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还有几个客人,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贺竺身上,她却一点不怯场,大声开口问道:“叔叔,可以把鹦鹉卖给我吗?”
怎么哥哥问完妹妹问?沈百廷一阵心累:“这个不行。”
贺竺的眼睛瞬里间掬起一捧水。
昨天贺竺回到家就给钟素商打了个长途电话,花了一个小时把自己碰到的小鹦鹉添油加醋一顿夸,听得钟素商啧啧称奇,直接大手一挥吩咐贺琢明天把这个鹦鹉也给妹妹带回家来。贺琢昨天就给妹妹解释过了,奈何小狗天生犟种,说什么都不听。
现在好了——贺琢用大手在妹妹的头顶呼噜了两下:“你看我就说不行吧?行了,别哭了,还不如趁这个时间多玩一会呢。”
贺竺不死心,仰起脸看向沈百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写满渴望,小手把怀里的金丝笼子高高举起:“叔叔,你看这是我的另一只鹦鹉,她叫铛铛,自己很孤单的,我想给她找个伴,可以吗?”
沈百廷看着贺竺粉雕玉砌的小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硬是说不出来。他弯下腰面对面看着贺竺,柔声开口:“可是你想一想,小鹦鹉在这里有这么多朋友,如果它和你回家了,它就要离开现在的朋友了。你也在上幼儿园,对不对?”
贺竺点点头。
“那你愿意离开现在的幼儿园,离开现在的好朋友吗?”
贺竺咬着嘴唇想了想,摇摇头。
贺琢看看沈百廷,笔直的剑眉一挑,没想到这老板还挺有两把刷子的。贺竺想把小鹦鹉带回家的想法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贺琢巴不得自己不用出手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他心情大好,抱着换好脚套的贺竺,大摇大摆地往场馆里面走去。
他走得倒是挺潇洒,一只正在地上慢悠悠地散步的白色科尔鸭却差点被他一脚踩死,她愤怒地”嘎“了一声。贺琢也被吓了一跳,赶紧抬脚。
原来是一只小白鸭。
柯尔鸭抬起眼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换了条道走。贺竺的眼睛也被雪白的小鸭吸引了,但是也只是吸引了一秒,下一秒,她马上想起了今天自己是来干嘛的,大声拍拍手:“小鹦鹉在哪?”
沈百廷一惊,他刚想起来纪翎可能还不知道贺琢兄妹俩又来的消息,于是马上提高提高嗓门假装重复贺竺的问题,实则给纪翎提醒:“小鹦鹉在哪里呢?昨天的妹妹又过来看你了!”
他旁边的位置正好是贺琢的耳朵,犬类的耳朵本来就敏感,后者被震得不行,嫌弃地离他远了几步:“嗓门真大。”
沈百廷:“……”
叫了几嗓子小鹦鹉都没飞出来,反倒是屋子里的一众百灵八哥画眉白鸽都被叫醒了,叽叽喳喳咕咕咯咯地叫起来。
“不是,沈百廷你有病吧?大早上叫什么叫?”
“就是,本来昨天被逼着唱一天歌就烦,能不能把嘴闭上?!”
沈百廷默默承受着自己员工用内部加密通道加载的多少掺杂点私人情感的怒骂,好在他本体是鸵鸟,平时也习惯了把头埋在沙子里。
没事的没事的,他在心里默默安慰着自己,钱难赚屎难吃。
还是小孩子眼睛看得清楚,贺琢率先伸出一根肉乎乎的手指,准确地指向了掩在枝杈中的小木屋,惊喜道:“小鸟在这里!”
沈百廷抬头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小鹦鹉背对着他们,显然是完全没注意到他们。他是知道纪翎边打工边看书的习惯的,平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现在明显要穿帮了啊!
阻止已经太晚了,兄妹俩一前一后地走到了树下,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贺琢用手指敲了敲树干,小鹦鹉背对着他们,身体一拱一拱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贺琢曲起手指。
纪翎正在心里默背课文,却突然感觉屁股被人轻轻弹了一下。
纪翎:“?”
他一边想着这是哪来的摸小鸟屁股的臭流氓一边回过头,眼睛在看到贺琢的一瞬间睁到了最大。
不是,怎么昨天来了今天又来?你来这儿打卡来了?
沈百廷胆战心惊地看着面面相觑的一人一鸟,不,两人,不,一狗一人,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小鹦鹉扇扇翅膀,因为受惊而扑飞起来,发起了几声短促的叽叽喳喳。贺琢一脸坏笑的俊脸先是放大在他的面前,然后转过去问老板:“你这鹦鹉公的母的?几岁了?”
沈百廷一脸惶恐:“呃,公的,十……不,三岁。”
贺琢脸上的笑容扩大了,虎牙若隐若现,他把笼子举到纪翎的面前:“来,跟你未来女朋友打个招呼。”
沈百廷被这个虎逼说出来的话震撼得无以复加,过了好几秒才敢悄悄抬起头看纪翎的反应,心里浮出一丝感叹:纪翎脸颊的红腮红好像更大、更红、更艳了啊。明明是一只鹦鹉,却瞪出鹰的气势,他眼神之凌厉,他丝毫不怀疑纪翎下一秒就要飞出来啄瞎贺琢的狗眼,让贺琢从此改名叫“贺啄”。
小鹦鹉简直要被气歪了嘴,毛茸茸的小胸脯一起一伏。他保持最后一丝理智顾念着还有小孩子在场,没有骂出声。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贺琢却根本没察觉到,还一个劲地把金丝笼子往他眼前递:“别害羞啊,介绍一下,你女朋友叫铛铛,你看,你还叫铃铃,这是多大的缘分呐,以后你们,不,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就是你们的爸爸,旁边那个看见没,就是你们姑姑。”
说着自己还嘿嘿笑了两声。
纪翎想撕烂他的狗嘴。
折腾出这么大动静,笼子里的牡丹鹦鹉终于醒了,警惕地在四周看了一圈,然后对上了站在树上的纪翎。贺琢兴奋起来,马上把笼子捧得更高:“快,你俩交流两句,等你把坏毛病改好了就把你接回去。”笼子里的鸟扑闪扑闪两下翅膀,对着纪翎叫了两声。
小鹦鹉屈辱地别过头,蓬松羽毛后的小画架却不小心露了出来,贺琢眼睛尖,惊喜道:“老板,你的鸟还会画画呢?”
堪比恶魔的低语。
沈百廷麻木地看着眼前越来越离谱的一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创业终于要走到头了。天知道他多想拿起手边的扫帚把贺琢赶出去,但是转念又想起昨天接过来的那一沓不薄的钞票,他只能硬生生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啊哈哈哈哈,这个鹦鹉确实是比较聪明的,这个画画,呃,我让他学了一点。”
小鹦鹉闭了闭眼,贺世仁、沈扒皮,你俩给我等着。
最后总算是以小鹦鹉装模做样地在纸上印了几个脚印结束,除去元气大伤的纪翎和即将入土为安的沈百廷,大家都很满意,尤其是金主贺琢。
临走之前,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沈百廷面前,深沉道:”这周进步很大,它都没有骂我,你教得挺好,这钱你拿着,给它买点水果吃。不过——下周,不,下个月见到它的时候,我希望我的鹦鹉能学会画画。”
沈百廷嘴唇翕动了两下,说了一句话。
贺琢没听清:“什么?”
“我说,”沈百廷用呆滞的眼神看着他:“你是怎么从一只鹦鹉身上找到养成的乐趣的?”
作者有话说:
鸟咖里目睹全过程的所有鸟(大声指指点点)(嫌弃):小伙子看着浓眉大眼的 怎么是个变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