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寂静，连外面路过的人的脚步声都被放大。
“…楚泽祺，”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说的这些话，只得移开视线，另找一个话题，“那个，收银的地方在哪里？我要不先去结账吧。”
“不用，我来的时候就付过了，”他垂下眼，好像在心情很不好地拨弄碗里的生鱼片，“我还不至于让我喜欢的人请我吃饭。”
“……”
正在我不知所为时，又听到他以冷漠的语气开口道：“你吃完再走吧，估计我们以后可能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这顿权当离别饭，好聚好散。”
“啊……”
我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要不要拿筷子。
面前摆着的大多数都是海鲜，上次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医生好像建议过我尽量别吃这些东西——
“算我求你。”
犹豫之时，却听见楚泽祺这样说。
最后我们还是一起吃完了这顿饭。楚泽祺叫服务员帮我换了些清淡的热食，一碗莼菜荞麦面，鲜甜滑嫩的虾肉，还有玉子烧。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各吃各的，谁也没说话。
吃完我们一起乘电梯下楼。
走到酒店大堂时，楚泽祺回过头，对我道：“我送你回去吧，外面下雨了。”
听到他的话，我疑惑地嗯了一声，朝外面看去。
一片朦胧的灰。什么也看不清，雨珠噼里啪啦地到处掉，萧瑟的风呼啸而过，大堂四周的玻璃上都蒙着雾。
“这么大的雨，你没办法自己回去吧，我送你。”
“不用了，有人来接我……”
“说到这个，你老公也真不是个东西，雨这么大都不来接你。”楚泽祺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拿起一根放在嘴边，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放下了它。
“啊，对不起，”他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声音酸得像被放在柠檬汁里泡过一样，“对不起，忘记你怀孕的事了。”
我叹了口气，道：“楚泽祺……他一会儿会来接我的。”
“哪里？”楚泽祺左右看看，表情鄙夷，似乎很瞧不起我口中那个和我结婚的人，“他根本就没来……”
话音未落，一道冷淡的声音打断我们讲话。
“颂颂。”
戴侑越过楚泽祺，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来到我面前，牵上我的手。
“——今天下雨，忘记提醒你带外套出门了，冷不冷？”
楚泽祺整个人肉眼可见愣住了。
像被暴雨天的闪电劈中，他僵硬成一座人形石像。只有一双眼睛是活的，正来回扫视戴侑。
“你，你……”
突然，他举起颤抖的手指向戴侑：“你不是那个助教？！”
看不见的硝烟好像被点燃了，气氛变得紧张，他们两个人以审判的目光相互对视。几个路过的行人都纷纷侧头，古怪地看着这边即将发生什么。
楚泽祺猝然转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韩颂，这就是你老公？”
我正准备开口要说些什么，却看见戴侑不紧不慢地伸出左手，淡然道：“你好，我是来接颂颂回家的。”
“我没跟你说话，戴‘老师’。”楚泽祺冷笑一声，忽略他的握手礼，在“老师”两个字上意味不明地加重音，语气咬牙切齿，像是在对仇人讲话。
他也撞了戴侑一下，走了两步到我面前来。
“韩颂。”
看着我的脸，楚泽祺的表情在光线的变化下有些晦暗不明。他缓缓地吸了口气，问道：“你是不是被迫的？”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还短暂地愣了一下：“……不是。”
“行，那好。”楚泽祺点了点头，似笑非笑转过身。
“那么戴老师，”他死死盯着戴侑，语气实在算得上恶劣，“你一个老师，跟自己的学生搅在一起，你的师德呢，还要不要脸。”
戴侑眼睛都没眨一下，非常平静地说：“多谢你的关心，但我和颂颂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打听。”
“倒是你——”
搂住我，视线在我身上扫了一遍。确认我没事后，戴侑转身，反问楚泽祺：“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刺激到颂颂？”
“颂颂前段时间就是因为看到你，才会被刺激到。”
楚泽祺睁大眼：“你说什么？”
戴侑更加抓紧我的手，对他冷冷道：“多亏了你，他毕业典礼那都没好好参加完就直接回来了，在街上一边哭一边走，连家都没回。顺便，也让我从公司赶回来跑到附近的公园里去找他。
“我……我怎么会知道。”楚泽祺有些不知所措。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只在乎你自己。”
“你什么意思？”
戴侑环顾一圈周围，嘲讽地问：“我没记错的话，这家店要提前一个月才能预约吧？你一个月前就开始打颂颂主意了？”
“那天他身体不舒服，你却想的是要去约会？”
“我想见我喜欢的人不是很正常？你别以为自己……”
“他结婚了你知不知道？我……”
“——够了。”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我。
“你们是要在这里吵架吗？”我无奈地闭上眼，语气听起来很疲惫，“都别说了，好吧？”
“楚泽祺，饭我们吃完了，是时候该和你说拜拜了。”说完，我转向另一个人，继续道，“戴侑，你也别说了，我们回去了。”
一阵沉默。
戴侑走来，低下头，冲我轻声说：“对不起，宝贝，那我去开车，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说完，他还冷冰冰看了一眼楚泽祺才离开。
成功支走一个，我想，现在应该是时候跟楚泽祺说再见了。
从刚才戴侑走开始，楚泽祺就一直沉默不语，见我上前，他也不说话。”
“楚泽祺。”
我轻声叫他名字。
他不看我，只低声对我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这几年的事…”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充满落寞，“如果我知道，就不会那么鲁莽，还约你出来吃饭，对不起。”
“没事，我没怪过你。我们几年没联系，你不了解也是正常，”我笑了下，想缓和下气氛，“别太放在心上。”
“嗯…不说这个了，趁还有点时间，说说你吧。最近还好吗？在这边怎么样？我还不知道你学的什么呢。”
“还行，那回事吧，学习……也没什么特别的，就经济。”
“这样啊。”
我想到他父母大概已经帮他找好了工作，便没有再追问下去，一时间气氛又变得死气沉沉。
“韩颂。”
楚泽祺忽然开口了。
“嗯？”我看向他。
“如果，我当初见你第一面时没有羞辱你，后来在图书馆时没扯你的头发，这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我怔住了，没想到他还能记得这些：“楚泽祺，你……”
“你也想问我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吧？其实就是刚才。”他自嘲笑笑，“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是哪里不好，所以一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直到刚才，我才想到，是不是一开始我就做错了，所以你才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
我没回答他。
想必他能问出这些问题，就说明他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我打开伞，提着长裤的下摆走了出去。
戴侑把我扶上车，我坐在副驾驶上，系安全带，隔着厚玻璃与不远处的楚泽祺对上视线。
他撑着伞站在滂沱的雨中，表情被倾泻而下的雨线所模糊。
这一幕似曾相识，我不禁遥想起我第一次到学校的那天，是钟伯开的车，我坐在后座上，也是这样，隔着车窗与他对上视线。
只不过今天的天气没那么好，他脸上也没再挂着笑。
有始有终，一切都结束了。
再次望向窗外时，楚泽祺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唯一不同的是，他脸上好像多了一些水痕，湿漉漉的，格外明显。
我想仔细瞧瞧那到底是什么，却因为行驶的车与他愈发愈远，再也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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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儿才想起来说，两个攻都是处男，楚泽祺也是，他以后也一直会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