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了,我睁开眼。
今天的药是不是过期所以失效了?我一点睡意都没有,身体兴奋的很,很想跑楼下跑两圈。
我靠着墙听了会儿外面的动静——偶尔有脚步声接近,应该是护士在查房。十分钟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很安静。
想出去走走。
这么想着,我抱着玩偶,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又打开手机用光亮的屏幕做照明,找到了被我踢到一边的拖鞋。
我拖着兔子软绵绵的一条腿,无声地走到门旁,用袖子捂住门把手,避免金属转动的声音引来其他人。
透过打开的一条缝,我仔细地左右看了看。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两个装有医疗用品的小推车被停放在不远处的走廊尽头,轮子被固定住了,一个人也没有,我估计出去也不会被发现。
我住的病房在二楼,从楼梯走下去很快,几分钟的路我就走到了整栋楼的正门。
结果还没迈出第一步,我就被前方的一个人拦了下来。
“站住。”
我侧过身看他。
是一个带着警帽的人,他表情严肃,正警惕地打量我,那眼神快要把我盯出几个洞来了。
“你要去哪里?”
我眨了眨眼:“我想出去走走,里面太闷了。”
他毫不犹豫地反驳了我的请求:“不行。”
“拜托了…我只是想出去逛一圈,很快就能回来了,不会去太长时间的。”我哀求道。
可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请您回去。”
“不要。”
“…………”
“你放我出去。”
“…………”
“快点,我要出去!”
“您再这样,我要叫护士强制把您送回去了。”
他好烦啊!我也不跟他耗了,直接往外面跑。他边大喊站住边来追我,想把我送回去,可我跑的可快了,他追不上,就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准备叫人。
“你等一下!”
“别跑了!回来!”
“不要不要!我就是出去走走,马上就回来,你就不要拦我了,反正你也拦不住!”
我往前一直跑啊跑,时不时还要回头跟那个保安说话,没空注意迎面走来的人,理所应当地和对方撞了个满怀。
好痛!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时半会没坐起来。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对面前的人大声说:
“你干嘛呀!我痛死了。”
他把我扶了起来。
那只碰我的手有点颤抖,他偏过头,不去看我的脸,哽咽着说对不起。那一句道歉充满了痛苦和揪心。
我有些愣住,倒也不必看上去这么难受吧?我这是把他哪里撞坏了?
“站住!”
我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抬头,还没问他为什么这么难过,就看到了保安冲着我跑来,他脸红得像个西红柿,正大声嚷着:
“总算追到你了!”
他停在我身前,扶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你、你,我要叫陈医生……”
忽然,他咦了一声,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往我身后看,挥了挥手:
“戴医生?”
我随他的视线一同扭过头,和扶着我的人对上视线。他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睛里有红血丝。
“…………”
他本就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若隐若无,看来是暂时不想说话。既然他没有开口的打算,我也没什么要说的。
但在场的第三个人弄出了点动静,我们都看向哼哧哼哧的他。
“哎…累死我了……”他抹了把汗,往这边看,咳嗽着笑了下,“戴医生,果然是你。”
我身旁的人点了点头,淡淡应道:
“刘师傅。”
“我老远就看到你了!哎,我这跑出来追人呢,”保安指了指我,示意道,“就是他,不要命似的往外跑,拦也拦不住……”
“…………”
等保安的呼吸声一点点变平稳,戴侑不动声色地把我揽到了身后。
“这是陈老师的病人吗?”
“啊,”那个保安点了点头,“对,对,就是他。”
“把他交给我吧,”戴侑瞥了我一眼,对保安说,语气听不出喜怒哀乐,“陈老师那边我去说。”
“可是……”
“没关系,刘师傅,你先去休息吧。”
那个保安看上去很犹豫不决,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放我走。
最后,他还是在戴侑执着的眼神中败下阵来,摊开手,尴尬笑道:
“那我就先回去嘞,您带他回去吧,别被他伤着了。”
“不会的,他不会故意伤害别人。辛苦你了,我一会就带他回去。”
“哦、那好,那我走了!”
“嗯,谢谢。”
…………
保安的背影慢慢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戴侑目送着他消失在看不到我们的地方,然后他深呼吸一口气,朝我勉强笑笑。
我有点害怕,他这个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可怕,比披头散发的我还像个鬼,于是我问他:
“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听到我说的话,更难过了,露出黯然失色的表情,哑声道:
“宝贝,我很想你。”
???他谁啊?
“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真的怕了,拔腿往回跑,边跑边喊:
“鬼啊!!”
“颂颂!”他从背后紧紧抱住我,霎时间消毒药水的味道钻进了我的鼻子。他像重新获得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下巴搁在我的左肩膀上来回动,滚烫的呼吸打在我的颈窝处,惹得我身体一阵颤栗。
他不是我的想象,并且他身上那股消毒水的味道让我觉得熟悉,我没那么排斥他。
我们的心脏隔着衣服和皮肤不约而同地在咚咚跳,那响声在静谧的黑夜里被无限放大,仿佛近在咫尺。
我被他抱着,也没办法做其他事情,只能叹口气,低头看掉在脚边的兔子玩偶。
他过了很久才松开我,又在看到我淡淡的表情后以为我生气了,连忙给我道歉,不停地说对不起。
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的,我懒得理他,坐到旁边的长凳上,呼吸新鲜空气。反正我本来就是下来走走的,目的达到了,他想干什么无所谓了。
他也顺势坐下来,紧张地盯着我。我猜他有很多话想说,那个眼神和我妈妈看我的一模一样,但除此之外还掺杂了点别的东西,像是某种爱。
我抱着我的兔子玩偶,他一直静静地守着我,在我准备起身的时候才问:
“要我抱你回去吗?”
出于懒惰,我点点头。
他蹲下身,伸出手,把我整个人从长椅上捞了起来,我因失重感而环住了他的脖子,头则选择埋在他的胸口。
这是很短的一段路,我们没走几分钟就返回了住院楼,他抱着我上电梯,我太困了,不想说话,就让他给我讲故事,他在我耳边说悄悄话,声音压的很低,我闭着眼享受。
可他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不说话了。
我的睡意顿时消散了,他怎么还突然停下来?我有点恼火,懒洋洋地怼了一下他的胳膊,睁开眼看他怎么了。这一看,意外用余光瞥到了我妈妈。
她可能是在和护士说话,所以脸上原本是挂着笑容的。可那点微笑在看到戴侑抱着我后消失的一干二净。
我有点惊诧,“妈妈,你怎么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朝我走来,尽量放低声音,说:“陈医生说你今天状态不太好,妈妈就来看看你。颂颂,我们回去睡觉,好吗?”
“哦,好。”
我因为被抱久了,腿有些麻,一时间没办法自己下去,就想让戴侑帮帮我。
他喉结动了动,没立刻松开手。
“柳阿姨。”
“嗯。”
我妈的声音不再温柔而有耐心,请求的问句变成冷冰冰的命令,听上去不容人拒绝:
“颂颂还在这里,我不想和你起任何争执,把他放下来,然后请你离开。”
“…………”
他没说话。
“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对不起,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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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颂差不多170
戴侑要180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