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侑不说话,我就走到他面前,问他:
“你到底是谁?”
他也给不出答案,就沉默地看我。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一直来,坚持不懈地找我,可我真的不想一次又一次地打发他了,这样很无聊。我别过头,避开他的注视,说:
“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没什么意义。
他拉住我的胳膊,问:“颂颂,你晚上还想出去吗?”
……什么晚上?
他说话的语气有一种急促的请求:“你之前不是在晚上的时候想出去,被保安拦住了吗?你要是想出去,就跟我说,我可以带你出去,保安不会拦我。我们一起散散步,好不好?”
“不用了,谢谢。”
说完,我就打算出去找慧慧了,想让她帮我找瓶眼药水润眼睛。可戴侑挡在门口,挡住了我出去的路。
“……,让开。”
他看上去特别受伤:“宝贝,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我了吗?”
那倒也不是,我感觉我们之间或许还是有一点牵绊在的,我们的人生线早已相交,但,这条把我和他缠在一起的细线又透明又缥缈,我抓不住。
我抬眼看他,平静地问:
“你不怕我吗?”
“什么?”
“你不怕我做过的那些事?”
他的嘴唇蠕动了下,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就被走廊上的另一个声音打断:
“颂颂!”
我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另一边。
原来是陈医生,她火急火燎的跑过来,喘着气说自己把手机落在我床头柜上没带走。她说等到她出门的时候才发现东西没了,现在回来找。
她气喘吁吁的,摸着门框慢慢恢复体力,艰难道:
“那个,小戴啊,麻烦你让一让,我进去拿东西。”
戴侑看看我,又看看她,最终让出过道。
趁陈医生去拿东西的时候,我用指节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叫他转过头来:
“戴侑,你以后别再来了,也别再给我送那些东西了,谢谢你的好心好意。”
他之前买的那一大堆玩偶被放进我房间的衣柜。本来我是不想要的,但他一直坚持要送,我拗不过他,只能收下。不仅如此,我还要找地方把它们藏起来,防止我妈妈看见。
要让我妈妈看到他还来找我,她肯定会不高兴的,而我不再想让别人担心了。
陈医生满脸惊讶地看我把那一袋的东西从柜里拿出来,送到戴侑手上,疑惑问道:
“颂颂,你们这是在……?”
我缓缓往后退,说:“还东西。”
她看着面无表情的我,嘴唇迟疑地动了动,侧身去问:
“这是怎么了?”
戴侑俯下身,眼睛盯着我的同时小声跟她说了些什么,大概是在解释来龙去脉。
听完,她轻轻叹口气,无奈说:
“唉……你看他也不记得你,何必呢。”
“陈老师,至少我想试试。”
“不是那个原因,是我怕你刺激到他。”
“可是……”
“这样吧,”她闭上眼睛揉揉眉心,劝道,“你先按照颂颂说的,暂时先不要来了,听我一句劝。”
…………
戴侑和陈医生走出房间,我重新坐回床上,打开手机,决定做点什么打发时间。
有点烦躁,我随便找了部卡通片看看,剧情很无聊,让人看得想睡觉。就在我撑着头昏昏欲睡之时,却意外点到一个弹窗。
我听见奇怪的动静,睁开眼,看到页面一转,米老鼠和唐老鸭变成了一男一女。
那两人先是说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话,然后他们互相靠近,触碰并抚摸对方的身体。
视频里的气氛变得暧昧,我咬着指尖,不由自主夹紧腿,感觉体温在逐渐升高。
这是什么啊?
我疑惑地皱起眉,接下来看到他们接了一个漫长而缠绵的吻,然后脱掉了对方的衣服。
停。停停停停停。
我手忙脚乱地关上手机,用最快的速度把它塞到被子底下,不断喘气,好奇怪好奇怪,别放了!
他们在做什么啊!!
我慌乱地瞟向四周,颤抖的双手摸到自己的脸像被火烧一样烫。手机里的视频没有关掉,即使被压在了被子下,淫乱的呻吟声和肉体的拍打声仍旧接连不断地钻进我的耳朵,让我浑身发麻,心脏砰砰直跳。
不行不行不行,我咬着嘴唇,忍下羞耻,哆哆嗦嗦地按下暂停键。
终于,停下来了。
……怎么回事啊?
我惊魂未定地喘气,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反应那么大?有人也和我这样做过吗??
别想了,别想了!我闭上眼,躲进被子,想靠睡觉来缓解身体的躁动不安,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回想起某个场景:他在亲我脖颈处的某块位置,喘息的热气打在我的脸上,我被他抱在怀里,哭喘着说些什么……
怎么会这样啊,我和戴侑也做过那种事吗??
不行,不行,我得做点事来转移注意力,不能再想了,我头疼。
做点什么呢?看电视?出去玩?吃东西?
对了,吃东西!就吃东西吧,我想吃甜的了,想吃蛋糕。
那就吃蛋糕吧!正好我也想过生日了。
我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匆匆冲到外面去找慧慧。她被跑来的我吓了一大跳,瞪大眼睛问:
“怎么了,颂颂?!”
我扶着墙喘气,问:“那个,慧慧,你们这里,有蛋糕吗?”
“这里是医院,哪来的蛋糕呀?”
慧慧上下打量我,看着我红扑扑的脸,担忧道:
“颂颂,你没事吧?”
“…………”
“颂颂?颂颂?”
“…………”
我可能终于冷静了点,靠着墙,慢慢地滑下去,坐到地上。
慧慧看我又发作了,赶忙叫医生来检查我到底哪里不舒服。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得知我为什么无缘无故进入躁狂期后,慧慧把我的手机收走了。她叫来陌生的医护把我带回病房,而我又开始情绪不稳定了。
她说如果我想玩手机可以告诉她,她可以给我,但我用的时候一定要她陪同才行。
我才不要!那和在我旁边安了个监控摄像头有什么区别啊,想想都好可怕。
都怪戴侑,要不是他一直来烦我,我怎么会想到那种东西,又莫名其妙地做些奇怪的梦,进入躁狂期。
都是被他搞的。我的心底徒然升起一股躁动的火,这股邪火根本没办法熄灭,靠睡觉不能缓解,靠散步也不能缓解。
陈医生看我又开始坐立不安,就给我拿新的药让我吃,我不想吃,吃完会很没胃口,但她们看我不吃药,就一起哄我,让我吃。
我妈也给我打电话,劝我吃药,我说不过她们,没办法,只能吃药。
可吃完药,心理上依旧没得到缓解,还是觉得一切都很烦。
好烦。
烦死了。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还有戴侑,他现在被陈医生赶走了,我还没办法找他算账,只能一个人生闷气。
距离那次病发已经有两个星期了,我有点时间没被他骚扰。这两周内我很少见到他,我猜可能是陈医生不让他靠近我吧。
只有一次,慧慧带我出去散步的时候,我能在楼后面花坛的长椅上远远地看到过他模糊的脸。
除此之外我想吃蛋糕的愿望并没有实现,但我不难过,因为慧慧和陈医生送了我一个姜饼屋。她们说医院没有蛋糕,所以送了我这个姜饼屋,也行吧,它们都是甜的。
其实我很意外,不是因为她们送东西,是因为现在竟然是十二月底了,时间过得好快。
我又在这里呆了多久呢。
圣诞节那天外面下了雪,慧慧把盒子端来,在我的注视下拆掉繁琐的包装,然后把整个饼干做的小房子送到我面前,笑着递给我一把小勺子。
我很激动,很亢奋,姜饼屋很漂亮,有红有绿的,最上面还撒了一层薄薄的椰蓉。我小心翼翼把它分开,里面竟然还放了几个小姜饼人,看起来惟妙惟肖,做的很精致。
可能是因为躁狂期的原因吧,我心情特别好,眉开眼笑地对她们说谢谢。
然而下一秒,我却在看到某个姜饼人的表情后冷下脸。
它的表情看上去很惹人烦,别的饼干都在温柔或开心地笑,就它一个摆出拒人千里的嘴脸,冷冰冰的表情很装,让我觉得很不爽。
这表情让我想起某个人。
他也是这样的,一副佯装高冷的样子。我有点想问问他,你装到底什么呢?整天板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面瘫。
我用手捡起这块惹人讨厌的饼干,紧紧盯着它,面对面问:
“你装什么装?!”
慧慧和陈医生本来在聊天,听到我的声音后,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我,疑惑道:
“颂颂,这是……?”
饼干不理我。
没得到答复,我心里更加烦躁,又咄咄逼人地问:
“你看什么看啊?!”
“我问你话呢,你摆个臭脸给谁看?啊?说话!”
“…………”
身旁的两人眼神惊异地看我拿起勺子,朝这块讨厌的饼干戳下去。
“戳死你,戳死你戳死你,叫你欺负我。”
姜饼人被我三下两下切碎了,脑袋掉在地上,可怜兮兮的。
我捧起剩余的碎屑,轻轻地吹了口气,说对不起。
“…………”
一转头,发现两个人都在看我。
她们都很沉默。
“嗯?”我不解地发问,“怎么了吗?”
“…………”无人回应。
房间里寂静得可怕。
怎么都不说话?
我又问一遍:“怎么了呀?”
“…………”
慧慧动了动唇,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唉。”
她扶着额头往外面走,表情不太好。
“陈医生,我去叫阿姨来打扫一下。”
“好,你先去吧。”
说完,陈医生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看向我,问:
“颂颂,现在解气了吗?”
我思考一番,真诚地点了点头:
“嗯……好像解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