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我和魏琛开始了闲聊。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问她在答,我问她大学生活怎么样,最近忙不忙,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当然,我问的这些问题都是基于她愿意回答的基础上的,我不会过分追问她的生活,就像她也没有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想她可能是知道的,只不过没问没说,刻意避开相关话题和我谈论日常。不管怎样,对于她这份信任我感到非常安心和舒适,像劳累一天后回到家,倒在柔软的懒人沙发上休息;疲惫又麻木的灵魂得到安抚。
她与我讲她在牛津的生活:刻薄的英国老太太房东,焦虑感爆棚的考试周,还有她照着菜谱自己学做饭……像在听什么旅行游记,可能也没听进去多少。但只要她愿意说我就愿意听,尽管我对这些东西一点都不了解。
也许我只是想聊天而已。
我们隔几分钟就会发消息给对方,多是闲聊。朋友之间大概是这样的吧,没什么理由就能聊起来,完全不费工夫。
这些话题并无意义,但我还是很开心。
说到意义,我想起几天前与陈医生的对话,我问她,为什么要一直帮我。
我明明是病人里自毁倾向最严重的那个,换成其他医生可能早已放弃对于我的治疗了,像重症病人的家属被告知病危的通知那样,直接放弃,可陈医生没有,她愿意帮我。
为什么呢?
她听完我的问题,很平静地说:“颂颂,如果非要问我为什么帮你,其实我回答不上来,因为在帮你的一直都是自己。”
我愣住了:“啊?”
“和你沟通的过程中,我能发现有些给你带来痛苦的事情,在事后你不愿回想。你潜意识里忘记了它们。”
“当然我不是在指责你,”陈医生摆摆手微笑道,“每个人在性格上有一定的缺陷。他们处理情绪的方式也不同,你选择遗忘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你没做错,颂颂。
我疑惑不解地说:“我还是没明白这和你帮我有什么关系,陈医生。它们之间有联系吗。”
她并不做解答:“颂颂,你学过物理,对吧?”
我一头雾水,完全不懂她问这些问题是什么意思:“学过,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说:“那你应该知道,能量是会一直存在的。它总会变换形式,但不会彻底消失。我相信你的心里有一些未被挖掘的力量,它们是帮助你走出现状的关键要素。”
“你最开始刚入院时不愿与人说话,封闭自我,这也是一种渴望沟通的表现,你想帮你自己,只不过找不到方法——我的职责就在于帮你挖掘这些潜在的力量,就比如说和你的朋友联络这件事,主观上你是想和她重新建立关系的,所以我才能引导你一步步往下走,如果你没有这种意愿,我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
“……”
最后,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整个过程是你自我修复的,颂颂,不是我在帮你疗愈内心。你要知道,你足够坚强。”
回去的路上我又做了一次心理测评,结果和前两次大同小异,很稳定。我拿着它回了病房,戴侑在屋内等我。
陈医生说我如果各项数值一直这么稳定、双相切换不同病症的时间规律,大概不久后就可以出院了。
但说到这儿,有个问题不容小觑。
我没有合适的监护人。
和戴侑下楼散步,我把这事顺便和他说了一下。现在的我具备一切能出院的条件,除了监护人这件事——我妈不行。
不是她的身份不行,而是她被评估为没有足够的时间看护我。
我可不是出院就能轻轻松松回归生活了,为了确保在突发情况下我不伤害他人伤害自己,必须有一位监护人时时刻刻照看我,保证我的身心安全,而我妈,她没有那么多时间。
她来看我的很多次都是匆忙的,仿佛下一秒拿着笔记本电脑开个线上会议,我知道她有不少事要处理,更何况她手下那么多人要管,挤不出时间也算正常。我对此并无意见,只是感到焦虑,对我到底能不能出院而焦虑。
“这就是全部了,”我说,把现在面临的问题告诉戴侑,“我如果没合适的监护人就一直不能出去。”
“……”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问道:“只要是监护人都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