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仁宇并不喜欢把安眠药用在陆东植身上。
徐仁宇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将最里面的信取出来交给陆东植,陆东植接过徐仁宇递来的那些信,惊喜地发现自己写给母亲的每一封信都没有遗失,也没有被损毁,它们都被徐仁宇完好无损得保留下来,而当徐仁宇告知陆东植,自己会带他看望生母的时候,陆东植的眼睛顿时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徐仁宇为陆东植准备好信纸和信封,陆东植几乎花去整个白天的时间为母亲写下一封极长又工整的信,徐仁宇看着陆东植在信纸上写下最后一个字,将钢笔放在桌上,把信纸对折两下后装进信封里,准备好一切。
徐仁宇将密室的门打开,先走出去,却没听见陆东植跟上自己的脚步声,他回头望去,见陆东植仍站在密室里,没迈出来。
徐仁宇觉得已经没有必要用那么麻烦的方式带陆东植出来,因为他相信陆东植会回来,并且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身边,但显然,陆东植和他的想法并不相同。
陆东植稍加思索,抬手将徐仁宇的领带解开,遮住自己的眼睛,这样徐仁宇就不用担心他发觉密室的位置,他也不用忍受从昏睡中醒来伴随的头疼。
徐仁宇看着陆东植用他的领带将双眼蒙起,知道陆东植需要这个囚禁与被囚禁的游戏继续存在,所以他牵起陆东植的手,引着陆东植往前走。
陆东植顺从地跟在徐仁宇身后,就像是一只被主人牵着的乖巧宠物狗,但徐仁宇觉得,事实并非如此,甚至正好相反。这一点,他和陆东植都清楚,只是谁都不能点破,因为他们之间没有谁想将此刻打碎,只要这一切不变,他们就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他可以将陆东植安心留在身边,陆东植也不用背上任何心理负担,这对他们两个都好。
当徐仁宇载着陆东植从京畿道返回时,陆东植已经在后座睡过一路。
徐仁宇将车停好,见陆东植迷糊着哼唧几声,却始终没有起来的意思,便给陆东植戴好外套帽子,把陆东植从车里抱出来。陆东植在夜晚有些冻人的空气中将脑袋往衣领里缩了缩,被遮挡得更加严实。
陆东植被徐仁宇打横抱在怀里,寒意让他原本困倦的头脑清醒大半,他将头埋在徐仁宇的胸口,直到感觉徐仁宇又一次将他带进密室,轻放在床上后,才抬手将从殡仪馆出来后就被自己蒙在眼上的领带扯下来。暗色的领带将光线全部挡下,现在猛然之间失去这种遮挡,陆东植熟悉的灯光此刻只让他觉得刺目,但好在,站在床边的徐仁宇将光线挡住一些,这才不至于让陆东植觉得难以忍受。
陆东植的手指勾起自己脖颈上的那条项链,将它从衣领里勾出来,连带着挂在上面的那枚戒指一起。徐仁宇背光站着,还没有完全适应光线的陆东植眯起眼看他,看不太清表情。
“徐仁宇,你爱我吗?”陆东植将戒指握在手中,用指尖摩挲。
“爱。”徐仁宇又一次对陆东植说道,“我爱你,东植。”
徐仁宇爱陆东植,陆东植听过很多遍,只是陆东植从未回应过,因为他一直清醒。
“我就在这里,你不用向我证明什么,也不用和任何人争,”陆东植没有摆弄戒指的那只手从自己的衣服下摆伸进去,自平坦的小腹缓慢抚摸到胸口,停留在心脏的位置,衬衫在陆东植的动作下自然的掀起,半遮半掩,陆东植隔着血肉,感受到自己猛烈而快速跳动着的心脏,“只要你想,你随时可以得到所有,包括现在。”
徐仁宇呼吸一滞,相比于父亲的认可,这来的太过突然,也太过轻易,好似皆在梦中,他生怕自己一个翻身就会从梦中醒来,所以在在片刻的呆愣后,他立刻向陆东植靠近,俯下身去,撕扯起对方衬衫上的每一粒纽扣,急切地将一件件阻碍破除,将遮掩着那身体的衣衫尽数剥落,直到陆东植的每一块肌肤都在他的身下一览无余。
徐仁宇看到这具等待着接纳他所有侵略的身体正紧绷着,握着戒指的手也攥得更紧,于是他轻吻过陆东植的额头,继而在此刻红的好似滴血的双唇上啃咬,这一次接吻,爱意更多,欲望也更深。
陆东植感觉自己好像和徐仁宇一起,在烈火之中相拥,被焚烧,被吞噬,炽热,却并不痛苦,只余温暖。他在蚀骨的暖意里放松下来,全然将身体交由眼前这个正渴求他的男人,任凭对方的双手握上自己的腿弯,把修长的双腿分开,然后缓慢而温柔地将那坚挺灼人的欲望挤进自己未经探索的隐秘。
在短暂的疼痛之后,陆东植尝到从未体会过的愉悦滋味,极致的快感让初次被侵入的痛感变得不值一提,让他为之上瘾,为之沉迷。
陆东植的身体随着徐仁宇卖力的顶弄上下颠簸,在破碎的呻吟与喘息声里,陆东植觉得自己不再像自己,他的意识变得混乱,他终于听到自己对徐仁宇说——
我爱你。
“你说什么?”徐仁宇闻言动作一顿,却见身下的人不知餍足地扭动着腰似在催促他进行更加猛烈的占有,徐仁宇偏在此时生出恶劣的心思,他的双手从陆东植的腿上离开,转而握住陆东植不安分的腰让其无法动弹,身下在陆东植体内缓慢地搅弄,“再说一遍,东植,这样我才会给你想要的。”
“我爱你,”陆东植说的毫不迟疑,徐仁宇放缓的动作不仅无法让他身体的燥热得到任何缓解,反而勾得他要发疯,“徐仁宇,我爱你。”
徐仁宇在得到陆东植的回应后心满意足,于是他也如陆东植的愿,开始大开大合地在其身体内冲撞。陆东植感觉到让自己舒服到颤栗的那一点被徐仁宇有意反复顶弄碾压,骇人的快感让他溃不成军,他受不住,一个劲的想往后躲,却每次都被徐仁宇抓着腰拽回来往那肉刃上撞,每一下都深得要命,让陆东植迷迷糊糊的觉得徐仁宇正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杀掉他。
往复几次,陆东植也学乖了,知道逃不掉,就乖乖被徐仁宇摁着摆弄。
徐仁宇看到陆东植正与自己交融在一起的身体不住地痉挛,却在情欲之中如一个溺水的人般挣扎着伸手,死命抓住他戴着戒指的左手,另一只手则扯着脖子上的那条项链,正试图将那项链扯断。
徐仁宇在陆东植不成调的呜咽里分辨出被不断重复的“戒指”这个词,心中了然,他将陆东植戴着的那条项链解下,随意丢弃在地上,原本穿在项链上的那枚戒指却被他留在手中,徐仁宇牵起陆东植的左手,将自己手上这只对戒的另一半戴在陆东植的无名指上。
陆东植终于得以圆满,任由自己在情欲中彻底沉溺,他仰起头,将身下的床单抓在手里,腰部无意识地抬起,脚趾也因过度的快感而蜷缩。
徐仁宇感觉陆东植伸长的脖颈好似在引诱自己将手掌覆上去,当然,他也的确这样做了。他手上稍稍用力,体会着从手掌传来的颈部动脉的跳动,那是与心跳相近的频率。
徐仁宇俯下身去,听着陆东植夹杂在呻吟声中不断重复的那模糊到难以分辨的句子,他听了好一会儿,终于听清,陆东植在说——
徐仁宇,我爱你。
陆东植醒来时,身体已经被细致清洗过,就连徐仁宇弄进他身体内的体液都被清理干净。他从床上坐起身,没看到徐仁宇,只看见餐桌上摆着一份等他享用的早餐,这次他睡得很沉,连徐仁宇什么时候起床去公司上班都毫无察觉。
陆东植没急着吃饭,他拖着酸痛的身体下了床,打算先去洗把脸精神一下。
来到浴室,他站在镜子前,看见身上自颈部起一直蔓延到腰间的暧昧红痕,以及大腿内侧那个分外扎眼的咬痕,忍不住皱起眉。
妈的,徐仁宇这家伙是属狗的吗?!
陆东植打开水龙头,伸手要去接水往自己脸上拍,却在看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亮闪闪的戒指时一愣神,想起昨晚自己抓着徐仁宇乞求般的要他为自己戴上这枚戒指时的模样,但陆东植也只是那么一怔,回过神后他还是将戒指从手上摘下,放在洗手台旁,洗过脸,关掉水龙头,顺手将干净的浴袍从挂钩上取下披在身上,拿着戒指走出浴室,在床底找到那条被徐仁宇丢到地上的项链,将戒指重新穿过项链,戴到自己的脖颈上。他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平淡地吃起已经有些变凉的早餐。
陆东植找到比读小说和看电影更有趣的事——和徐仁宇做爱,在床上、沙发上、办公桌上,或者是浴缸里,总之,只要是和徐仁宇,在哪里都很有趣。
陆东植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竟会想到用“放荡”这个词形容自己,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不知满足的婊子,主动向囚禁自己的人张开腿,摆出易于被进入的姿势,满心期盼着一场可以将所有思绪都撞碎的侵犯,不过没关系,他仍可以把这些都归咎于徐仁宇,因为他初尝情爱滋味的那晚,先触碰对方的人是徐仁宇,是徐仁宇开的头,他只是又一次妥协,向徐仁宇妥协,向快感妥协,所以这算不上他在引诱,这只算他无可奈何。
当陆东植被徐仁宇又一次送入极端的快感中时,他戴着戒指的手紧紧握上徐仁宇的手,十指相扣,肆无忌惮又不厌其烦的对徐仁宇说着我爱你。他明白自己是上了瘾,他太喜欢徐仁宇将他搅得乱作一团的时候,身体和脑袋都混乱无比的感觉实在让他着迷,他着迷于对徐仁宇说“我爱你”。而当这混乱结束,他又会闭上嘴巴,将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穿进项链,戴在脖子上。
所有的我爱你,都是陆东植意乱情迷时的胡言乱语,待他清醒,一切都不作数,他依然可以欺骗自己——
他不爱徐仁宇。
他没有,爱上杀人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