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勋正用陆东植留给他的刀费劲地割着缠在自己手腕上的绳子时,听到密室外响起的打斗声,他暗骂一声,手上的动作利落起来,已经顾不上会不会无意间把自己划伤,要是陆东植被徐仁宇杀死,那他徐志勋肯定也跑不了。
徐志勋终于将手腕的的绳子割断,他活动两下手腕,又弯下腰抓紧去割捆在自己脚腕上的绳子,身体可以自由活动后,他跑到密室门口,身体贴着墙壁偷偷往书房内看,他看见徐仁宇背对着自己正把陆东植按在办公桌上,是个偷袭的好机会。他深呼吸,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默念两遍“陆东植死了我也跑不了”,心一横,握紧匕首嘶吼着为自己壮胆,目空一切地往徐仁宇那冲。他看见徐仁宇回过头,没有动,觉得这下自己这条命该是能保住了,可就在刀刃将刺入徐仁宇的身体时,陆东植突然从徐仁宇手下挣脱,伸手揽住徐仁宇翻身滚向一边。
徐志勋手中的匕首落空,没刺到徐仁宇身上,连挨都没挨到徐仁宇一下,反而在陆东植后背上划了一刀。
因为跑得太猛,徐志勋整个人扑倒在办公桌上,他惊恐又疑惑地抬起头,看见陆东植疼得呲牙咧嘴,徐仁宇抓着陆东植的手臂让陆东植的上半身转过去,就看到上衣的后背处被匕首划开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肤也被划伤,正往外流血。
“徐志勋!你他妈的!”徐仁宇从陆东植身旁站起身,看向徐志勋的表情像是要吃人。
徐志勋只见自己发疯的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比杀死他们亲爹的时候看起来还要疯,那双青筋暴起的手抄起一旁的落地灯就用尽全力向他脑袋上挥,徐志勋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他一边躲避徐仁宇接二连三落下来的攻击,一边往陆东植那看,投去求助的目光。
陆东植此刻正坐在地上,还没有从疼痛中缓过神,在看见徐志勋刺向徐仁宇的匕首时,他的身体先于脑袋做出回应,陆东植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也来不及想眼下的情况要怎样选择才更好,他就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
被绊倒在地的徐志勋一个翻身勉强躲过砸落下来的已经因为多次撞击而破破烂烂的落地灯,他看见刚才还被徐仁宇掐着脖子按住的陆东植一只手伸向背后捂着自己为保护徐仁宇而留下的伤口,又看见因为他划伤陆东植转而停止和陆东植的打斗,开始全心全意地追杀他的徐仁宇。
他徐志勋,这辈子这么勇敢的时候可能也就只这一次,却显得那么多余。
徐志勋被逼到墙角,再也无路可退,他看见徐仁宇又一次挥起手中的落地灯,躲不过,他惊恐地望着那将要砸到自己脑袋上的玩意,口中不停往外蹦着发颤的求饶。
徐仁宇的手最终没有落下,因为来不及。
在徐志勋绝望之时,置身于混乱之外的陆东植在他眼前闪过,扑到徐仁宇身上,徐仁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扑推得无法站稳,陆东植的手挥向徐仁宇握着落地灯的那只手,将徐仁宇手中的东西挥落后,又抓上徐仁宇的手臂,推着徐仁宇往窗台上倒。
陆东植与徐仁宇对视,看见徐仁宇的眼底正映着无比平静的自己。他带着徐仁宇撞碎玻璃,向窗外摔去,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却让陆东植觉得前所未有的漫长,就好像在和徐仁宇经历一个无与伦比的长久拥抱。
这一次,冷风吹过的时候,陆东植竟没有感觉到冷,也没有感受到对死亡的恐惧,他只感到从徐仁宇身体上传来的体温,他的脑袋都被有关徐仁宇的想法填满——
徐仁宇身上的罪孽太多,一辈子都偿不清,唯有死亡才能将其洗净。
死亡会为所有的过往都画上句点,你害我替你顶的罪,我对你无端的归咎,你我之间的互相折磨,所有的仇怨都被结清,我们互不相欠。
我终于可以放心爱你。
此刻,陆东植只觉得如释重负。
陆东植想唤着徐仁宇的名字,对他说一句“我爱你”,也可能是无数句“我爱你”,一直说到他们两个一起被摔成一滩烂泥,但这次,陆东植仍然不能如愿,他只张开嘴,还来不及发出声音,手臂就被人拉住,那人把他从徐仁宇的身边拽离,拖上窗台。
陆东植终究没能和徐仁宇一起坠落。
徐志勋拽着陆东植一起从窗台摔进书房,当身体挨上书房的地板,陆东植反而感到恐惧,他挣开徐志勋的手往徐仁宇跌落的那扇窗爬,急切地想要回到徐仁宇的怀抱中,就好像只有在徐仁宇的身边,才能让他感觉到些许安全。
“你们俩到底都他妈有什么毛病啊?!”徐志勋屡次将意图跳窗的陆东植拖回来,在经历一场殊死搏斗之后,虽然严格来讲,他只是在单方面被徐仁宇追着揍,但这没关系,因为重要的是他现在觉得很崩溃,徐仁宇脑子不正常他是知道的,怎么陆东植这家伙现在看起来也没比徐仁宇正常到哪去啊?!被关傻了吗?
“妈的!你这疯子!在这儿做什么蠢事呢?!”
陆东植被徐志勋的咒骂惊醒,他停下动作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支起在惊醒后逐渐瘫软的身体,仰着头望向窗外,回忆着刚刚在这扇窗边发生的每一幕。他将徐志勋刚刚对他吼叫出的那句话中的几个字挑拣出来,尝试着与徐仁宇坠落前的口型对应,陆东植在口中不停地呢喃,终于拼凑出徐仁宇坠下时对他说出的被淹没在风声里的那句话——
别做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