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门口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打开房门,竟然是一脸焦急的戴维。
“贺,我必须得走了,爱丽丝进医院了!”
贺琢原来还困得睁不开眼睛,现在一下子清醒了:“什么?别着急别着急,你慢点说。”戴维鼻子一酸,眼睛里蓄满了泪,喉头哽咽道:“她妈妈今天早上给我打了电话,说她出车祸了,现在正在做手术,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
沈钺也起来了,他还相对冷静一点,对着贺琢说道:“问问他现在怎么回去,是买机票还是坐车,现在做准备了吗?”
贺琢转述给戴维,后者强忍着眼泪回复:“刚买了最近的航班,九点半出发。”
贺琢看了眼表:“那不是快了吗?”
于是几人马不停蹄地收拾好行李就往机场赶去。
九点半,戴维坐上了飞机。贺琢目送着飞机逐渐消失在天际的身影,烦躁地搓了搓自己的头发:“怎么这么突然?昨天他还和我说,唉,这件事肯定对他打击很大。”
沈钺默默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却有点复杂。
“你……刚才没看见?”
“啊?”贺琢抬起脸:“看见什么?”
沈钺叹口气,反问道:“昨天戴维帮你染发的时候是不是没带手套?”
“哎?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见,”沈钺抱臂看着他,用最耐心的语调说出最冰冷的话:“他的掌心,以及指缝,全都变成了灰色,我合理怀疑他给你拿的染发膏用清水根本就洗不掉,自求多福吧,贺琢。”
贺琢彻底慌了。
他飞速和沈钺回到酒店,然后一头钻进了浴室。
半个小时,一只沮丧的小狗从里面走出来,身上的毛发湿漉漉的,尾巴也蔫蔫地垂了下来。沈钺正靠在他的床头看书,看见他这副模样挑挑眉:“嚯,洗掉了?”
狼犬甩了几下尾巴,又摇摇头手动给自己吹干:“根本就洗不掉。”
沈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勉强安慰道:“至少和你的本体颜色还挺接近的,要是你不变成人形还能多瞒一阵儿。”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那得是在什么情况下才能一直不变成人形?
沈钺接着提出一条建议:“不如你去动物园当两天狼?反正你俩不是长得挺像的?”说完自己又给否了:“还是算了吧,现在正是春天,你别到时候进去了再被母狼瞧上。”
贺琢:“……”
他越想越心慌,刚想掏出手机给戴维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就想起来对方已经上了飞机,贺琢猛然站起来,从衣架上拿下自己的外套往外走:“不行,我得找个理发店染回来。”
酒店大厅内。
刚刚换岗的前台人员正核对着客人登记的信息,一抬头看见一个帅哥正站在自己面前。身高腿长,剑眉星目,就是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他微笑着问了一句:“您好,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
帅哥烦躁地叹了口气,五指作梳把头发往上一撩,露出了一片光洁的额头:“跟你打探个事儿,你们这个酒店周围……有没有什么靠谱的理发店?”
前台脸色变了变:“请问您是单纯剪发还是染发做造型呢?”
贺琢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有些咬牙切齿道:“染发,我想把我头发的颜色染回黑色。”
“好的,”前台点点头,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一个地址:“这家理发店不错,B国很多明星都在这里做造型,距离这里也不远,您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贺琢松了口气,道了声谢就把纸片揣进怀里,刚抬脚准备离开的时候,前台在后面突然小心翼翼地叫住了他。
“先生请留步,恕我多嘴,我可以问一下您的头发之前是在哪里染的吗?”
贺琢的回答渗在一声长长的叹息之中:“朋友家乡的染发膏,他和我说这东西也就保持个两三天,用水一冲就能冲掉,没想到它冲也冲不掉啊,我回去还得上学呢,现在必须得去把它解决了。”
贺琢每说出一个字,前台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几乎是贺琢的话音刚落下他就急不可耐地追问道:“请问您的朋友是B国人吗?”
贺琢点点头。
小前台又报出一个地名:“B国这个地方的人?”
这就有些奇怪了,贺琢歪头打量着小前台,饶有兴趣地反问道:“还真是,你怎么知道的?”
“您……”前台开了口。他觉得如鲠在喉,只好停下来。“您的头发可能一时半会染不回来了。”
“什么?”
前台清秀的小脸像是一下子衰老了十岁,仰头叹息道:“因为我也染过,而且我还因为这个丢了上一段工作。”
贺琢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前台小哥含泪解释:“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在体制内的工作。我当时太兴奋了,本来准备去酒吧喝点酒庆祝一下,没,没想到和一个B国人意外发展了一段,呃,短暂的恋爱关系。“
说道这里,前台痛苦地闭闭眼,像是不忍回忆痛苦的过去:“后来他和我求婚的时候,我提了分手。他本来是不答应的,但是我怕他接着缠着我,就说自己只是逢场作戏,他就说明白了,第二天早上果然消失了。”
贺琢手指扣着前台的大理石摆件,不由自主紧张起来:”然后呢?“
“然后,”小前台咽了咽口水,表情一下子变得痛苦无比:“我本来很高兴,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才发现他竟然在我睡觉的时候把我的头发全染成绿色了!”
事情太过玄幻,贺琢一时间反而不敢相信,盯着前台玻璃珠似的大眼睛怀疑道:“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我到希望是假的!我去理发店要求给我染回来,结果理发师一看我的头发就全摇头,我一开始还不信邪,结果没一家店里的染发剂能着色,”前台气得脸红脖子粗,愤愤道:“然后我就只能顶着绿头发去上班,第一天就二话不说被开除了。”
贺琢只当他开玩笑,还是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前台气得咬着嘴唇,正想解释更多,却突然发现不远的地方立着一个人影,顺着影子往上一看,顿时脸色煞白。
夜夜噩梦一朝成真,他哆哆嗦嗦半天没说出话。
贺琢顺着他的眼神向自己的身后看去,然后愣住了。
这人正是戴维他们滑雪队的副队长,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当时就是他提出要住在这家酒店。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戴维还对他表示很稀奇,因为副队长之前从来不参加他们的这些活动,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竟然同意跟着来,还主动提出要帮大家安排路上的事宜。
男人一步一步走过来,灯下更显得英俊非凡,眉目深邃。他向贺琢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看来你已经从我未婚夫的口中听说了我们的故事。”
贺琢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俩。
前台整个身子都躲到了柜台后面,小鹌鹑般垂下头:“你别过来!”男人笑容不变,上前拽住了小前台的手腕:“我找了你好久,这里到处都是人,不如我们去我的房间好好叙叙旧?”
小前台含泪直摇头,求助的小眼神不住地往贺琢身上飘。
两年前他脑子一热,接着酒劲就稀里糊涂拉走个陌生人春风一度。虽然说实话也有爽到,但是第二天早上看见那张青涩的帅脸的时候他就笑不出来了。
怎么感觉这人还没成年呢?
他哆哆嗦嗦地翻出那个人的钱包,打开身份证一看——还好还好,十八岁生日已经过了。
但是小前台还是糟心得不行,赶紧捡起地上的衣服落荒而逃。没想到第二天穿着校服的冷脸男高中生就堵住了他,说什么都要让他负责。
两人纠纠缠缠好几天,他最后还是狠着心说出了那句话:“我和你就是玩玩,你别当真了。”男高中生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点点表示自己知道了,藏着求婚戒指的手却沮丧的放下了。
原来只是和我玩玩。
小前台心里愧疚不已,所以最后一晚那叫一个有求必应。第二天清早,他揉着酸疼的腰走进浴室,还没来得及庆幸生活终于回到了正轨就发出了一声尖叫。
他的头发怎么变成绿色了?以及为什么卫生间的镜子上面会写着“祈祷自己别再碰见我”?
清官难断家务事,贺琢脚底抹油溜出了酒店,他按照小纸条上面的位置找到了理发店的位置。他刚进门,一屋子的理发师就全围上来了,听清了他的要求,看了看他的头发,大家又全散开了。
为首的那个摇摇头,操着一口浓重的B国方言对贺琢说道:“不好意思,先生,你的头发我们染不了。”
虽然心里早有预感,听到这番话的贺琢还是不亚于晴天霹雳:“为什么?”
理发师又歉意地啰里啰唆解释了一通,贺琢就听懂了一句话——“有这种染发剂的头发是根本不能着上别的颜色的。”
一句话的威力也是惊人的,贺琢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酒店。
第二天早上,沈钺来着没精打采的贺琢出去散心,后者经过前台的时候一愣。
贺琢愣愣地看着新面孔:“你们换班了?昨天那个人呢?”
新来的工作人员是个漂亮的小花栗鼠,见帅哥主动和自己搭话,捂嘴笑道:“昨天男朋友去领证啦,今天开始休婚假。听说他男朋友可帅了,还比他小好几岁呢,嘻嘻。”
贺琢:“……”
他虚弱道:“好,替我恭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