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东植蜷缩在沙发上,将身上的毛毯又裹紧一些,抱着徐仁宇买给他的小狗玩偶昏昏欲睡。
被徐仁宇关进密室的陆东植终日里靠小说和电影打发时间。
被再次关进密室后的某一天,陆东植向徐仁宇抱怨自己太过无聊,于是在他又一次从昏睡中醒来时,发现电视已经被摆在电视柜上,专门预留给影碟机的格子里正有一台影碟机。只要陆东植乖乖待在密室,不搞些可疑的小动作,徐仁宇就会将悬疑小说或是惊悚片光盘作为奖励带给陆东植,摆进书架里。至于他会给陆东植带来多少小说和光盘,都取决于那天的心情,徐仁宇心情最差的那天,就只给陆东植带来一张光盘,而他心情最好的那天,则是抱着一只装满小说和光盘的纸箱走进密室的。小说和光盘的选择,大多时候都由徐仁宇说的算,徐仁宇给陆东植带什么,陆东植就看什么。不过好在,在悬疑小说和惊悚片这方面,徐仁宇的口味和陆东植惊人的一致,徐仁宇为陆东植选的就没有陆东植不喜欢的。
之前陆东植的脚受了伤,不严重,但踩在地上还是生疼,陆东植就没急着想办法逃跑,他决定要先养好伤。所以那段时间里陆东植格外乖顺,这让书架上积累起不少小说和光盘。其中的光盘陆东植大部分都看过,但他会反复看这些,倒不只是因为别无选择,而是他在被关进密室前就有这样的习惯,他很喜欢电视里放着看过无数遍的电影,缩在沙发里的感觉,那样他甚至不用睁眼,就能知道电影此时的大概情节。
电影已经播放完,电视画面重新跳到初始界面,影碟机将光盘吐出,不过陆东植不打算换另一张光盘进去。
陆东植强撑着睁开眼,看向电视上方挂着的钟表,估摸着马上徐仁宇就要给他送来午饭了。他又闭上眼,打算小憩一会儿,等徐仁宇带着午饭将他叫醒。
陆东植的性子就像是一团棉花,洁白的,软绵绵的,一拳打上去,手陷进去却不会疼,因为他会将所有的恶意都担下来,默默咽进肚子里。这种柔软的性格给陆东植带来很多麻烦,让他很容易遭到欺凌,但习惯于忍气吞声,在徐仁宇的密室里,却反而成为一种优势,让陆东植可以过得意想不到的安逸。
徐仁宇爱陆东植,陆东植听过很多遍,可是,他从不对徐仁宇说爱,甚至不会回应徐仁宇一个字。陆东植对此总是沉默,但他不介意牵徐仁宇的手,也不介意给徐仁宇拥抱。
陆东植不喜欢争抢,这不代表他适应环境的能力弱。陆东植很快就习惯了在密室里的生活,他发现在徐仁宇的规则里,自己想要的东西也是可以“买”来的,并且对陆东植而言都很便宜。摆放在床头柜上简约又美观的日历,是用牵手换的;墙壁上由徐仁宇亲手挂上的钟表,售价仅仅是一个拥抱;而只要陆东植陪着笑,说几句软话,徐仁宇就会把陆东植想看但书架上却没有的小说和电影记在手机的备忘录里,然后等下次徐仁宇来到密室时,陆东植就能如愿拿到自己想要的。
陆东植不爱徐仁宇,可几句软话,或是仅限于牵手和拥抱的身体接触,对陆东植而言实在廉价。徐仁宇想要这些,陆东植也能从中获得好处,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他没必要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惹得徐仁宇发疯,这是和自己过不去,是在给自己找罪受。但这种程度的妥协,不能代表陆东植不想弄清这密室的位置,然后跑出去把警察叫来搜查这里,好给自己洗清罪名。
当陆东植的脚不用再缠着纱布,踩在地上也不会觉得疼的时候,他开始仔细观察这间密室。陆东植没有发现能从内部打开通路的机关,或许最初建造这间密室时,本就没有设计过这种机关。徐仁宇一直用一部手机操控密室的开关以此进出,但那部手机徐仁宇看得很紧,从不离身,所以偷是不可能偷到了,并且以他之前被徐仁宇按住猛掐脖子和硬灌葡萄糖的经验来看,和徐仁宇打一架后直接把手机抢过来也是无稽之谈。陆东植甚至某次脑子一热,想趁徐仁宇来给他送午饭的时候硬闯出去,万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最有效的呢?
陆东植算计好时间,站在密室的出口前,在那扇门打开的一瞬间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徐仁宇。徐仁宇身后黑漆漆的,厚重的窗帘被严实地拉着,透不过一点光亮,陆东植自然也看不见窗外的景色。借着从密室内散出的灯光,陆东植通过房间内的陈设判断出这间密室应该是与书房连通,书房门紧闭,不确定是否有上锁,但陆东植觉得,打开密室的门之前连窗户都要遮得这么严实的徐仁宇,大概率是会将门锁好的,所以陆东植知趣地放弃了这简单粗暴的想法,连步子都没敢迈出去。
“东植你想做什么啊?”徐仁宇显然看穿陆东植幼稚的想法,他笑起来,将手中提着的袋子随手丢在脚边,然后走进密室,并将密室重新关闭。
完蛋,看来今天的午饭是没了。再一次被徐仁宇掐着脖子按在床上的时候,陆东植心中惦记着的是被徐仁宇丢在密室门外的午饭。
徐仁宇的手并没有很用力,陆东植还可以顺畅地呼吸,但为了不让徐仁宇进一步发疯,陆东植还是在脸上堆出讨好的笑脸,有些心虚地对徐仁宇说:“欢迎回来……”
这对徐仁宇还算受用,徐仁宇在听到陆东植这样说之后松开正掐着陆东植脖子的手,笑得更开心了,陆东植也只得继续陪着徐仁宇傻笑,徐仁宇果然没再继续发疯,但是他在离开密室后就立即断了陆东植的电,让陆东植没办法看电影光盘,也不能读小说,就这么在黑暗中度过了一个漫长的下午,并且在此之后的一个星期,任凭陆东植怎么讨好,徐仁宇没有给陆东植带来任何新的小说和光盘。一个星期之后,徐仁宇带着一本小说走进密室,扔进陆东植怀里,陆东植一看,是自己一个星期以来念叨得最多的那本,他心里欢呼雀跃,知道那低劣到可笑的逃跑终于在徐仁宇那翻了篇,这意味着他又有新的小说和电影可以看。陆东植正美滋滋地翻着小说,又一只毛绒玩偶飞过来,砸在陆东植头上,掉在陆东植怀里。
“书店附近有活动,在卖这个玩偶,”徐仁宇正将两人份的晚餐摆上桌,他和陆东植都不记得二人第一次在密室里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好像那就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它理所应当地发生在囚禁者与被囚禁者之间,并且莫名其妙地得以延续,“看着和你很像,就买了。”
那是一只卡通小狗造型的玩偶,咖啡色的毛微卷着,不论是颜色还是卷曲的程度都和陆东植的一头卷毛有些相近。灯光映在玩偶的眼睛上留下光点,让那双塑料眼睛看起来清澈有神。陆东植摸着那只可爱漂亮的玩偶,毛茸茸的手感,柔软得恰到好处的填充物,每一点都很讨喜。但陆东植不觉得自己像这只小狗一样,一眼就能讨人喜欢,并且抱起来也舒服,如果真的要说他和狗有哪里像的话,应该也只有会被关在笼子里这一点。
“我哪里像这只狗了?”陆东植将玩偶和小说都放在沙发上,走到餐桌旁在徐仁宇对面坐下。陆东植打量着今天的饭菜,是他喜欢的那家店,看来徐仁宇是真的消气了,之前的一个星期里,虽然徐仁宇没再饿着陆东植,但他却有意让陆东植不自在,陆东植不喜欢什么他就买什么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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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很蠢。”徐仁宇回答道。
“……”
陆东植自知自己那冲动之下的逃跑意图看起来很幼稚,可他觉得徐仁宇的撒气方法也没高级到哪去,和他半斤八两罢了,所以如果说陆东植蠢,那徐仁宇也一样蠢。陆东植暗自想。
密室门被打开的声响传进陆东植的耳朵,蜷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睡着的陆东植坐起身,毛毯自然地滑落,他怀抱着玩偶向声响发出的方向望去,以为自己会看到徐仁宇,可一个陌生的面孔却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映入他的眼中,那张脸在看到陆东植后笑容瞬间消失,转而露出惊讶与恐惧的神情。
陆东植在短暂的呆愣后下意识地想要躲藏起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趴在沙发上,试图用沙发靠背将自己遮挡起来。
陆东植听到密室门关闭的声音,随之传来的是与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惨叫以及身体摔向地板的闷响。
徐仁宇又开始发疯了。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