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又来了,拎着个大纸袋,袋子里有很多玩偶,有小兔子,小猫,还有小熊。
他在楼后面的花坛旁找到了我,那时候我正在和慧慧玩。
今天下雨了,地上有好多小蚯蚓,我蹲到花坛边上,捡了根小树枝戳虫子,想看看它们到底还是不是活着。慧慧怕死这些虫子了,但她还是陪着我挖坑,她人真好。
天越来越冷了,慧慧把准备好的的外套给我披上,而我摸了摸鼻子,继续戳蚯蚓。
戴侑也蹲在我身边看我挖泥土,他怎么还来?我妈不是说不许他来了吗。
他从纸袋里随便挑出一只小熊,递到我面前,试着笑了笑:
“颂颂,喜欢这些东西吗?都是送给你的。”
我翻了个白眼,没理他。当我是什么啊,三岁小孩吗,还给我买这么多玩具。如果我还在上小学,绝对会被这些东西吸引住目光,可我不是小学生。
而且,他买这么多,都不考虑一下我床有多大吗?要是全放在我床上,我晚上得直接被它们挤到滚下去了。
还有,他是从哪里打探到了我睡觉的习惯啊,知道我每天晚上会抱着半人高的兔子玩偶睡,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准备问问他怎么回事,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他那黏糊的眼神。
“宝贝,理理我好吗?”
“…………”
我低下头,抽出怀里的东西,把小熊重新递给他,面无表情地说:
“我妈妈说了,你不是好人,她让我离你远点,你走吧,别来了。”
他不死心,像没听见我的话一样,接着问:
“你还记得我吗?”
那当然了,我们在心理课上见过很多次啊。我记得有一次我还睡着,是他把我叫醒的。不过,现在的他身高看上去比之前又高了一些,和我记忆中的戴侑有点出入。
他碰了碰走神的我:“颂颂?”
“宝贝,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我们关系有这么好吗?他一直叫我小名,我实在受不了他没完没了找我说话的样子,忍不住拧眉道:
“戴老师,我们很熟吗?你整天来找我。”
“还有,你不用上班的吗?”
他怔住了,“颂颂,你叫我什么?”
“戴老师,”我语气非常笃定,“有什么问题吗?”
他突然就沉默了。
我没听到他的回答,也不是很在乎,就随便换了个话题,询问下他的近况。
“你现在不当助教了?看起来你一点都不忙。”
天天往我这里跑。
话说回来,他为什么能每天进出我住院的地方?他是陈医生的儿子吗?院长的儿子吗?要不然我想不通他到底怎么进来的。
于是我问他:“你是陈医生的儿子吗?”
这下不光他愣住了,我身后的慧慧也瞪大眼睛,露出惊异的表情。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讶然道:
“颂颂,你忘记了吗?戴医生是这里的医生呀。”
…………
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再来了,毕竟我妈警告过他,我也明确表示过跟他不怎么熟。结果,他继续来,锲而不舍地找我,和我搭话,想和我聊天。
我真的懒得理他,每次都随便找个借口把他打发走。可他走后,我又莫名觉得很烦躁,因为我不知道到底是我记忆有问题,还是他在装作和我很熟。
我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想不通,我也不想问,懒得问。
可接二连三的问题困扰我,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真的不正常。但要让我仔细回想,我可能也想不出什么新的东西了。
这些负面情绪导致我有点心烦,身体躁动不安。为了找回好心情,我挑了个午后时间,把房间的椅子搬到窗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晒太阳,享受温暖的日光浴。
没坐几分钟就有人敲门了。
是陈医生。她看我在晒太阳,就搬了另一把椅子坐到我旁边,笑着问:
“颂颂,在干嘛呢?”
一只手在窗沿上敲出有规律的响声,另一只手撑着下巴,我漫不经心道:
“……我觉得,我在等人。”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下去,看到几颗树的树顶,与我一同欣赏楼下的绿茵景色。
“等人?”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就是觉得心里很落寞,很孤寂,脑袋里又很乱。
她见我不答,又谨慎地问:
“是不是在等谁来接你?”
“嗯。”也许吧。
“那,等他做什么呢?”
我从容不迫道:“我被他关进精神病院了,我想出去,在等他放我出去。”
“那你还记得那个人是谁吗?”
我回想了一下,给出两个人的名字:
“我妈?还是我哥。”
紧接着我又否定掉了其中一个答案,说:“不对,不是我妈。我妈妈在国外出差,还没回来呢。”
“……我没记错的话,你妈妈前两天不是刚来看过你,她怎么会在国外呢?”
我摆摆手,“不管了,那就是我哥哥,我等我哥哥来接我。”
“你哥哥是谁呢?能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吗?”
“我想想……应该是叫韩知衍吧。”
“好,那颂颂,我想问问,你和哥哥很熟吗?如果你们关系不错的话,可以请你具体讲讲他吗?”
我不说话。
“好吧,看来颂颂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没关系,我们换一个。”
那双眼睛里满是探究,她凑过来,问我: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