰冷的雨水拍打在我的脸上,我还在流眼泪,衣服更湿了,头发也更湿了。被冻得发抖,我抱住自己的肩膀,哆哆嗦嗦走回了这个囚笼。
大雨也不能冲刷我深重的罪孽,我出不去了,离不开了,肉体将永远受困于此,灵魂将永远徘徊于此。
对不起,妈妈。
我不能回家了。
因为我已身处地狱之中,万劫不复。
认命吧,忏悔吧,让我解脱。
我重新走上了楼,将木头台阶踩到咯吱咯吱响,把干燥的地毯弄湿弄脏。我已经在那儿呆了一个晚上,估计还要继续坐下去。直到身体完全腐烂前我应该不会离开。
在坐下前我转身看向窗外,无意间瞥到了地上的烟头和打火机。它们就静静躺着,等待我的再次拾起。
可能是因为还想再抽烟吧,我把它们都捡起来了,还把烟盒倒过来晃了晃。里面只掉出来一只烟,其他的都被我用光了。
要怎么做才好呢,我的灵魂已经无法得到洗涤,我的罪孽已经无法得到原谅,这样的我如何能够继续存在,恶魔不该留在人间,恶魔应该被送上绞刑架,被浇上汽油,被火焰吞噬。
最后彻底灰飞烟灭。
我也确实照做了:我用打火机点燃最后一支烟,看诡谲的火光晃动,它明亮又刺眼,正叫嚣着让我赎罪,带我解脱。
烟被丢在了不远处的地上,轻纱窗帘被冷气吹的翻飞,扭曲的火焰渐渐吞噬一切。我轻轻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任由烈火肆意燃烧,带走我的罪恶。
结束了。
都结束了。
再见,我不堪的过去。
以及未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穿过呛人的黑色浓雾,历经千辛万苦来到光明之地。这里很亮,看上去像天堂,我坐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
“…………”
有人站在我的床前,大概是在等我醒来,我能感受到他们那集中的视线齐刷刷落在我的身上。
见我睁开眼,他们的神色变了变,其中一个陌生的女人急忙上前,开口问道:
“颂颂,你醒了吗?”
“感觉身体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她是谁?
我扭了扭脖子,看向旁侧。左边还站着一个女人,她的脸让我觉得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我皱皱眉,试图在脑海中寻找她曾经留下过的痕迹。
半晌,我嘴唇动了动:
“……妈妈?”
声音听上去有些犹豫不定。
她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伸出手,估计是想碰碰我,动作特别小心翼翼。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害怕她的靠近,所以侧身躲开了。
我不解发问:
“那个……怎么了?”
她停在空中的手收了回去。
“宝贝,别怕…是妈妈……”
我也不是怕她,就是抗拒别人的触碰罢了。她看上去特别难过,眼神即悲伤又痛苦,声音既哽咽又沙哑。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这么不开心。
我看看周围,好奇地问:
“妈妈,我这是在哪儿啊?”
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抢先替她回答:
“颂颂,你在医院。”
我转头看向她。
“嗨。”这是一个陌生的阿姨,笑容温和,面貌友好,她说自己是我的主治医生。
“我生了什么病啊?”
“…………”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
好奇怪啊,我得了什么不能说的病?
于是我转头又看向我妈妈,疑惑道:
“妈妈,我到底怎么了?我的病严重吗?”
她深呼吸一口气,艰难开口:
“宝贝……”
外面阳光很大,我忍不住眯起眼。
等等。
今天是周几啊?
难道我不用上学吗?
我急忙道:“妈妈,你帮我请假了吗?”
“什么?”她愣住了。
“我不是在上课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
“妈妈,你怎么了?”
她嘴唇紧抿,红着眼看我。一分钟后,她对我和我的医生说:
“对不起,我……抱歉,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一下。”
她匆匆忙忙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