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室生春,屋外的心情复杂地站在原地,脸色青了白,白了绿,绿了黑,黑了蓝。
刚才祝若旸一直喊着冷,沈钺就只能陪着他回到屋子里面。没想到走进来才发现客厅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正当他在奇怪贺琢跑哪里去的时候,眼睛突然一转,沈钺发现另一个人好像也不在这里。
无需多想,他心下顿时了然,脸上带上一抹坏笑就朝着一楼唯一一个关着门藏着人的小房间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
里面果然传出了熟悉的声音,他把耳朵凑近,本想着偷偷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到时候捡上一两句玩笑话好好揶揄揶揄两人,没想到却听到了完全超出意料之外的内容——
“这是我的……羽毛……”
“我第一次换下来的犬齿……”
房间里的两个人叽叽咕咕说个不停,刚开始还正常,后来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随后房间里便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微妙声音。
沈钺自认还算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面对这种情况还是忍不住脸上一红。他神色复杂地闭了闭眼,恰好此刻,贺琢前两天说的话再度浮现在脑海中——
“……其实我有时候挺没安全感的。”
“……有时候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心底有点自卑。”
不是,兄弟,你究竟在自卑什么?是因为人家只给了你分化后的第一根羽毛而没给你自己刚出生时候的蛋壳吗?
万万没想到,原来最大的笑话竟是自己。
哦,原来能到达互换信物的关系就叫没安全感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刚在一起就拉手,那结婚还不得亲嘴儿啊?
沈钺再度瞥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突然忍不住在心中为自己掬起一捧辛酸泪。他刚开始还以为贺琢的感情之路要注定走得很复杂了,没想到终究是傻狗有傻福了,自己这边还八字没一撇呢,这边都已经几乎到私定终身的程度了。
沈钺心中百感交集,边磨牙边下楼梯,走到一楼正好撞见了在吃青草蛋糕的祝若旸。小羊的两个腮帮被蛋糕撑得高高的,看见他走过来像是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沈钺心中原本只有三分的不平之意瞬间飙到了八分。
人家都在那里拉小手互换定情信物私定终身了,眼看着下一秒就要揭盖头入洞房做成年才能做的快乐事情了,自己还他妈的还在这里和心上人演羞羊羊和红太狐。
恶向胆边生,沈钺觉得自己忍不下去了,于是眯起眼睛看着祝若旸,“过来,小羊肉串!”
祝若旸被吓得差点蹦起来,站在原地含羞带怨地瞪着沈钺,撇撇嘴,没吭声。
沈钺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拉住祝若旸的手,两人靠得是如此之近,以至于祝若旸甚至能感受到沈钺喷在自己脸上的灼热呼吸,他满脸迷蒙纯然,不知道沈钺打算和他说什么。眼看眼前的那个人还是那副呆呆的表情,沈钺终于忍不了了,一向清俊的面容在灯光下看着有些狰狞,他揪住小羊,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恶狠狠道:“说!到时候你长出羊角给不给我?”
祝若旸:“?”
祝若旸:“……”
不是,你有病吧。
沈钺的话实在太过炸裂,祝若旸嘴中刚才那点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蛋糕刚好卡在了嗓子里,他被吓得差点噎死,硬生生挣开了沈钺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咳嗽好几下才恢复正常,然后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人。沈钺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像开玩笑,他就这么严肃地看着祝若旸,像是不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誓不罢休。
祝若旸彻底被骇住了,又往后退了两步,简直惊得连人话都不会说了:“咩啊?”
*
聚会一直到将近九点才散场,而沈钺也一直把小羊晾到了那个时刻。没人来骚扰的感觉实在令人太不习惯了,终于,祝若旸忍不住了,小幅度地扯扯沈钺的袖子,试图让他把注意力放过来。
沈钺缓缓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神色冰冷,“干什么?”
祝若旸左顾右盼环视了一圈,然后小声说道:“我跟你说句话行吗?”
沈钺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还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你要说什么?”
下一秒,小羊怯生生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内响起。“沈……沈钺,你以后不要总和贺琢呆在一起了。”
沈钺举起一只手虚握成拳盖在嘴角,“为什么?你觉得我分给你的时间少了?”
“不……不是,“祝若旸眼神躲闪,纠结好久才继续说道:“总跟他呆在一起,我感觉,你都变傻了,你原来——不是这样的。”
沈钺:“……”
沈钺的拳头僵在嘴边,他费了好大劲才控制住自己没把小羊肉串子扔下车。祝若旸还想再说点什么,没想到沈钺已经先一步捂上了他的嘴。小羊用眼神表示抗议,“唔唔”的挣扎声回荡在车里,旁边的沈钺满脸阴郁,脸上横看竖看写着四个大字——
“欲求不满。”
*
当天月空皎洁,两颗悸动的少年心也久久没能平息。凌晨一点,纪翎放在桌子上面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振动。
他揉揉眼睛,把手机从桌面拿起,点亮屏幕,上面赫然出现了一条新发过来的消息。纪翎点进聊天界面的那个置顶头像,还没来得及回复,对面就立刻又发来了一条新消息。贺琢的头像看起来熟悉却又陌生,赫然是一根明黄色的羽毛。
纪翎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好笑又无语的感觉,最后还是没忍住一阵脸红。
贺琢究竟他妈的是什么品种的显眼包。
他想了想,动动手指给贺琢回复了一条消息,“你怎么还没睡?快点睡觉。”
发出后对面几乎是秒回,“我睡不着嘛。”
纪翎的嘴角翘了一下,“为什么睡不着?太兴奋了?”
这次贺琢回复得没有之前那么快了,像是思考了两秒,然后发了一个小狗抱拳撒娇的表情包过来,在下面附上了一句话。
“嗯,我有一点想你。”
纪翎给他发了个“小鸟拍拍”的表情包,耐心哄道:“要不然给你打个电话陪你说会儿话?”贺琢虽然很想,但还是拒绝了他的提议,“不了,你从那里回家就够累了,还算算了吧。”
不过几秒后,他又给纪翎发了一句话。
“我给你发消息其实是因为刚才突然看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测试,想着现在就发给你看看,怕明天早上我就忘了。”
听见这句话,纪翎来了几分兴趣,“什么测试,发来看看。”
两秒后,贺琢发过来了一张图片。
纪翎好奇点开,看清楚后不禁哑然失笑。他明显高估了贺琢心智的成熟程度,这的确是一个测试,但确实老掉牙的那种——
根据你的出生年份和月份日期来确定你的名字,不同的数字分别有着不同的代表含义。贺琢给了他几秒的适应时间,然后仿佛按捺不住地飞快问道:“你看完了吗?你的名字是什么?”
纪翎不太想遵循贺琢的这种幼稚行为,在手机那头沉默了好久,然后缓缓回复道:“我就不测了吧……”
这句无情的拒绝一发出来,对面的人迅速变脸,屏幕上蔫头耷脑的垂耳小狗表情包和贺琢平日里失望的表情如出一辙,纪翎心头顿觉不忍,他在浅淡的台灯下叹了口气,然后妥协道:“好吧,等我看一眼。”
被人搭理的黄色羽毛头像喜不自胜,贺琢在对面等待了半天,小鹦鹉才慢吞吞地发过来了一句话。
纪翎:“喜欢吃瓜子的赤面小虫。”
纪翎:“……”
纪翎:“好怪,贺琢,你和我说实话,这个测试是不是你自己编的?”
对面没说话。
卧室里,贺琢把手机放到自己心脏的位置上,心满意足地长叹了一口气。半晌,他拿过早就摆好在床头的日历,对着纪翎发过来的昵称郑重地在某个日期上画了一个圈。
黑暗中,他露出了一个志得意满的笑,“我知道了,原来你是这天过生日。”
贺琢好半天才发过来一条委屈的控诉,“怎么会呢?我在你眼中就是这么幼稚的人么?”
纪翎:“当然。”
贺琢:“……”
贺琢:“不过说起来,其实我现在还觉得有点可惜。”
纪翎心思一动,“可惜什么。”
“可惜今天那个花孔雀没过来,不然我就能第一时间给他看看你送我的东西了。”
“你邀请了,但是他没过来?”
小狗在手机那头得意洋洋,“当然,之前还答应的好好的,谁知道他倒是露怯了,嘁。”纪翎心中却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在他心里班云捷倒不像是这样的人。不过很快他就没有心情去继续思考这件事了,因为贺琢发来的新消息彻底打乱了他的思路——
“你说我该怎么能尽快让他知道这件事呢?周一体育课我把那根羽毛插在头上在他前面跑一圈会不会太低调了?”
纪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