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我的校园生活无非就是日复一日的上课,吃饭,自习,然后回家——我和大部分的同学都这样,但有一个例外是魏琛。她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活泼开朗还爱说话,性格与我有天差地别。
我们经常结伴走,午休时,我们会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走班上课时,我们会和对方做同桌共同小组任务;去食堂吃饭时,我们会拉着对方去挑喜欢的食物;我们还参加了同一个活动课。
至于韩知衍,他在隔壁的双语班。
和我不同,他没有本科就出国的打算,而是准备通过高考进入是本地也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就读,好像是韩博文安排的,让他先读完本科再出国进修。
我们碰到对方的时间不算多,只有在走班上课和去图书馆自习时能互相打个照面——仅此而已,没有问好和打招呼。他不在我的关心范围内。
我觉得钟伯和宋姨都致力于想让我们关系变好,但效果微乎其微,我们对彼此没有好感。
不过,韩知衍倒也不是独来独往。无论走到哪里,他身后都有几个人跟随,像一支队伍。
如果韩知衍是领地的国王,那么那些人就是他的大臣和仆人,每天都在绕着他转。他们知道韩知衍的家境比自己的好,所以想着要靠这个人攀上更高的关系。韩知衍的回应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支金橄榄枝。
可韩知衍从未明确拒绝或回应过他们中的谁。他始终不露声色,做一个沉默的观察者。
我觉得他虽然表面上什么都不说,但估计心里乐开了花。毕竟有一群人天天围着他各种讨好,换一个人可能早就沉溺迷失在这种虚伪的崇拜中了。
这支队伍中倘若要选出一个队长,那么我认为楚泽祺当之无愧。
他把“狐朋狗友”这四个字演绎到淋漓至尽。
如魏琛所说,楚泽祺是个让老师头疼的学生。在学习以外的事上,他都努力且费尽心思,比如研究花里胡哨的穿搭和打游戏,他父母真的很溺爱他,让他随心所欲玩,还担心高考负担可能会太大,让他出国留学。
从这些天的校园生活中,我陆陆续续认识了很多人,也从八卦的同学口中偶然听到了楚泽祺父母的出身:暴发户,靠建筑工程白手起家。
从临海的小渔村到今日能在国内经济最发达的城市站稳脚跟,一路上走来很不容易。但空有一身金却无权可不行,他父母还想更上一层楼,接触到政治层面。
而这就得搭上韩博文的人脉。
我猜楚泽祺应该经他父母提点过,要和韩知衍搞好关系,日后能得到不少好处——他确实也照做了,而且还跟韩知衍混得很熟。看样子,他乐在其中。
能看见楚泽祺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和韩知衍在一起。
某天我去体育馆上课,碰到了他们两个拿着篮球和运动饮料一前一后地从门口出来,楚泽祺负责主动找话题聊天,韩知衍则负责对所有事做出评价,表情淡淡。
和他们擦肩而过时,楚泽祺先抬眼看到我。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韩知衍,示意对方看过来。
韩知衍只瞥了我一眼便移开视线,可楚泽祺还是盯着我看,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侧头低声道:“喂,知衍,你那后妈带的弟弟,怎么看着跟小姑娘一样……”
声音很小,不知道韩知衍听没听见,我反正听见了。
是刻意说给我听的,觉得我会羞恼成怒吗?可我本来就和一般男生不一样啊。他这么说又对我造成不了伤害。
奇怪的人。
我没有停下来理睬楚泽祺,但这可能让他给我安上了“好欺负”的标签,开始变本加厉起来。
那天午休,我照常吃完饭上楼回教室拿笔记本,教科书,平板和笔。等我把这些东西收拾好后,又捎上魏琛的文具,背着包去了图书馆自习。
魏琛是这学期活动课的负责人,午餐时间前班上有同学找到她,希望她可以帮忙问一下今年的某活动课还招不招新人。
因为她要处理事情,所以吃完饭没和我一起走。她叫我拿着她一会儿学习要用的东西先去图书馆占位置。
我点头答应:“知道了,你去吧,我等你。”
“嗯嗯,我一会儿就回来。”
书架满满当当摆着各种书,我通过图书馆的后门走进开放式的小隔间,挑了一个周围比较安静的双人桌。
拉开椅子,把魏琛的东西摆放好,我翻开经济课本,等待她的到来。
半晌,后门开了。
我抬起头,正想挥手朝来人打招呼,却看见楚泽祺和韩知衍从后门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三个男生,正嬉皮笑脸地打闹。
楚泽祺停下脚步,眉毛往上挑。
“喂,楚泽祺,走路啊,干嘛停在这儿……”他后面一个男生本来正笑着推他,却在看到我后,不说话了。
“……”
我和楚泽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碰撞。他撇了撇嘴,没说话,从我身旁大步迈了过去。
这群人以韩知衍为首,坐在隔间外的一桌。放好东西后,他们三言两语地聊起了天,声音逐渐升高,十分喧闹,甚至影响到有一些坐在他们附近的同学收拾东西,离开了原先的位置。
尽管几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但我确切没听见韩知衍开口说话。他是这群人中唯一沉默的一个。
打开平板,我看到老师布置的作业里有一项是阅读文章,需要借图书馆里的书才能做。于是我放下手中的笔,走出隔间。
看到我一个人出来,不远处的楚泽祺站起身,用脚把椅子往后推。
木质的椅子和地板相接触,发出刺耳尖锐的噪音,我没有过多注意他到底在做什么,转过身扫视书柜,去找想要的那本书。
我踮起脚,想要抽出高处放置的一本英文书,却因重心不稳往后倒。
瞳孔骤然缩了一下,我连忙伸手,想抓住眼前的栏杆——
突然,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旁边拉,避免我后脑勺着地。我回过头,发现楚泽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到了我身后。
“…谢谢。”我喘了两口气,抬起头对他道谢,准备拿着书走回自己的座位。
“等下,别躲啊。”
楚泽祺扯住我的头发不让我走,笑得恶劣,“我又不干什么。”
我的长发没扎起来,自然披在脑后,很容易就被他捻在手里,盯着我的脸,楚泽祺笑道:“你原来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
“……请你让开。”我面无表情道。
“之前在体育馆遇到你,”楚泽祺没把我的话当回事,反倒捏着我的下巴,用轻佻的眼神打量我,道,“怎么不说话啊,表妹?”
“扑哧。”
跟随韩知衍的其余几人看到这边有情况,纷纷起身走过来,又在听到楚泽祺对我的称呼后,讥笑出声。
我趁机打量了一下他们,是上次在校门口等韩知衍的人。他们知道楚泽祺把我认成韩知衍的某个远房亲戚的事。
可即使认错了,我也不明白,表妹这个称呼为什么会是用来侮辱人的呢?难道他们没有亲戚吗?
他们试图激怒我,但好像失败了。我不生气,甚至完全没有情绪波动。
“……”
想了想,我看着楚泽祺,没说话。
跟幼稚的人是讲不了道理的。
我没兴趣陪他开玩笑,伸出手想把那两根手指从我发尾上掰下来,楚泽祺看见我的动作,嗤笑一声,动作极快地抢先扣住我的腕子,让我被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抽不出身。
“欸——你们要干嘛啊?”
趁其他人再次笑出声,楚泽祺俯下身,按住我的肩膀,挑衅地笑了笑。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小娘炮。”
所以他们对我散发的恶意来源于我的相貌?我不能理解,就想问问楚泽祺,你到底几岁啊?是高中生吗,怎么还在做这种事?无不无聊。
“——靠,楚泽祺。”不知道是哪个人在我和楚泽祺旁边吹起口哨,语气暧昧得很,“你们俩这样子看起来好gay啊。”
楚泽祺闻言低头,看了看我们现在的姿势。他可能也觉得不太对劲,连忙放开抓住我的手,声音有些不自然:“去去,我是直男。”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经过他们莫名其妙的起哄,楚泽祺终于离我远了点。但他指尖还缠在我发丝上,这一退后,他扯得我有点痛。
“……”
我忍着疼痛,转头看向那边站着的几个人。
看着我神色如常的脸,他们以为我是生气了,连忙闭上嘴,讪讪回了自己的位置,坐直身体,做出在忙自己事情的样子。
“诶,那个,知衍,你看看这道题怎么解啊。”其中一人装模作样地翻开练习册,挠了挠头,递给韩知衍。
韩知衍没理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我看。他像个台下观看表演的观众一样,只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叫那些人停下,也不参与他们无聊的把戏。
“……”
“楚泽祺。”我收回眼神,转过身,“我的头发好玩吗?”
楚泽祺没听清我的话,眉头微皱,他靠过来俯身问:“你说什么?”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两秒后,我伸出手,拽住了他毛茸茸的橘色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