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早上,晨光熹微。沈钺站在校园门口检查学生的风纪。祝若旸背着书包站在队尾,时不时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头。
没多久就轮到他被检查了,沈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凑近点,检查校徽。”
祝若旸不听他的,在原地没动,只是把胸挺了挺:“这样也能看见。”
沈钺眯起眼睛突然凑近,高挺的鼻梁几乎戳上他的脸,装出一副寻找的模样:“哪呢?”
轻微的呼吸扑面而来,祝若旸不争气地红了脸,凶巴巴道:“你没长眼睛吗?”
沈钺不客气地捏住他的脸:“怎么和我说话呢?”祝若旸没说话,但是他身后的背包似乎微微一动。
沈钺的眼神一下子被吸引过去:“包里是什么?”小羊顿时白了脸,结结巴巴道:“什、什么都没有。”
沈钺长臂一伸,伸手轻轻捏了捏书包,祝若旸急了,压低嗓子道:“别碰我的包!”
说着两条手臂直挺挺地伸了出去,在包上做出一个了很明显的守卫动作。
沈钺看见他紧张的模样,心里疑窦丛生:“给我看看。”
祝若旸坚决地摇摇头,满脸倔强。
沈钺简直要被祝若旸的油盐不进的模样气笑了,他俯下身,把手轻轻搭在祝若旸的肩膀上,压低声音:“你包里究竟是什么?现在告诉我还可以帮你一起想办法,一会儿教导主任被招过来了,可就没人能帮你了。尤主任你知道吧,只要我告诉他一声你这包里装的是违禁品,他可不会管这里面是什么东西,连包带东西直接拿走,到时候你再想往回要可就困难了。”
祝若旸果然被他唬住了,下嘴唇被咬得发白,眼睛里闪着犹豫的光。
过了半天,沈钺听见他小声说:“那,那好吧,我给你看。”
沈钺俊眉一挑,搂住他的肩膀就往外走。两人走到偏僻的角落,沈钺看了祝若旸一眼:“现在可以说了吧。”
突然,背上被人重重一拍。沈钺眉心跳了两下,回过头,正是贺琢。
贺琢歪头看着拉拉扯扯表情复杂的两人,奇道:“你俩在这干嘛呢?”
祝若旸刚把背包打开一条小缝,就看见了贺琢,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赶紧用手捂在了包上,然而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包里的东西被两人看了个彻彻底底。
沈钺和贺琢都呆住了。
背包里是一只睡得正香的小羊羔。
小羊羔四肢蜷缩着,柔软的白毛一起一伏,睡得小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盖下来。
贺琢看着祝若旸,不禁肃然起敬。没想到这小羊羔看着柔柔弱弱的不起眼,一干就干了一票大的。
他又往包里看了一眼:“就这一个?”
这都什么跟什么?祝若旸警惕地合上包,满脸莫名其妙:“什么就一个?”
贺琢递给他个“大家都懂”的眼神:“在哪抓的?”
祝若旸无语地看着他,强行压下骂人的冲动,开口解释道:“这是我弟弟。”
贺琢瞅瞅他,点点头,明显不相信。沈钺无奈地揉揉眉心,补充道:“和你们家贺竺一个情况。”
贺琢瞬间恍然大悟:“噢,原来是这样。”
S星的青少年正常会在青春期,也就是十四五岁的时候进行第一次分化,但祝若旸的弟弟和贺竺却都是在三四岁的时候进行了第一次分化。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极低,也伴随着一定的风险,但这种过早分化的情况也不是全无好处。简单来说,这样的人不仅会相较于常人拥有更强的身体素质,甚至会拥有更高的智商,贺竺就是这样。
她在两岁的时候就表现得比同龄人要聪明一大截,钟素商看着天资聪颖的女儿甚至差点流下了欣慰的眼泪——家里终于有希望出一个遗传自己银狐形态的了。
然而贺竺三岁的时候,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
某天初中生贺琢放学后照例去摇篮里看妹妹,没想到妹妹没看到,却看见一只灰毛小狗,他大惊失色,立刻抓着小狗的后腿把它拎起来,怒吼:“把我妹妹吐出来!”
半天妹妹也没吐出来,贺琢把小奶狗抱起来细细端详,竟然从它的眉眼中看出了贺竺的模样。十二岁的小男孩还没分化,也不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可能性。
他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用自己脑子里有限的知识分析出两个消息——好消息,可以初步确认贺竺没被小狗吃掉;坏消息,这个小狗可能就是贺竺。
可是一个人是怎么变成一条狗的呢?
贺琢呲牙咧嘴冥思苦想,最终得到了一个几乎让人崩溃的结论:贺竺是个妖怪,今天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维持不住人形了。
想到这个,他的心头当即蒙上了一层恐惧的阴影,然而不过两秒钟他就变得焦急万分,忍不住开始深深地为妹妹将来的人生处境担忧起来。
钟素商这么心狠手辣,前两天自己只不过是逃学被她发现了,就受到了暴风雨般的惩罚,要是发现自己亲生女儿变成妖怪了肯定不会手下留情了,这样狠心的女人的一定会把贺竺赶出家门。
他环顾四周,保姆出门买菜了,还有谁可以帮忙呢?
十二岁的贺琢深深地望着窗外飘着的鹅毛大雪,目光中充斥着刚毅和忧郁。
经过一番郑重的思考,贺琢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抱住小狗来到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把贺竺放在自己铺好的毛衣上,用一种沉痛的语气说道:“从此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发誓,只要有我贺琢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粥喝。”
他摸摸小狗明显有些惊恐的小脸,一脸隐忍:“记住,你我私下以兄妹相称,但是一旦有人问起……你就是我养的小狗,知道吗?”
小狗伸出舌头舔舔他的手,哼唧了两声。
钟素商和贺绶霆回到家,发现摇篮里空空如也,立刻把贺琢叫出来:“妹妹呢?”
贺琢一言不发,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下一刻,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夫妻俩被他吓得齐齐倒退了一步。
贺琢咬紧牙关,表情好像随时准备英勇就义:“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也不会说!”
钟素商:“……”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钟素商哭笑不得地抓着他的领子把他拎起来:“都跟你说了多少遍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你妹妹呢?”贺琢誓死不从,脖子一梗,从牙缝里迸出来一句话:“绝不告诉你!今天谁也别想撬开我这张嘴!”
贺琢说到做到,夫妻俩轮番上阵威逼利诱能没能让贺琢吐出半句话。后来还是贺父变出形态,顺着气味在贺琢房间的衣柜里找到一只饿得嘤嘤直叫的小狗。
当时的信息还没有现在普及,夫妻俩虽然也相当震惊,但毕竟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当即风风火火地带着贺竺冲到私人医院。医生做了一番检查,为他们解释了贺竺的情况,再三嘱咐他们一定要注意观察女儿的发育状况。
折腾了大半天总算是结束了,好在一切都有惊无险。
钟素商坐在外面走廊的长椅上,正勉强消化着一双儿女没有一个遗传自己拟态的遗憾,身旁的贺琢突然一头扎进她的怀里,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你们是不是把她卖了做实验了?告诉我是不是?!呜呜呜呜呜你们太无情了!怎么能……能,因为她是妖怪就卖了她呢?”
小狗的脾气从小就这么倔,医生刚才说的话他是一句没听,脑子里认准了夫妻俩不要妹妹的事实。越想越伤心,索性从钟素商的臂弯中抬起一张流着眼泪的灰扑扑的脸:“告诉我,下一个是不是就到我了?”
钟素商:“……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你这孩子在说什么呢?”
贺琢从小营养就足,十四岁身高就超过了母亲,此刻伏在她身上涕泪横流的样子顿时吸引了一走廊人的注意力,钟素商只能庆幸自己出门的时候戴上了帽子口罩,急急忙忙和身边的人道歉后又拉着儿子到外面一顿解释,这才算才解开了误会。
没想到第二天她还是上了热搜。
一家人目瞪口呆地了点开“钟素商 爆!”的词条,鲜红的新闻的标题映入大家的眼帘:“影后钟素商疑脚踩n条船,年下备胎深夜医院痛哭质询:‘是不是下一个就到我了?’”
全家人:“……”
贺琢看着还在睡觉的小羊,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你这当哥哥的也太不负责了,怎么能弟弟带到学校呢?”
祝若旸的眼圈一下红了,他低下头:”我爸今天去和他们火拼了,他说家里太危险了,让我带着弟弟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我真不知道该去哪儿,只能,只能把他带到学校了。“
贺琢瞠目结舌地看着祝若旸,心里暗暗怀疑自己的耳朵。
火拼?他没听错吧,就这小绵羊的爸爸?
沈钺知道个中原委,叹口气,摸了摸祝若旸的头:“我知道了,你跟我走吧,我知道个安全的地方。”
沈钺带着紧张兮兮的祝若旸离开了,贺琢一看表,也马上往教室的方向赶去。
和早上的这一段小插曲相比,上课的内容简直无聊透顶。
第一节课结束后,纪翎伏在桌子上闭眼小憩,贺琢倒是精神十足,和伏鸣江凑到一起聊着天。
突然,一阵由远及近的吵嚷声从走廊外里传过来,其中还夹杂着几句刺耳的骂声。
听声音好像就发生在十三班门口,纪翎顿时睁开眼,推开桌子,快步跑到走廊里。
外面已经围了一大圈人,看热闹的,窃窃私语的,还有手机拍照的。纪翎眉头一皱,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一边连声喊着“让一让、让一让”,一边用手臂挡开两边的人,嘴上还警告着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拿着手机拍照的学生:“麻烦把手机收起来!”
半天才挤进人群的中心,里面一个膀大腰圆的男生正把一个人死死按在地上,下面的人看不清脸,挣扎的动作看起来非常痛苦。
纪翎在看见两人的那一刻,脸色彻底地冷了下来,喝道:“梁威,放开他!”
梁威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到,缓缓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冷眼看着他的纪翎。
他嗤笑一声,轻蔑地说道:“纪翎,怎么哪都有你?”
地上的男生挣扎着发出呜呜声,他抬脚在男生的膝窝上踹了一脚,居高临下地看着纪翎,眼神里尽是傲慢:“纪翎啊,你平时爱怎么装怎么装,老子不管你。但是今天我劝你滚远点,毕竟你妈挣的那点钱还不够我打你一拳的医药费吧!哈哈哈哈哈!”
纪翎完全没有被他的话激怒,反而往前走了一步:“你给我放开他。”
梁威露出一口黄牙:“你跪下来求我啊。”
刚说完这句话,他用脚在男生的背上重重一踩。梁威至少有二百多斤满身横肉,一脚下去男生立刻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今天我就放了你们俩。”
纪翎的目光扫过他的脸,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冰冷怒意。他多一句废话没说,直接卷起袖子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梁威的肚子上揍了一拳。
有那么一阵,一切都静止了,人人都张着惊呆了的嘴巴。周围一片死寂。
纪翎置若罔闻,冷冷地盯着对面的梁威。
这一拳打得梁威脑袋都嗡嗡作响,他摸摸自己的腹部,震惊和暴怒的表情不断交替着。他没想到纪翎竟然会出手,更没想到纪翎这一拳打下来能这么疼。
他松开脚下的男生,缓缓直起腰,油腻腻的脸上都罩着一层愤怒的红光:“想要打架是吧,好,好,我奉陪。”
他伸手想要抓住眼前人的衣襟,却被纪翎闪身躲过,反手抓住他的手,毫不留情地反拧了一圈。
关节的“咔嚓”声和他的嚎叫声掺杂在一起,纪翎低下头,表情森然得不像刚打过一架的人:“我松开你,然后和我去见老师。”
梁威疼得要死,哪里能顾得上纪翎在说些什么,只能胡乱地点点头。
手腕一松,纪翎向倒在地上的男生走去。
人群脸色骤变,好几个同学惊呼出声:“小心!”
纪翎瞳孔猛然放大,身后一阵疾风袭来,一只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一切都发生的那么快,喉咙被掐着,纪翎根本使不上来劲,不过三秒,他的脸已经开始发紫。怒气让梁威根本顾及不到手上的轻重,他表情狰狞,抓着纪翎一步步走到附近的墙角,竟然是要把他的头往墙上磕。
突然,层层人群中窜出来一个人。
男生横眉立目,飞起照着梁威当胸就是一脚。后者被踹翻在地,抓着喉咙的手一下子被迫松开,纪翎顺势掉在地上,轱辘轱辘滚了几圈。
好几个人终于看不下去了,飞奔过去想要扶起了倒在地上的两个人。
贺琢冷眼看着梁威:“谁他妈让你打人的?”
梁威怒火更胜:“你他妈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贺琢也毫不示弱,两人你一拳我一脚,扭打在了一起。
五六分钟后,嘈杂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尤主任从走廊的尽头匆匆跑过来,精心打理的头发都散开了,对在地上扭打成一团的学生怒吼:“赶紧给我分开!”
贺琢和梁威正在酣战,谁也没听见尤主任的怒斥,尤主任简直急火攻心,变出章鱼形态,用长长的触手打地面上的两人撕开。
梁威被打得连兽态都出来了,额头上冒出来的灰色尖角血淋淋的,衣服干脆更是干脆被撕成了长条。贺琢也没好到哪去,虽然他在刚才的打斗中已经占据了优势,但是看着情况根本没比梁威好上多少,不仅尾巴,就连头顶的耳朵也出来了,上面还有两道新鲜的抓痕,血滴不断地从里面渗出来,看着好不吓人。
尤主任看看梁威,这是惯犯;又看看贺琢,这是新秀。
一个长江前浪,一个长江后浪,今天终于碰了面,不仅如此,后浪把前浪拍在了沙滩上。
尤主任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俩,正在脑子里组织着语言该如何狠狠骂一顿他俩,就见远处破了相的纪翎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有了这俩还不够,原来还有一个后起之秀!
尤主任睁大了眼,看着纪翎青肿的额头和刚止住血的鼻子,竖起来的食指在半空中微微颤抖,半晌憋出来一句:“好啊,好,你……你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