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东植看着徐仁宇打上石膏,被绷带缠绕着吊在胸前的手臂觉得自己大难临头。
徐仁宇走进密室时陆东植正抱着玩偶身披毛毯乖巧地缩在沙发上坐着,处理伤势外加藏尸让徐仁宇整个晚上忙得焦头烂额,从他第一次杀人起就没感觉这么累过,果然一只手还是太影响发挥,估计得有好长时间,至少在右手的伤势恢复之前,他都不会做杀人这种麻烦的活儿。
“那个……”陆东植见徐仁宇站在门口盯着他,于是他在脸上尽力堆出一个不那么难看的讨好笑容,“血都被我擦干净了……”
徐仁宇顶着黑眼圈点点头,他刚才一进门就注意到密室里迸溅的血液已经被擦净,这给他省掉不少麻烦。
“你的胳膊……还好吗?”陆东植有些心虚,他试图弄伤自己以逼迫徐仁宇带他出去治疗的计划是彻底玩完了,并且他还把徐仁宇这个可能随时发疯的家伙给砸伤了。
当徐仁宇的手臂挡在陆东植的手臂前时,陆东植感觉徐仁宇疯得不轻,因为徐仁宇竟然没在第一时间去抢他手中的摆件,而是毫不犹豫地为他挡住这一下。陆东植心头一惊,心里那股狠劲褪去大半,条件反射般地想要停住手,不过这已经太晚,他只能收住一些力,手中的摆件还是砸在徐仁宇的身上。陆东植被那一声骨头断裂的微弱响声震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徐仁宇吃痛,牙都要被自己咬碎,但也只是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在陆东植呆愣在原处的时候,徐仁宇率先反应过来,用另一只手将陆东植虚握在手中的摆件抢过,远远丢向密室门口的方向。陆东植被那巨大的响声唤醒回过神,徐仁宇却已经跨坐在他身上,将他死死压住,手掌覆在他的脖子上,只要用力就能随时把他掐的昏死过去。
“你最好别让自己受伤,”徐仁宇从紧咬着的牙缝中挤出几句话来,“别做蠢事,陆东植。”
徐仁宇因为痛苦眉毛都拧在一起,掐着陆东植脖颈的手都在颤抖,陆东植发觉自己竟没有一点可以用来挣扎的力气,就好像受伤的人是他自己,于是他只是在徐仁宇身下轻轻点了头。
徐仁宇爱陆东植,陆东植听过很多遍,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徐仁宇爱他到这种地步。
陆东植恨徐仁宇,因为陆东植觉得自己应该恨他。
如果没有徐仁宇,他就不会背上连环杀人犯的罪名,声名狼藉地被关进监狱;如果没有徐仁宇,他也不会被终日困在这间密室里,不得自由;如果没有徐仁宇,他应该会在站在楼顶边缘的那天就死去,在此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陆东植不会为自己在公司内遭遇的不公而反击,不会在面对到自家店里闹事的混混们时选择对抗,他甚至不会在弟弟受到欺负时有挡在弟弟身前的勇气,他什么都不会做,因为他从来都是如此,这样的他必定在日渐累积的愤怒与委屈中逐渐迈向死亡,即使他畏惧死亡,找着各种牵强的借口告诉自己今天不是一个自杀的好日子,但总有一天,他积攒的绝望可以打败他对死亡的恐惧,推着他了解这一生。
好在,陆东植遇见徐仁宇。在与徐仁宇相遇之后,他不再是之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冤大头和窝囊废,阴差阳错地落到他手中的属于徐仁宇的杀人日记,就是他改变的契机,他在日记的指引下丢掉自己的懦弱无力,从注定自毁的命运中走出来。那本日记的每一页都写尽徐仁宇灵魂之中的扭曲与罪恶,他却在与其不断靠近时寻到救赎。
陆东植不爱徐仁宇,因为他不能爱徐仁宇。
徐仁宇是嫁祸他的人,是把他囚禁在这里的人。徐仁宇手上染的血太多,洗不净,那罪孽用一辈子都还不清,陆东植怎么能爱上这样的人?
这种爱太荒谬,陆东植不敢去想,也不愿去认。
陆东植想好好活着,却又怨徐仁宇对他的残忍不像对其他人那样彻底,他倒宁可徐仁宇在自己身上留下痛而深的伤痕,宁可他不顾自己的意愿强硬地侵入这身体,可终究,徐仁宇什么也没做,他连发狠扼住自己脖子的时候都留有余地,连一个吻都要等着自己主动交出去。
陆东植恨徐仁宇,却又恨得不彻底。
徐仁宇的手臂受伤之后好一段时间都没到公司去,他几乎终日和陆东植一起窝在密室里,办公需要用到的文件曹秘书会给他发到邮箱里,有时也会在为徐仁宇送饭时顺便将整理好的文件交到徐仁宇手中,虽然秘书小姐会对徐仁宇每次都要求双人份的饭菜感到奇怪,但她向来是个知趣的人,从不对此多问,只当自家老板因为养伤,身体需要更多的营养去恢复,所以才比较能吃。
“所以,”陆东植将最后一口饭喂进徐仁宇嘴里,看着徐仁宇还在犹豫今晚要从茶几上的两部光盘中选择哪一部来看,问道,“你什么时候能自己吃饭啊?”
徐仁宇在一番纠结之后还是决定暂时将前两年的那部热门恐怖电影放在一边,打算今晚和陆东植一起重温一下经典老旧惊悚片:“等我被你砸出来的伤痊愈之后,这胳膊现在一动就疼,我连筷子都用不好。”
“……”行吧,这可能就是报应,陆东植也就没多说什么,他放下空掉的饭盒,拿起茶几上自己的那份晚饭往嘴里扒拉,刚才光顾着喂身旁这位残废,他自己都还没怎么吃饭。
“吃完饭帮我洗澡。”徐仁宇起身将光盘放进影碟机里,然后又坐回沙发上,对陆东植说,“我的伤不能沾水,自己洗不方便。”
“……?”陆东植火气上涌,拿着筷子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刚夹起的肉块又落回饭盒里,“你今天都洗三遍了啊?!”
徐仁宇手握遥控器,将电影调整到适宜的音量,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洁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