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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作者:兔争气 当前章节:4031 字 更新时间:2026-7-6 01:22

陆东植被徐仁宇从沙发上拎着后领拽起来,拽到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身前,他看见男人原本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糟乱无比,狰狞的伤口正不断向外涌出鲜血,血液穿透缕缕发丝,淌过脸颊,滴落在暗红色的西装上,与西装的颜色融在一起。

陆东植不得不承认,或许是出于徐仁宇所谓的“爱”,才让陆东植被囚禁的日子与他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这有些太安逸了,安逸到让他有越来越多的时间会忘记自己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被徐仁宇关在密室里,安逸到让他时常记不起把他关在这里的男人是一个嗜血冷酷的精神变态杀人狂。

“杀了他,东植。”陆东植听到徐仁宇这样说,他的目光瞟向徐仁宇手中从密室外拿进来的沾血摆件,那是一件不错的武器,如果徐仁宇将它递到自己手里,自己一定要看准机会拿着它往徐仁宇脑袋上也来那么一下,把徐仁宇敲晕后逃走。不过徐仁宇显然料想到这种可能,所以他并不打算轻易将那可以当作武器的玩意递到陆东植手中,“用手掐他的脖子,掐死他。”

陆东植早该想到徐仁宇这个疯子不会让他一直安逸下去。

“我做不到,”陆东植拒绝了徐仁宇对他的要求,“我不会杀他。”

陆东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徐仁宇心头,与父亲的认可同等重要的,另一个无法放手的执念?

那是在徐仁宇千方百计地将陆东植送进监狱之后的事情,而不是在他以为陆东植和自己一样是个杀人魔的时候。徐仁宇让陆东植替自己背着“捕食者”的罪名含冤入狱,他无数次告诉自己,陆东植不过是个软弱的蠢蛋,他与这个冤大头的纠缠应该就此终结,但他惊恐的发现自己放不下这些,因为他想不通,陆东植为什么不能和他一样,明明陆东植有着和自己有近乎相同的不幸——早逝的母亲、别扭的家庭、长久以来积攒的怨怼,为什么他却不能和自己一起,变成这副恶毒的模样。

徐仁宇看到陆东植目光之中的不可动摇,这种坚持让他觉得可笑,他觉得自己疯得可笑。

发疯的不应该只有他自己,陆东植就应该和他一样。

陆东植身体向后躲闪,徐仁宇便伸手抓住陆东植的手腕,用尽全力,把陆东植抓得生疼。他将陆东植扯进怀里,胸口贴着陆东植的后背,把陆东植往下压,让陆东植和自己一起在喘息着的男人身旁跪坐下来。陆东植已经预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是徐仁宇将他抱的太紧,让他无法逃开。

沾血的摆件被徐仁宇强硬地塞进陆东植手中,现在陆东植不想再用这个有棱有角的玩意去敲徐仁宇的脑袋了,这就像是一个烫手山芋,陆东植只想将它从自己手中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可徐仁宇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徐仁宇的双手覆上他的双手,强迫他将那可以当作凶器的东西紧紧握在手中。

陆东植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跟随着徐仁宇的动作一起挥动了无数下,他听见男人生命中最后的哀鸣,听见头骨碎裂的可怖声音。当温热的血液掺杂着细碎的骨片一起喷溅在他的脸上时,他浑身战栗。

徐仁宇发泄完心中的不满,抓着陆东植的手也就卸了力,陆东植无法再握紧自己手中那沉重的鲜血淋漓的东西,便任凭那摆件从自己的手中脱离,落在地上,又被徐仁宇迅速捡起拿在手中,以免陆东植再次得以接触。

大脑一片空白的陆东植被摆件撞击地面发出的声响唤回现实,他终于从禁锢着他的怀抱中逃离,他身子发软,一时之间甚至无法站起身来。

徐仁宇看着陆东植手脚并用地远离自己,本想抓着对方的脚腕将其重新拖拽回来,但还没等徐仁宇动手,陆东植就已经停止动作,他不再逃了,因为他发觉,自己其实根本无处可躲,他从徐仁宇怀中逃离,却仍被徐仁宇困在密室里。

陆东植低下头,看见地板上鲜红的掌印,那是自己的手按在地板上时留下的痕迹,他的手上是满是尚未干涸的血液,躺在地板上的那具尸体的血,而不久之前那具尸体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被迫和徐仁宇这个杀人魔一起,以如此残暴血腥的方式夺走那条生命。

陆东植的目光瞟过徐仁宇手中的满是污秽的摆件,他感到痛苦,足以令他发疯的痛苦。

“徐仁宇,杀了这么多人,你得到你真正想要的了吗?”陆东植觉得徐仁宇是个疯子,但现在他觉得自己也开始疯了,他畏畏缩缩地活了三十多年,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上赶着激怒连环杀人犯的一天,什么他妈的活不活的,他就是不想让徐仁宇好过,“父亲的爱,你有从徐志勋那里抢来一星半点吗?”

不打团

陆东植是最了解徐仁宇的人,因为前不久,他曾是 “徐仁宇”,他最清楚徐仁宇想要的是什么,也最清楚,徐仁宇真正想要的,始终都没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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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东植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抓到徐仁宇心中最痛苦的那一处,精准地刺下去,毫不留情,让徐仁宇感受到眩目的阵痛。

“你什么都没得到,”徐仁宇看见陆东植泛红的眼中有意闪过的同情,就像是在看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这让他难以忍受,“除了被你自己弄脏的手。”

陆东植略微弯下腰,捂着肚子发笑,笑得眼眶发红,笑得快要流出泪来。

真是可怜。徐仁宇听见陆东植这样评价他。

可怜?他徐仁宇三十几年的人生里一直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地往上爬,拼尽全力让自己变得像父亲要求的那样强大,他怎么会可怜?他能轻而易举地碾碎那些卑微的臭虫,就像呼吸一样简单,甚至只要他想,他就能随时要了陆东植的命,这样强大的他,怎么会可怜?陆东植怎么敢这样评价他?

“陆东植!”徐仁宇不出意外地被激怒,他伸手抓向陆东植的衣领,将陆东植拽到自己身前,用手紧握着的摆件,向陆东植的头上砸去,在他的手抬起又挥下的极短时间里,徐仁宇感觉自己坠入被无限延长的恐惧。

徐仁宇想起陆东植被捕的那天晚上,他在陆东植的酒里下过药,想在陆东植睡着后将自己的杀人日记从陆东植的背包里拿出来,然后将这本可以作为直接证据的日记送到沈宝静手中,让陆东植代替自己作为“捕食者”被逮捕。

“我是个垃圾,在外看起来很善良,但却把家人和同事当成虫子来对待,人怎么可以这样?”徐仁宇听着已经有些醉意的陆东植念叨,“是因为从小就没有被人爱过吗?”

原本在为自己的完美计划暗自得意的徐仁宇变了脸色,他看着陆东植的目光瞬间阴沉。

“如果我去世的母亲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她会说什么呢?”在药物和酒精作用下已经开始头脑发晕的陆东植在徐仁宇面前质问自己,但在徐仁宇听来,从陆东植口中吐出的一字一句,却都是在质问他。

这让徐仁宇感到出奇的愤怒,那团名为愤怒的烈火猛然燃起,炙烤着他的心脏,被灼烧的疼痛让他几近发狂,他差点要忍不住当场杀死眼前这个多嘴的家伙。

在将陆东植送入监狱后的某个晚上,徐仁宇蓦然睁眼,从短暂的梦中惊醒,桌面上散落的一切都只让他觉得烦躁,于是他的手臂扫过桌面,将眼前的信封和从信封中拆出的信纸扫落在地,就像是在丢弃一团令人生厌的垃圾。那些都是从陆东植生母的骨灰坛前拿来的信,信封上有标记年份,陆东植每年都会在生母的忌日那天将信放在骨灰坛前,从陆东植失去生母的那一年起就从未间断。徐仁宇将这些信从骨灰坛前拿走,坐在自己的车里拆开几封,发现每一个信封里都有好些张被工整字迹填满的信纸。陆东植给母亲的每一封信都很长,徐仁宇一时半会读不完,却又对这些信实在好奇,索性就将所有的信都带回来,随手丢进密室内办公桌的最底层抽屉里,打算闲极无聊时再看看陆东植这个冤大头都想和那个跟自己生母一样死得很早的女人说些什么。不过后来,他忙着让陆东植替自己坐牢也就一直没时间去看这些信。等到陆东植被送进监狱,徐仁宇才在又一个难眠的夜晚想起这些信来。于是他拆开一封又一封信,读过一页又一页纸,一直看到让自己无法抵过困意,就坐在办公椅里睡着。

徐仁宇做了一个梦,那是他第一次梦见陆东植。他看见在梦里,陆东植还是少年的模样,脸上带着尚未完全消退的稚气,扑进一个眉眼温柔的女人怀里。徐仁宇觉得那女人有些眼熟,他在自己的记忆中翻找,终于在记忆的角落里找到女人的那张脸。他见过那张脸,在殡仪馆里,在黑白色的照片里。

那是陆东植早已逝去的母亲。

徐仁宇听见陆东植的声音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向母亲说起几乎在每一封信中都出现过的话——

妈妈,我有好好听你的话,我会做个善良的孩子。

妈妈,我好想你。

一种名为“爱”的东西,造就了陆东植与徐仁宇不同的性情,让陆东植即使失去记忆,在徐仁宇日记的影响下误以为自己恶贯满盈,却也不至于走得太过偏颇。

徐仁宇坐在密室中的办公椅里逐渐从梦中清醒,密室之内是一片冰冷的死寂,他意识到,自己嫉妒陆东植,也羡慕陆东植,因为在陆东植身上,徐仁宇仿佛看到自己可悲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他恍惚之中从陆东植身上看见一个被爱着的自己。

徐仁宇着手将清冷的密室改造成适于生活的房间,一直以来被他珍藏的各式枪支匕首都被搬离,柔软的床铺、舒适的浴缸,充满生活气息的家具代替那些无情的杀人工具被摆进密室,徐仁宇为陆东植一点点布置着这里。他本想在密室被彻底改造成一个舒适的小窝后再将陆东植迎进来,他也不想一次又一次地将陆东植迷晕,因为那不是一对正常的爱人之间应该发生的事情,但沈宝静那个女人一直追着不放,所以徐仁宇不得不在密室还未完全布置好时就提前下了手,因为他怕,怕再生事端,他不能允许任何意外出现,阻止陆东植来到他身边。当他将熟睡的陆东植抱进密室里,轻放在床上时,自建成起就冰冷的密室因为陆东植的存在而出现一点温暖的气息,这让他感到安心。

徐仁宇最终还是没有用这足以要命的玩意砸向陆东植的勇气。

他们的苦难如此相似,如果陆东植都不能留在他身边,那还有谁能与他心意相通呢?

缺失的爱,他想从陆东植身上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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