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这次是真的很生气,她脸上难得失去了平日里的有的那种淡定笑容,眼神转而变成一种阴冷的审视和责问。
“戴侑,我想我已经警告过你很多次了,不要再靠近他,你是不是不明白我的意思?”
“对不起,柳阿姨。”
“别说这种道歉的话,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现在病了,所以你就可以以公谋私、为所欲为了是吗?”
“阿姨,我从来没那么想过…!我很爱颂颂,我真的很爱颂颂,没有颂颂,我会疯掉。”
“是吗?”我妈冷笑一声,一字一句地反问,“颂颂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够,你还想做到什么地步?”
“如果我早知道颂颂有遗传性的这个病,我会带他去看医生,让他慢慢好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刺激成这样。”
“每次听到他记忆错乱说些奇怪的话的时候,你知道我的心情是怎样的吗?醒来后见我的第一面,颂颂没有哭也没有闹,他很安静,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他觉得自己还在某个小房间里关着而这一切都只是他幻想出来的东西。”
“捅一个还不够,你们非要逼他捅两个吗?”
“你是不是想让他这辈子都离不开精神病院?”
“不是!我从来没那么想过,”戴侑立刻反驳道,他看向我,眼神无比的执着,“我只是想陪在他身边,等他痊愈。”
“你什么意思?”我妈盯着他问。
“阿姨,您或许不理解我的想法,但我真的想一直陪着他。”
戴侑看了我一眼,继续说:
“我不是心理医生,但我会尽全力用自己的方式帮他。我知道他也许不会一开始就接受我,我也知道自己的这种行为大概率不会得到回应,但我还是想去试试,至少要试试。”
“我了解所有的风险,知道自己注定要尝尽一切的沮丧和失望的——他可能一个眼神都不会回馈给我,可我还是爱他。”
我妈没接话。
戴侑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他非常、非常认真地说:
“我相信颂颂不会捅我。”
“如果他真的要想伤害我,我也愿意让他伤害。”
我妈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固执和惊诧在这一刻通过眼神无声地交汇。
戴侑低下头,接着说:“昨天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保证没有下次。”
我妈仍然沉默。
“阿姨,我是认真的,”他转向我,对我说,“颂颂,我很抱歉。”
“…………”
半晌,我妈打量他一眼,深吸口气,平静道:
“我不能理解你的想法。”
“…………”
谁也没说话,可这时,膝盖突然撞在地上发出极响的一声——
戴侑居然跪下了。
“……你这是干什么?”我妈皱眉问。
戴侑朝着我的方向痛苦地笑了下,又转头对我妈说:
“我知道,我没经历过他的苦难,所以没资格替他原谅谁,也没资格说我理解他的难过,但请您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陪他。”
“我保证会把他拉出现在的状态,他会好起来的。
“如果他好不起来,我也做好了最差的心理准备。”
“…………”
我妈低眼看了他很久。
“阿姨,拜托了。”
“…………”
片刻后,我听见我妈叹了口气,但还是无动于衷地说:
“不管你说什么,我还是要征求颂颂的意见。如果他不让你来,那就请你彻底离开这里。”
戴侑的身体僵了下。
“……好的。我知道了,我明白。”
我妈嗯了声,对他说:
“起来吧,我没让你跪在这里。”
等戴侑起身后,我妈走向我,坐到我旁边。她浅浅笑了,抱着歉意道:
“颂颂,是不是让你等太久了?”
“没有。”
“刚才妈妈说的话有没有影响到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
“那就好。”
“…………”
她犹豫了一会儿,在几次内心挣扎后清清嗓子,说:
“宝贝,妈妈要问你点事。”
“你……愿意让戴医生陪着你吗?”
……为什么不?戴侑咬我一口,我还没咬回来呢,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他。所以我点点头,说好。
我妈眼睛里有些复杂的情绪,我看不懂。她想了会,还是说:
“妈妈尊重你的选择。”
她说她下午还要开会,不能在这里呆太长时间,所以很快就要走了。
我对她招招手,说拜拜。临走的时候她在戴侑面前停下,淡漠道:
“你有你的人身自由权,我剥夺不了,颂颂也说了,允许你来,所以我不会再反对。”
戴侑不停点头。
我妈最后冷冷地盯着他看了一眼,警告道:
“但如果你做些什么伤害颂颂的事,我会一起把你送进监狱。”
“就像那个司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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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注定要尝尽一切的沮丧和失望的。”——狄更斯《远大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