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琢足足花了五天时间才让钟素商和贺绶霆相信自己和那个姓尤的教导主任的确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私情。尽管如此，这件事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夫妻二人的心中敲响了警铃。也因此，自从那天以后，钟素商总是忍不住借着谈话的名义来在话里话外打探贺琢最近的感情波动。
“儿子，你在班级里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啊？”
贺琢正在写作业，头也不抬地答道：“没有喜欢的女生。”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啊？”
贺琢：“……”
你真不愧是我妈。
他抬头看了眼钟素商，满脸写着欲言又止。理智告诉自己应该在她面前隐瞒早恋的事实，但是喜欢一个人就是总忍不住在别人的面前炫耀，这种微妙的心理没有谁能避免。
钟素商发现儿子沉默了，顿时在心里感觉有问题，“真有喜欢的男生啊？谁啊？”
听见这话，贺琢看向她的眼神更加复杂，“我要是真说有，你和我爸不生气？”
钟素商盯着贺琢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谨慎，“那可能要取决于是谁了？不如你先和我说说——他分化之后有几条腿？”
贺琢再度沉默了。
贺琢：“两条腿。”
钟素商眉心跳了一下，接着问道：“会飞吧？”
母子俩心有灵犀，只需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在心里想的肯定是同一个人。贺琢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放下手中的笔，迅速转过头，同时从口中发出一声轻哼，“无可奉告。”
*
五天时间说长也不长，一眨眼第二天就要远行了。旅行的前一天，学校给所有学生放了半天假。纪凉燕知道纪翎主动提出要参加旅行后高兴得不行，特意请了半天假赶回来帮儿子收拾一下行李。
“驱蚊水、手电筒、指南针、风扇……小翎，你们要去哪里来着？”
纪翎把她刚才提到的东西一一整理收拢放进行李箱，“去一个露营基地。”
坐在床沿的纪凉燕点点头，继续着手上收拾的动作。刚叠了几件外套，她却忽然叹了口气，“唉，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平时就不好好吃饭，这回不在我身边了，也不知道还能有谁来监督你？”
纪翎还没来得及说话，纪凉燕却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多云转晴，“等会——你刚才说露营是以班级为单位的，所以你还是能和贺琢在一起对吧？”
他忽然不敢和纪凉燕那双闪烁着揶揄笑意的眼睛对视，小小地脸红了一下，然后点头答道：“对，如果他也去的话。”
果不其然，这个答案一说出来，纪凉燕瞬间眉开眼笑，“哎呀，有小琢在我还担心什么，对了纪翎，你也要照顾好人家小琢，彼此在路上有个照应，这样我和你钟阿姨也能放心一点，知道吗？”
纪翎用余光瞥了眼行李箱，然后发现里面装着的东西全部被整齐地分成了两份，其中的零食更是有大部分都是贺琢爱吃的。纪凉燕对贺琢肉眼可见的偏心，纪翎只能无奈地笑着点点头。
纪凉燕见纪翎答应了也就放心下来，一边和他收拾一边小声嘀咕着：“你的衣服还是太少了，等你回来一定带你再去买两件。”纪翎笑笑，走到身边揽住母亲的肩膀，轻轻地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不用，衣服够穿就行了。”
纪凉燕抬起头看着灯下俊秀的儿子，心里突然就是一阵感慨，她轻轻摸了摸纪翎的头发，“出去玩一定注意安全啊，千万别舍不得花钱亏待了自己，对了，你手中的钱还够吗？用不用我再给你拿点？”纪翎看着她眼尾的两道清楚的细纹，垂下长睫：“钱都够花，妈你自己留着吧，不用给我。”
纪凉燕也注意到了纪翎落到了自己的眼睛上的目光，于是马上抬手把滑落的一抹碎发别到耳后，同时笑道：“怎么突然这么看我，是不是觉得我变老了？”
纪翎摇摇头，“怎么会呢？就是觉得很久没有好好看看您了。“
放在桌子上面的手机恰好在此刻响起铃声，纪翎对纪凉燕点点头，走出卧室接通了电话。熟悉的声音瞬间在电话那头响起，“喂？吃饭了吗？”
“还没。”纪翎回答他，复又反问道：“你呢？吃饭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贺琢紧接着说道：“我也没有，那正好出来陪我吃点饭呗，饭后咱俩去买点东西。太长时间没出过远门，我都不知道要带什么了，你来帮我参谋参谋。”
手机传音效果实在太好，贺琢带着撒娇语气的上扬尾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纪凉燕的耳中，纪翎有些担心地朝着她的方向望了眼，后者捕捉到他的视线，顺手把外套递到他的手边，笑着让他快走，同时还给他打了个放心的手势。
纪翎红着脸笑了笑，接过外套后在母亲的注视下走出房门。
*
暮色四合，柏油公路上行驶的汽车划破黄昏，载着两个少年缓缓驶向市区。柔和的光线在纪翎的脸上镀上一层金色，气氛实在太好，贺琢托腮端详了他好半天，突然对着前面喊了一声：“吴叔，放点音乐吧。”
吴叔笑眯眯地应下了，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车载广播的按键，不知道哪个台现在正在放广告，聒噪的声线顿时充斥了整个车厢——
“……这种谷物富含多种成分，更重要的是，无论您分化与否，我们的产品都能为您提供巨大的营养价值……”
吴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刚要手忙脚乱地关掉广播，下一秒却被贺琢叫停了，“等一下。”
广告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纪翎虽不明白贺琢究竟想做什么，却也被迫跟着听了几耳朵。谷物的效果被吹得玄乎其选，纪翎面上虽不显示出表情，心里却不可避免地感觉讶异。
都是同一片土地里长出来的庄稼，差距能这么大？再说了，就算有那么神奇，这个价格也是认真的吗？他不禁哑然失笑，这种东西恐怕是专门坑骗那些人傻钱多的大款吧。
纪翎当时虽然默默感慨了一小下，但很快就将这件事忘到了脑后，和贺琢简单吃过饭就早早回到家，并没有注意到对方在听到那则广告后陡然亢奋的情绪。
也正因此，他第二天迎接自己的东西也一无所知。
次日清早，南林高中迎来了恐怕是一年中最热闹的一天。
天刚蒙蒙亮，每个班的学生就已经在班主任的组织下有序登上了属于自己班级的大巴车。腰间别着个大喇叭的尤主任不停地在各班的队伍中间梭巡，他负责组织纪律，所以一边在人群中用目光梭巡着不遵守规则的学生，一边还要拿着喇叭大声喊上两句：“别带那么多东西！你，对，就是你！过来，包里鼓鼓囊囊的怎么这么多东西？拿出来点！”
祝若旸和沈钺与贺琢在路上碰见了，两人本来在说着上次考试的事情，没成想突然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向这边慢慢走来。祝若旸和沈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彼此露出个蔫坏的笑容，然后飞扑上去死死架住贺琢，一个在左边用胳膊肘拼命怼着贺琢让他往那边看，一个在贺琢转过来的时候冲着尤主任的方向拼命挤眉弄眼，“哎呀呀，你看那是谁？”
“诶，那不是……？”
说着，沈钺看了一眼贺琢比死人还难看的脸色，忍住笑佯装训斥祝若旸道：“这么没眼力见呢？行了，别说了，人家被棒打鸳鸯还不够伤心吗？”
左边狐狸，右边羊，一唱一和几个轮次之后，贺琢简直气得想抽死他俩。
一大早上就看见这两人，贺琢瞬间面红筋涨，连推带搡的把两人赶走，“一边去，我还要等人，别耽误了我的正事。”
两人嬉笑着走开了，几分钟后，一个清瘦挺拔的人影出现在拐角处。贺琢定睛一看，喜上眉梢。
“纪翎！这儿！”
纪翎在听见自己名字的一瞬间，眼睛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他快步走到贺琢面前，“你来了，是不是已经等了挺长时间了？”贺琢点点头又摇摇头，微微侧了下身，然后从身后变戏法似地拿出一个有点分量的袋子递给纪翎。
纪翎被递到自己面前的东西唬住了，他没有立刻接过，而是迟疑地问道：“这是……？”贺琢就不喜欢看到他这副犹豫的样子，飞快拉过他的手，然后把那截红丝带套在他的手腕上，“记不记得昨天咱连坐车的时候听到的那个广告？“
“你猜怎么着哦？我把那个谷物买下来了！”
纪翎：“……”
好么，原来人傻钱多的大款竟是我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