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天气转热。
温度正逐步回升,这几天无雨,从早到晚空气都是干燥的,一点点潮湿感都没有。天气出奇的好,通常的午后散步也能走到大汗淋漓。
今天没出去散步,天热,阳光太烈,照得我睁不开眼睛。闷热的环境让人失去胃口,我中午也没吃很多东西,草草应付了事后就靠在床上,支着脑袋懒洋洋看电视。
一块挟着丝丝凉意的西瓜被送到嘴边,汁水润湿干裂的唇,我张嘴,咬下顶端。一股独属于水果的甜味迅速在口腔内蔓延,我接过戴侑递来的水果,又吃了两块。
“再吃一点吧,你中午都没怎么吃饭。”
“好了,够了够了,”戴侑还要喂我下一块时,我向后靠躲掉他的手,连忙拒绝,“我真的吃饱了。”
他皱眉道:“你也没吃多少。”
我翻身,抓了张纸巾擦干净嘴角,说:“我胃口小,不吃了,你去把手洗干净吧,一会儿看电影。”
“…好。”
戴侑去洗手,我调电视频道,等整整十分钟的广告播完,影片正式开始。
这个位置的床不方便观影,于是我跑到旁边的小沙发上去坐着,戴侑回来擦干手上的水,找我身旁的位置坐下,挨得很近。
广告没结束,我望着发亮的液晶屏微微出神,思绪开始飘忽不定地发散。
那天之后,戴侑没怎么跟我提起过出院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他又不可能帮我找来一个合适的监护人把我弄出院,不是吗?这个话题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了,就此打住。
想着想着,我感觉到左手被一只冰冷的手触碰。
他将我的手完完全全地裹住,先是与我十指相扣,再揉了揉我的腕骨,大拇指向下,薄薄的茧划过手背,开始摩挲我的无名指。
低温让我忍不住激灵了一下,我把手迅速收回去,扭头看他:“你干什么?”
戴侑垂下眼,低声道:“我有事想和你说。”
“你说啊,摸我手干什么?好凉。”
几秒钟时间的沉默,他眼中闪过很多情绪,犹豫、迟疑、最终变为下定决心一定要试一试。
戴侑抓着我左手,问道:“颂颂,你喜欢什么颜色?”
这句式可太熟悉了。
我脑海里能立即蹦出来一个不一样的人说过他相同的话的场景,十几个月前楚泽祺买那条手链时也是这么问我的,戴侑要说什么我隐约能猜到了,我来回打量他几眼,怀疑道:“你有话直说。到底要讲什么?”
“我…”
戴侑顿了一下,才道:“我不久前找了个律师朋友去问你出院的事情,专门问了关于监护人这方面的。”
“然后?”
“然后他说你这种情况下还有一种方法可以解决出院的问题,那就是再找一个新监护人……”戴侑犹豫再三,还是说了接下来一句令我惊掉下巴的话。
“所以,你愿意和我结婚吗,颂颂。”
“?”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瞪大眼睛看他:“你说什么?”
“我没在开玩笑,真的。”他拉住我,声音很平稳,听上去像已经做好所有心理准备了,“我找律师把事情都问好了,只要你愿意给我做你监护人的这个机会,出院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之前听陈老师说,你还想回去上学,那我们就去澳洲吧,或者其他地方你想去的也行,都可以。”
此时我的心情有些微妙。
之前楚泽祺表白的时候,我是非常意想不到的;对于他的想法与喜欢,我完全不理解——现在其实也差不多,戴侑说的话对我来讲还是意料之外,但这次,有点不一样。
是因为习惯了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吗?我没展现出抗拒的意思,也不曾感到激动或不安。
我抬头,正巧对上戴侑的眼睛。
他盯着我看,在等待回应。
我沉默半晌,道:“戴侑,结婚不是你随口说说就行的。”
“我知道。”他点了点头,继续说,“我是做好准备才跟你提起的。本来今天我只是想问问你喜欢什么颜色,好准备戒指,但你既然猜到了,我想那早点说应该也没问题,这样或许能给你更多考虑的时间。”
“…你有没有考虑过以后的事?你工作不要了?就这样了吗?”
“我只想带你出去。其他不是最主要的。”
“……”
见我不动,戴侑又说话了:“难道你的未来里不能留给我一丁点的位置吗,颂颂。”
不知道该说什么,到最后,我就反问了他一句话:“戴侑,你是不是专挑我妈不在的时候说这些?”
第二天我妈来了,来再次申请以监护人名义让我出院,可很不幸,还是失败。
戴侑昨天走后,我给我妈打了电话专程说这件事。她在电话里告知我等她明天来,所以现在我和我妈、还有戴侑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准备说些什么。
我妈刚才看见戴侑没再露出那种冰冷的表情,听到他说“柳阿姨好”后,她点了点头,淡淡道:“嗯。”
这不是什么严肃的讨论会。具体情况我妈已经了解,他们聊过天,没有争辩和吵架,两个人只是在等我给出答案。
我妈进门前跟我说,颂颂,选择权在你手上,如果你不想,就拒绝;你想,就同意。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豪赌。我投入的赌注是后半生的自由以及幸福,而戴侑则付出一切。如果成功,我们双赢,相反,失败也会失去所有,他也许会失去生命,我也许会彻底凋零破碎。
转眼去看戴侑,他已缓缓半蹲下来,掏出那枚戒指,一双眼睛完全不动,直直地注视我。
风险很大,回报也很大。
我要尝试吗?
——在很久以后的未来,我回过头,再看这句话,没有任何后悔。
事实证明,我人生中做过这一件最冲动的事,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