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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作者:兔争气 当前章节:3192 字 更新时间:2026-7-6 01:22

当徐仁宇透过监控画面,看见陆东植拿起他放在桌上的匕首,朝着被捆住手脚,困在办公椅里的徐志勋走去时,他觉得自己彻底获得解脱。

陆东植的手搭上正惊声尖叫的徐志勋的肩膀,抓住他,把他拽向自己,握着匕首的那只手猛刺过去,垂死的挣扎与叫喊戛然而止,陆东植的手臂环过徐志勋的后颈,徐志勋面色惊恐,喉咙中发不出一点声音,静如死去。陆东植低吼着,强忍痛苦,将匕首刺入血肉,明艳的红在他和徐志勋挨近的身体之间溢出,流淌,滴落。

徐志勋合上眼,身体栽倒下去,陆东植就站起身,将手中沾满鲜血的匕首丢弃在徐志勋身上,他转过身去,浅色的家居服上沾染着大片的血迹,比他背后徐志勋身上染得还要多。

“做的好,”徐仁宇透过电子设备传进陆东植耳中的声音又一次柔和起来,“看吧,其实也没什么的,一开始难罢了。”

密室的门在陆东植面前打开,与灯光截然不同的光线透进来,陆东植站在门前,看见密室之外,徐仁宇站在明亮的书房里,厚重的窗帘被拉开,窗外的景色毫无遮掩。

“来我这里,东植,”徐仁宇对陆东植敞开怀抱,“我的共犯,我的爱人。”

真好啊。

陆东植看着他眼前身披阳光满面欣喜的徐仁宇,觉得这一刻实在美好,美好得让他眼睛发酸,让他忍不住奔到徐仁宇怀里,让他与这个明明深爱着却又无法清醒地诉说爱意的人拥抱在一起,让他无法自抑的低声啜泣。

“我会尽快处理好一切,然后带你一起走,”徐仁宇将受惊的爱人拥在怀中,拍着爱人的背轻声安慰,第一次杀人感到恐慌在所难免,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很长的时间让他的同类,他的爱人,去习惯这些,“走得远远的,走到可以让我们开始全新生活的地方。”

徐仁宇爱陆东植,陆东植听过很多遍,当他又一次从徐仁宇口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难过。这句话像刀子,扎向陆东植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在陆东植心上留下越来越深的痕迹,和越来越难以忍受的疼痛。

徐仁宇心目中理想的爱人,期盼的全新生活,陆东植做不到,也给不了。

陆东植觉得恨,恨徐宗贤,恨徐宗贤横插一脚,将他和徐仁宇维系的虚假安逸打碎,把他从徐仁宇给他的那一片供他藏身休憩的小世界里拖拽出来,让他没办法继续逆来顺受,让他不得不做出选择;但其实,陆东植最恨的人,是自己。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不敢反抗不公,又站在楼顶边缘不敢往下跳,活不下去,也死不成;恨自己的自以为是,失忆后拿着徐仁宇的杀人日记就认定自己是杀人魔,将过去那个“冤大头”一样的自己想象为杀人魔的伪装;恨自己一事无成,哪怕跟着日记的指引也没办法真的杀人,让自己一直留有退路,才会在记忆恢复后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陆东植恨自己的善良不够纯粹,才会爱上恶贯满盈的人,恨自己的恶毒不够干脆,不能陪着徐仁宇一起疯到彻底,他恨自己虚伪,恨自己卑劣,恨自己把所有的不愿承认都违心地归咎给徐仁宇,恨自己只敢在混乱时才对徐仁宇说“我爱你”。

陆东植紧紧拥抱住徐仁宇,脑袋在徐仁宇的颈间亲昵的蹭着,然后他开始亲吻徐仁宇的脖颈,用嘴唇触碰,用舌尖舔舐,用牙齿轻咬。

或许真的就像徐仁宇说的那样,他陆东植,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狗。

当陆东植最后一次吻过徐仁宇的颈,他终于下定决心,张开口,死命咬下去,牙齿刺入颈间的皮肤,陆东植尝到徐仁宇血液的味道,腥甜。

徐仁宇感觉到在自己脖颈上流连传递爱意的吻骤然变为欲置他于死地的撕咬,如将被猎犬扑杀的猎物一般在死亡的胁迫下奋力挣扎,从猎犬致命的口中挣脱,将其甩到一旁。

血从徐仁宇捂着自己伤口的指尖渗出,不过好在,徐仁宇反应很迅速,常年的锻炼也让他在力量和体能方面可以压陆东植一头,所以还没等陆东植咬破颈动脉他就成功挣脱了。现在徐仁宇只庆幸陆东植不是一条真的狗,没有像狗那样尖锐的牙齿。

“陆东植?!”徐仁宇难以置信地望向刚刚差点要了自己性命的陆东植,陆东植被他甩到书房的办公桌上惊呼一声,抬手捂上自己刚刚被撞击的腰腹,原本沾染血液的衣衫再次被渗透,鲜红的颜色开始在家居服上蔓延。

徐仁宇看到陆东植额头上渗出冷汗,紧闭的嘴唇上沾染着自己颈间的血,但那双唇本身却缺少血色,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他已顾不上自己身上尚不致命的伤,在陆东植从疼痛中缓过神得以起身前就赶到陆东植身边,伸手扼上陆东植的脖子,将他仰面按在办公桌上,不顾对方抓挠自己的双手,也不管那死命往自己身上踹的双脚,直接抓住沾有大片血迹的上衣下摆,不由分说地将碍事的布料掀起,映入眼帘的便是曾被他抚摸过无数遍的小腹上那道正渗血的刺伤。

当听到打斗声的徐志勋用陆东植丢给他的匕首割断绳子,从密室中冲出来的时候,徐仁宇感觉到自己被欺骗。

陆东植看见徐志勋手中拿着自己丢给他的那把刀,嘴里又一次发出聒噪的声音,叫喊着向徐仁宇猛冲过来。徐志勋出现的时候,背对向密室出口,掐着陆东植的脖子,将陆东植按在办公桌上的徐仁宇正在查看陆东植的伤势,他的大脑飞速转动,试图在眼下的情境中找出陆东植受伤的合理解释,当他听到徐志勋发出的那该死的噪音时,一切都在徐仁宇的脑子里被拼凑成型。

陆东植再一次骗了他,让他以为自己寻得同类,让他以为自己得到了陆东植的爱。

陆东植又一次,残忍的,绝情的,让他空欢喜一场。

徐仁宇觉得这人间了无生趣,他可悲人生里最想要的两样东西——父亲的认可和陆东植的爱,他一样的没有得到。

徐仁宇转头看见徐志勋手里不管不顾地向自己刺来的刀刃,他应该立即从陆东植身上弹开,躲到一边,然后再亲手把徐志勋送去陪他们的死鬼父亲,可他仍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动弹不得。只因为他躲开,徐志勋拼尽全力刺来的这一刀,就很可能会落在陆东植身上。

陆东植的存在,让徐仁宇总忍不住做一些多余的事情。

徐仁宇本可以在猎场的别墅里就要陆东植做出选择,是要亲手杀死徐志勋,还是和徐志勋一起被他杀死,他向来喜欢让猎物自己做出选择,向来喜欢欣赏他们垂死挣扎的模样,可他无法对陆东植这么做。

陆东植他不是猎物啊,那是他深爱的人。

徐仁宇深爱陆东植,但他好不容易从父亲带给他的阴影中解脱,他绝不想再被另一种执念折磨,那实在痛苦,所以徐仁宇将陆东植带回密室,为他洗去身上的污秽,换上他曾在无意间向徐仁宇提起的,觉得穿起来最舒适的那套家居服,最后再为他包扎好脚上细密的伤口。

徐仁宇往陆东植的脚上缠着绷带,恍惚间仿佛回到他第一次将陆东植带出密室的那天,他还记得陆东植站在交汇路口,被赶来的警察追的慌不择路,陆东植本想往左手边的那条路上逃,但徐仁宇躲在陆东植右边小巷的阴影里,他对陆东植说“来我这边”,陆东植就真的转过身,向他跑过来。

徐仁宇把剩余的绷带收进医疗箱,整理好里面的药品后将医疗箱放回原位,然后他打开密室的门,在走出去之前,他在门口驻足,眼睛再次扫过每一个角落,将这间存有陆东植体温的房间印在脑子里,刻在记忆最深处。

徐仁宇的目光在陆东植的身上留恋,又依依不舍地移开,转而瞟过手脚被捆绑着丢在办公椅上的徐志勋,迈开脚步走出密室。

徐仁宇一向认为,自己想要的东西要靠自己得到,但这次,他坐在与陆东植一墙之隔的书房里,眼睛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第一次祈祷,向神明,还是向恶魔,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在祈祷,祈祷陆东植能如他的愿杀掉徐志勋,祈祷陆东植这次也选择来到他这边,如果没有,他就只能让密室的门一直关着,他会关掉密室里的摄像头,在密室之外等上很久,久到陆东植会被困死在里面。

徐仁宇不能看着陆东植受伤,他没法亲手杀死陆东植,所以他只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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