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我又收养了一只比人大的阿拉斯加,之前的房子没有足够的空间供它们嬉闹,思来想去,我决定新购置一套房产。
房子的主人韩先生我认识,我们曾在商业上有些来往,但仅限于互相谋取利益,拿出一样东西交换得到另一样东西,因为我不认为他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毫无疑问,他是个令人倾佩的企业家,但我知道他家的一些小道八卦,就没办法对他再产生正面印象了。
比如情人和私生子。
我见过有些富豪会像封建时代的地主一样同时和好几个女人保持性关系,与过去的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不光明正大,而是偷偷摸摸地哄好每一个,把她们的孩子送到世界各地去,再拿出一笔资金维持她们的生计。在我看来,韩博文就是这类人的其中之一,令人作呕。
他们或许没有想过,等到他们经历迟暮之年,那些孩子中野心勃勃的就会像湖中捕食的鳄鱼探出水面,上演一场血腥的厮杀。
拜访韩家还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见到的是他的第二位妻子,以及那对容貌相像的兄弟。
对于这两个孩子的印象,要深刻于他们的父母。
大一点的那个哥哥叫韩知衍,与我交流时彬彬有礼,面带微笑,如果只看表面的话,确实是个好孩子。
但我无意中撞见过韩博文教育他——要我看,都算得上是苛刻了。我不赞成过于极端的教育方式,凡事还是要给自己留后路,就像剪指甲,每次剪的时候总要留出一些距离,防止疼痛流血。韩博文按照他那种极端的标准要求他的儿子,未来必定遭到反噬。
好像扯远了。反正,韩博文大儿子身上流露的气质感到奇怪。在我看来,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孩子更多的应该展现的是他们的朝气蓬勃、叛逆,而不是死气沉沉。
我不是没有见过年纪小小就戴着厚眼镜的小孩,而他绝对不是这种类型。
反观他的弟弟,我想是受到他母亲保护的,所以看起来更像个青少年。有时能见到他们四人同行,那个叫韩颂的男孩总是被他戴墨镜的母亲牵着手站在她身后,避免摄像机的拍摄。
其实,距离我该称呼他们兄弟为“孩子”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这次能重新联系上,是因为我留意到他们家的房子在对外出售。价格比起类型算得上过于低了,我想用来给宠物做娱乐区域应该很不错。
动用了一点关系,我抢到了看房的机会。
再见面时,韩博文的第二任妻子与我交谈。韩博文的财产现在全部由她接管了——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人还是要给自己留一点后路,不然最后会输得很狼狈。我叹了口气。
签订合同前,中介告诉我这栋房子几年前差点出过一场事故。她建议我谨慎购买,但我摆了摆手说没事。反正这也不是给我住的。
我利落地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支付好房款,然后向我对面和善的女人提出想在这儿转转。
委婉拒绝了她好心的引领,我牵着我的墨菲走进二楼的其中一个房间。
几乎所有的家具已经被搬走了,剩下一些杂物堆在角落。墙面干净整洁,我满意地看了一圈,随后下楼,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烟盒。
没办法,瘾犯了。
在室内吸烟这种事还是不太道德,我沿着一楼的长廊走了一会儿,顺便隔着落地窗欣赏了一下窗外的绿植,终于走到露天的后院。
令我懊恼的是,他们后院的几个茶几上都没有烟灰缸。
我无奈地折回室内,从二楼唯一一个还放着东西的房间搬出一个纸箱。
箱子里装着一些白色的纸,我翻了翻,猜测可能是那两兄弟很多年前写作业的时候打草稿用的,现在应该没用了。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我抽出几张较硬的,翻过来看了一下正面——表面光滑,似乎是张彩色卡纸。但可能因为时间太久,颜色已经黯淡了。
应该没什么用吧?
我掏出打火机,点燃嘴里叼着的烟。
抽烟的这一丁点工夫,有两个人朝我走来。
是房主的小儿子,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比他高出不少的男人。我匆匆扫视了一眼,在看到他们手上的婚戒后确认了两人间的关系——恋人。
“您好,已经参观完了吗?”那个叫韩颂的男生朝我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我取出烟,笑着点了点头:“没什么问题,挺好的。”
简单交流两句,我得知了韩颂身旁高大男人的名字是戴侑,两个人已经结婚约十年了——说实话,这令我比较意外,两人看着都很年轻,我还以为是大学生。
“为什么选择要把这套房子卖掉?”我问,算是有点好奇。按照他们的经济水平,应该不至于要靠低价出售房屋来获取资金。
“因为我们定居在国外了,我母亲也早早搬走,这套房子没什么实际用处了。”韩颂望向楼上,眼里有着某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在外面上学吗?”
他点头,又补充道:“过了这么久,这次是我第一次回来……因为过去发生的一些事。”
气氛有些尴尬,我隐约能感觉到他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事,便出言打断:“过去的都过去了。”
韩颂抬起头,收敛了眼中的情绪,看着我笑了一下,说:“您说的对。”
“那么,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我说,掏出那张硬卡纸,把带着火星的烟蒂按灭,却没想到这一个随意的动作引起了韩颂的注意。
韩颂上前了一些,试探性地问:“您拿的是…?”
“哦,你说这个啊,这个是我从楼上二楼的盒子里找出来的。”我把东西递给他。
他眯起眼看了那张卡纸半天,对我道:“您拿的好像是张照片。”
什么?
我从他手里接过那张被烟蒂烫到边缘发黑、只剩一半的卡纸,走到有阳光的地方看了看——
竟然真的是张照片。
还是一张双人合影,两人挨在一起。背景是一片雪地,其中一人被烧得只留下半张脸,另一人则因为褪色而看不清面容。
这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糟了。
身后的韩颂走到我身边,在看见仅剩的半张照片后愣住了。
半晌,我盯着照片,找回自己的声音,惊恐道:“啊…真是不好意思,我没看清,抱歉……”
“没事。”这一次换韩颂打断我。
我注意到他的身体有一瞬间僵硬,但很快就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麻烦给我看一眼,可以吗?”他问。
“哦,当然可以。”
我把照片递给韩颂,还没等他接过去,那张照片就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到了空中,谁也没抓住。
“啊…”我怔怔地看着照片,不知所措。
韩颂同样非常意想不到。
他和我同时抬头,看着那张照片越飞越高,像是一只有生命的白色飞鸟逃出笼子,挟着它不堪的过去,自由飞向无边的天空,直到消失在蔚蓝之中。
尽管韩颂和戴侑两人告诉我那张照片并不重要,但我烧了人家的东西,总归是有些尴尬的,我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后院,准备就此离开。
我牵着墨菲穿过寂静的花园走廊,来到露天停车场。
正准备把墨菲抱上后座,我的裤脚突然被人扯住。
“你的狗好漂亮,我能摸一下吗?”一个小女孩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我有些意外,问道:“你是谁的孩子?你的父母呢?”
她朝我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小声说:“我叫韩在贤。我爸爸妈妈不让我碰狗,他们说我会过敏。不要告诉他们我悄悄跑过来了,拜托了。”
我诧异地说:“你爸爸妈妈……他们是谁?我没有见过。”
“就是刚才和你说话的人呀,”她声音染上一丝焦急,看向我的目光充满期冀,“快让我摸一下吧,要不然等下等他们找来,我就得回去了。”
我刚才见过的人……爸爸,妈妈?这孩子是韩颂和戴侑领养的吗?
还没等我多想,远处就传来一声:“在贤,你跑到哪里去了?”
小女孩闻声立刻躲到车门后。墨菲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也不乖,跑出后座给我添乱,一人一狗真是滑稽。
韩颂朝我快步走来,“抱歉,在贤是不是在您那里?”
我忍住要笑的冲动,指了指身后。
小女孩猫似的大眼睛呆滞地睁大,被韩颂身旁的戴侑抱了出来。
对上戴侑审视的目光,小女孩跑到了韩颂的怀里,小声道:“妈妈,我想看狗狗。”
我没有参与他们三人之间的谈话,在小女孩恋恋不舍的眼神中把墨菲抱上后座,随后开车离开了。
“在贤,狗狗也要回家了,我们走吧,去花园……”
身后小孩的嬉闹声与大人交谈的声逐渐远去,我最后望向后视镜,看着那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转过身。
微风拂动,小女孩被她的父母牵着手,三人一同缓缓走进那枫叶般绯红的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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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了!终于修得差不多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