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翎担心的其实没有错,因为此刻的班云捷正沉默地躺在伏鸣江卧室里的床上,望向天花板的眼神在空洞带着麻木。
两天前。
班云捷本来在打台球,身侧口袋中的手机突然响起了一声消息提示音。信息显示对面是个陌生号码,上面的内容也没头没尾,让人莫名其妙——
“这周天我过生日,你过来一下。”
班云捷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而当细细揣摩了这个语气之后,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灰毛傻狗?”
灰毛·贺琢·傻狗直接报了个地址,然后说道:“爱来不来。”班云捷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谨慎地确认了一下:“纪翎会过来吧?”
贺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想要冲到电话那头去暴打一顿孔雀的冲动,悻悻地把手机扔到床上。
真是多余邀请这只欠揍孔雀。
周日晚上,班云捷对着镜子梳妆打扮了整整两个小时,一直试到第四十五套衣服才勉强满意自己这身行头。试衣服占用了他太多时间,以至于一直到出门前班云捷才想起来要看看地址在哪里。
“嗯……A栋十三座,我记住了。”
半个小时后,他按着灰毛傻狗发过来的地址找到了办聚会的B栋十三座,只不过班云捷没想到这栋房子也未免忒缺乏安全意识了,偌大的别墅竟然连个保安都没有。班云捷感觉有点奇怪,但他并没有想太多,而是站在门口等待着有人来开门。
然而,他穿着这身骚包的翠绿色西装在门口站了整整半个小时都不见有人出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班云捷终于受不了路人落在他身上的那种在好奇中夹杂着探究的目光了,他忍无可忍地摁响了别墅大门的门铃。
几分钟后,门把手转动了两下。听到开门的声音,班云捷率先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我说你……”
然后,当看清来开门的是谁之后,他的笑容完完全全地僵在了脸上。
站在对面的伏鸣江刚洗完澡,浑身上下就围着一块浴巾。他身高腿长,八块腹肌壁垒分明,抱臂居高临下看向班云捷的时候颇有压迫感。
班云捷显然被震住了,他愣愣地向后退了一步,吞了下口水,满脸写着不知所措。
伏鸣江也没好到哪去,虽然他此刻面无表情,但当他看到班云捷的时候,两个瞳孔还是很明显了颤了两下。
谁也没说话,空气至少安静了一分钟,两个面面相觑的懵逼人心中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班云捷还没从震惊的状态中缓过来,颤着声音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伏鸣江皱起眉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这是我家。”
“这是你家?!”班云捷惊得音调都拔高了两个度,两对睁大的眼睛恰好倒映出伏鸣江有些不耐烦的脸。
“你有事吗?”说着,他又上下打量了几下班云捷身上穿着的那身衣服。
小孔雀今天为了保证在竞争者面前脱颖而出,有意穿得争奇斗艳,翠绿色面料中金丝交织,西装表面还别致地绣着几只翩翩起舞的孔雀,懂时尚的人当然会情不自禁地感叹两句,但是谁让站在他面前的是——
伏鸣江对他仔细观察之后反而眉头皱得更深了,“不用给我推销,这里没人想学霹雳舞。”
班云捷:“……”
我恨狗,一点不开玩笑。
一晚上的愤怒终于在被人误会成舞男后彻底爆发了,班云捷怒吼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我这是跳舞的衣服,这是高定,高定你懂不懂……”
还没等说完,班云捷自己先闭上了嘴。因为他突然看到了伏鸣江脸上的表情变了,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还在人家门口呢,伏鸣江一个巴掌都快赶上自己脸大了,真把他惹怒了还不得把自己揍进医院啊。
只不过没想到伏鸣江还真不是生气,他先是思索了两秒,然后露出了一个恍然答大悟的表情,“哦,是你啊,你不就是前两天转过来的那个……那个……什么云?”
班云捷:“我叫班云捷。”
伏鸣江这回是真的蒙了,“那你过来是要……?”
说着,他突然把目光落到了班云捷拿着的那个大绸蝴蝶结的绿色礼品盒上,表情带上了点意味深长。班云捷对上他的眼睛,感觉自己从来没有看起来这么傻逼过,整个人尴尬得舌头都直打结,”我,呃,我,是,那个,转学生……“
眼看哈士奇小狗还在眼也不眨地盯着这个盒子,班云捷知道他是误会了,但是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句“我其实找错人了”,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是这样的,因为我前段时间刚到这里,和和班级里的同学都不太熟悉,所以,呃,找班主任要了点名册,想挨个拜访一下同学。”
他顶着良心上的巨大谴责把手中的盒子捧到伏鸣江面前,“这是我带给你的见面礼,还请你收下。”
伏鸣江点点头,一言不发地接过盒子。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看不出是喜是悲,正当班云捷心中正打鼓的时候,手腕上突然一紧,原来是伏鸣江直接把他拉近了屋子里面。
大门被关上的一瞬间,拖鞋踩在地板上的的啪嗒声由远及近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过来:“不就是开个门吗,怎么还去了那么长时间?”
班云捷被伏鸣江高大的身形挡得严严实实,他从对方身后好奇地探出一个头,然后看到了一个足足和伏鸣江有六分相似的女人正站在两人面前。他一愣,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听着女人突然奇道:“你碰到什么好事了?怎么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班云捷从后面偷偷瞥了眼伏鸣江的侧脸,上面线条冷硬,别说笑意了,上面甚至压根就没有表情。不确定,再看看。
还是没有表情。
正当班云捷在心中啧啧称奇时,伏鸣江的大掌突然伸过来,像小孩子展示自己心爱的玩具那样硬生生地把他推到了自己妈妈面前,然后介绍道:“他是班云捷。”
伏鸣江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里有一股谜之骄傲,“他刻意来找我玩的。”
“刻意”两个字被有意加上了重音,其中的暗示意味简直呼之欲出。
伏母看着被自己儿子紧紧攥着的漂亮的小男孩,几乎时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激动。眼看她都露出了这样的表情,班云捷丢一次脸还不够,只能控制住夺门而出的冲动,顶着不断抽搐的嘴角,将刚才说的话老老实实地复述了一遍。
谁知道伏母听见这番话更感动了,看向班云捷的眼神更是诡异的慈爱。
伏鸣江虽然是哈士奇,但是却是一只完全不喜欢凑热闹的哈士奇,从小到大他都是哪里冷清躲到哪里,完全是社恐本哈了。他这种性格一方面是天性使然,但很大程度上还和他这种不受控制的形态有关系。所以这次生日聚会,明明贺琢都已经邀请他了,结果被伏鸣江自己给拒绝了。
“算了吧,万一我在聚会上没控制住形态,扫了大家的兴就不好了。”任谁听了这句话都会觉得可怜,不过贺琢好说歹说劝了半天都没能劝动他,最后只能悻悻地答应到时候给他带一块生日蛋糕。
伏鸣江本以为今天会像往天一样是个平平无奇的周日,没想到竟然遇到了意外之喜,从班云捷说自己是刻意来找他的那一刻起,伏鸣江的脑海中就已经闪过了八百种该怎么和新朋友度过这个傍晚的计划了。当然,记错地址的班云捷未必能那么开心,不过最后他的同情还是在脑海中占据了上风,这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最后化为一声叹气,他对着伏母点点头。
“阿姨您放心,我会好好和鸣江相处的。”
伏鸣江已经根本没听清班云捷的话,因为他已经被班云捷叫了他名字后两个字的事实给激动得说不出话了。
母子俩一个比一个热情,班云捷彻底傻了眼,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伏鸣江带着走上楼梯到了他的房间。
伏母一走,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再次冷了下来。班云捷看着眼前这个能有正常人家客厅那么大的卧室,吭哧半天憋出了一句真心实意的感慨,”你的卧室好大。“
谁知道伏鸣江听见这话竟然看了他一眼,然后问道:“那你晚上要在这里留宿吗?”
班云捷:……你们这个种族都这么热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