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竞赛的重要性不同于以前,因此带队老师对大家的要求也格外严格,在竞赛开始的第一天就收走了所有人的手机,而刚用过晚饭又催促着大家早早休息。
小眼镜顶着一众羡慕的目光成功和纪翎分到同一个房间。纪翎收拾好自己的床铺,回头看见自己同寝的男生还在门口搬着自己硕大无朋的行李,一小一大的鲜明对比让纪翎想起了某个熟悉的人,他心思一动,走过去搭了把手,顺口问道:“我忘问了,你叫什么名字?”小眼镜擦擦脸上的汗:“我叫温阳。”
纪翎的眼神从他头顶的呆毛划过,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可以问一下你分化之后是什么吗?”
温阳没听见,而是正忙着把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放眼望去他的床铺上摆满了各色零食,琳琅满目,不像是来参加竞赛的,反倒是来郊游的。纪翎看着他发呆的模样,有些好笑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温阳这才呆呆地回过神来:“可以啊,我是沙鼠。”听完他的话,纪翎扑哧一笑。
温阳被他脸上的笑容晃得有些失神,再回过神来后发现纪翎正用一种带着揶揄的目光看向自己。原来如此,纪翎终于知道他身上的熟悉感是从哪来的了。
嘴角弯了弯,纪翎看着温阳说道:“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挺像的。”
温阳有些不明所以地转过来,手里还抱着一桶爆米花。
“谁啊?”他问道。
“我前桌,分化之后是个小仓鼠,姓温,叫……“
“温纭!”下一秒,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那个名字。
“嘿嘿,”温阳露出一口小白牙:”他是我表哥。“
他明显兴奋起来,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一个手机,劈里啪啦就开始打字,“这也太巧啦,不行,我必须去和我哥说一声。”纪翎看着他上下翻飞的手指,慢悠悠地问一句:”你手机不是被收走了么?“
温阳脸色顿时爆红,飞快移开眼睛,同时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
“行了,”纪翎看着温阳就想起了坐在自己前面的小仓鼠,两人的动作出奇地相似,他心里觉得一阵好笑:“我不会告诉老师,你自己小心点,别让其他人看见。”
小沙鼠感激地点点头。
*
这几天的行程格外紧张,几场考试下来让一众考生身心倍感疲惫,而五天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流逝得飞快,转眼明天就要迎来最后一场考试了。
次日考试的地点设在了距离这里不近的M市,出发前一日,带队老师特意叮嘱大家不要熬夜,因为他们第二天需要赶往机场去乘坐飞机。无论是因为即将出行的兴奋还是胜利在望的憧憬,大家都变得有些兴奋。温阳这几天发挥得不错,于是趁着老师不在的时候偷偷摸摸地躲在宾馆的房间玩起了手机。
纪翎没能在温阳的星星眼面前坚持住自己的原则,在靠近门口的床上坐下帮他望风。温阳叽叽喳喳地打了会儿游戏,直到队友都一一下线还有些意犹未尽,转而退出点开了娱乐新闻,一边浏览一边嘀咕着:“五天没摸手机就感觉自己好像和这个世界脱轨了……等会儿,我靠!不是吧!”
纪翎正在发呆,突然被他的一声惊叫拉回了魂。“怎么了?”他随口问道。
温阳先是捂住自己的嘴,左看右看,好在老师没被吸引过来,然后急不可耐地把手机举到了纪翎面前,仿佛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个烫手山芋,“你看这个!”
热搜第一赫然是一行鲜红的字——“钟素商 车祸!”
纪翎的脸色猛然变得惨白,他用颤抖的手指接过温阳的手机点开新闻,因为慌张瞳孔好半天都无法聚焦。等到看清后才发现映入眼帘的第一张照片就是几辆支离破碎的汽车,周围的地面上遍布着断裂的玻璃和破碎的汽车零件,路侧的绿化带上站着成群的路人,旁边的救护车闪烁着红灯,远处的担架上躺着几个模糊的人影。
纪翎强忍着心中的巨大慌张,跳过那一系列照片,点开了下方的评论区。
底下有一堆知情人跳出来为大家还原现场,这些人不是“现场路人”,就是“医院目击者”,要么就是“从自己经纪人口中知道消息的十八线小明星”,张口就是“哎呀我在现场看见了!钟素商满身是血地被抬出来,唉,长得那么漂亮,可惜了,这次估计是毁容了!”“我也看见了!我就在H市中心医院看病,昨天晚上突然用担架抬进来几个人,好多人都看见了,他们都说那就是钟素商他们一家!”“我也听我经纪人说了!他说不让我往外传,我就用小号在这里偷偷说吧,钟素商的情况已经不是毁容那么简单了,她昨晚进了抢救室,到现在还没出来呢,听说她家人也挺危险呢,好可怜啊……”
纪翎粗略浏览了几条,心中不受控制地窜出一股怒火。这些人说得简直前牙不搭后语,甚至同一句话里面都能找出好几句自相矛盾的地方,他气得攥紧了手机,甚至连骨节都微微发白。
纪翎机械地浏览着新闻,虽然他知道这些人说的都是假的,可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弥漫起担忧和恐惧,而旁边的温阳还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好奇地把小脑袋凑近问道:”怎么了?钟女神有没有受伤啊?天啊,她要是受伤了,我和我爸都得难过死……“
目光移到手机屏幕上,温阳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惊呼:“啊?不会吧,这么严重的车祸?”纪翎一言不发,逐条看过新闻,生怕遗漏一点消息。最后,他终于看到了一行字——“经纪公司正在努力与钟素商取得联系,目前情况尚不清楚”。
点开这个新闻,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一堆骂它的粉丝。
“废物东西,连自己艺人的身体情况都不知道,赶快倒闭吧!““真的无语,钟素商出道多年在娱乐圈什么地位你们不清楚?你们就连这点事都办不明白?”
纪翎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费力挤出一个笑对旁边的温阳说道:“我可以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
“噢噢,当然可以。”
纪翎道了声谢,拿着手机走到窗户旁边,打出了自己从刚才到现在在心头重复无数次的那串数字。几分钟过去了,没有人接听。他心底突然疼了一下,这种疼痛并不强烈,只是隐隐作痛,却让人感到非常憋闷。
他不死心,一遍一遍打过去。毫无例外,全部都是忙音。
房间里横着铁一般的寂静,而纪翎已经一动不动地在窗户前站了十分钟。温阳默默地坐在床沿不敢吭声,只能偷偷地看着纪翎那一张覆盖着阴影的脸。
时间仿佛在云里雾里滑过,不知道多久,纪翎突然转过身,走到自己的床铺前。
温阳还以为他伤心够了准备休息一下,刚稍微放心下来,却看见纪翎丝毫没犹豫地绕过床铺,弯腰从旁边的缝隙中拿出自己的行李箱。
小沙鼠呆呆地站了起来,错愕地张大嘴,“纪翎,你要去干什么?!”
纪翎默默,再抬头时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可能也遭遇了这场车祸,我必须要去看他。”温阳彻底被震住了,“你疯了吗?明天就是最后一场竞赛了,你要让你这么多天的努力都白费吗?听着,纪翎,现在已经差不多有三分之二的人被淘汰了,你毫无疑问是第一,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退出呀?”
温阳神色焦急,可他对面人脸上的表情却分外轻松和坦然。
“我不在乎。”他听见纪翎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