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 季雅燃差点一口水喷到宋轻雪脸上。
“未……婚妻?”
她一直以为宋轻雪不知道她和宋漪那件事儿,上次提起要回家也未见宋轻雪揭穿,然而此时此刻, 听宋轻雪的语气……简直就像早就知道这件事!
“姐姐, 你没事吧?”宋轻雪见她呛到了喉咙,很贴心地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嘴,“刚烧好的水比较烫, 你慢点喝。”
然而季雅燃此刻又哪里顾得上这个?
“咳咳咳……你……”她边咳边说,“你刚刚说什么?”
“就是姐姐的未婚妻啊, ”宋轻雪放下纸巾, 又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 “姐姐这次回家, 难道不是为了这件事吗?”
季雅燃咽了下喉咙,深吸一口气, 道:“你……知道?”
宋轻雪倒是坦白得很:“嗯,这不难猜吧。”
季雅燃这次发现, 自己实在太天真了。
是啊,宋轻雪也算半个圈内人,怎么可能完全不知道她逃婚的事?
宋轻雪参加过虞时的宴会, 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段时间又一直和自己在一起, 猜到她为了逃婚的事回家, 简直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实在是宋轻雪的脸和她平时的行为太有欺骗性,才使得季雅燃忽略了这一点。
和宋轻雪相处的这段时间,宋轻雪总是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单纯模样, 爱哭鼻子,爱撒娇, 还特别黏人,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坚定地站在她这一边,简直就是活脱脱一个脑残粉。
就连宋轻雪此刻说出她逃婚的事,都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气氛突然间变得异常诡异。
半晌后,季雅燃有些尴尬地开口:“逃婚的事……”
不等她说完,宋轻雪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姐姐逃婚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无条件的相信却没有让季雅燃感到任何喜悦。
圈内对原主逃婚一事普遍持批判态度,认为她肆意妄为、不守承诺。宋轻雪就一点觉得她过分么?
季雅燃心事重重,宋轻雪却似乎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勾了勾唇,解释道:“姐姐,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我相信姐姐的为人。”
“在一起”三个字被刻意咬得很重,让季雅燃隐约嗅到了一丝挑逗的气味。
宋轻雪顿了顿,又理所当然地说道:“就像姐姐也会相信我一样,不是吗?”
季雅燃看了她一会儿:“你不觉得……这样很不负责吗?”
宋轻雪摇摇头:“凡事讲究前因后果。不了解的事,我为什么要觉得不负责呢?婚姻是人生大事,有些人结婚是自愿,有些人是被逼迫,怎可一概而论?”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古往今来多少婚姻都是身不由己,虽然有些人逃婚的确是不负责的行为,但同样有些人是受到逼迫,逃婚反抗反倒成了一种勇敢的行为。更不用说,这世上的一些角落还存在着许多有心反抗却无力反抗的人。
季雅燃点点头:“我赞同你的话。”
只可惜……原主逃婚,大概真的只是因为自身的不负责。
婚是她自己要结的,父母和姐姐也不像是会逼迫她的人,她的逃婚行为,怕只是因为移情别恋喜欢上虞时……
宋轻雪冲她眨了眨眼睛,声音俏皮,一副八卦的模样:“那姐姐可以和我说说了吧,你的那位未婚妻?”
季雅燃重重咳了一声。要她在背后跟人说起这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她多少还是有些难以开口。
“你干嘛对她那么感兴趣?”
“因为想多了解姐姐一点,”宋轻雪撒娇道,“姐姐,你就告诉我嘛……”
“其实……”季雅燃顿了一下,“我没见到她。”
宋轻雪一怔。
季雅燃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叹了口气,这才解释道:“逃婚之后,我就再没和宋三小姐见过面,那天去宋家,也只见到了她的大姐。”
“她很伤心么?”
“不知道。”季雅燃摇头,心里却更倾向于不是。宋漪毕竟是宋氏千金,哪怕是被收养,在宋家不那么受宠,只要被送去联姻,就代表了宋家的面子,有宋微霜和宋霏雨在背后撑腰,又已经占据了道德制高点,但凡有点脾气的人,都会想当面臭骂她一顿,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但是宋漪没有。
回想起那一天宋微霜的态度,季雅燃心底突然生出一个念头:难道说宋微霜不希望两人见面,把宋漪软禁起来了?
这个猜测大胆却毫无逻辑,季雅燃晃了晃脑袋,很快打消了这念头。
“那,姐姐想见她吗?”宋轻雪问。
“我……说不上想不想吧,”提起这位未婚妻,季雅燃的心情也有些错综复杂,“但我想,无论如何,都该当面和她道个歉。”
“嗯,我也支持姐姐和她当面道歉。”
季雅燃不由笑了:“你就不问我为什么逃婚吗?”
没想到一向好奇心重的宋轻雪却摇了摇头:“这不重要,姐姐如果愿意,就告诉我。如果不愿意,我也相信姐姐。”
“谢谢。”季雅燃从她的话里感觉到一丝释然。
人在说话和做事时总会不自知地带上各种各样的偏见,而宋轻雪却是一个非常善解人意的人,从未因为自己的不了解就随意指摘他人的错误。
在这一点上,宋轻雪其实比许多人都要成熟。
不一会儿,服务员便陆续把菜上齐了。
“两位小姐,这是你们点的菜,应该已经全部上齐了。”
“谢谢,”宋轻雪弯起眼角,又甜甜地询问道,“可以再帮我们换一壶水吗?我姐姐今天比较累,所以有点渴。”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离开后,季雅燃尝了尝这里的炒菜。味道正好,不咸不淡,是她喜欢的类型。
“说起来,她的两个姐姐名字跟你很像呢。”
宋轻雪的手顿了一下,好奇:“叫什么?”
“一个叫宋微霜,一个叫宋霏雨。”
宋轻雪忍不住笑了出来,意味深长地问她:“嗯,姐姐不会以为我就是你那位未婚妻吧?”
“老实说,我还真这么想过,”季雅燃没有隐瞒,“不过,那位三小姐是被收养的,所以名字和她们不一样。”
“这样啊……”宋轻雪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是她姐姐对你说的吗?”
“不,我也只是听说,事实上,我对那位宋三小姐并不怎么了解。”
“那……姐姐还想和她结婚吗?”
这话让季雅燃愣了一下。
答案几乎不假思索。
“就算我愿意,她也不会愿意的。”
谁会愿意再一次和逃婚的人结婚呢?
而且……和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人结婚,对两个人都会是一种悲哀。
还是算了吧。
她想,那位宋漪小姐,应该也会更愿意和一个深爱她的人结婚。
宋轻雪眨眨眼睛:“姐姐说的是。不过我实在担心,姐姐会因此被为难。”
“这你不用担心,”季雅燃冲她一笑,“这次我和姐去宋家登门道歉,就是为了商谈这件事。”
“看姐姐的神情,想必进行得很顺利吧?”
“算是吧。宋家手里有一个棘手的项目,技术难关一直无法攻克,季氏集团如果能够协助解决,这次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那……姐姐有把握吗?”
季雅燃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我姐同意了。不过她做事一向谨慎,既然答应下来,我想她应该是有把握的。”
事实上,公司的事一直都是季雅涵在处理,季雅燃身为季家二小姐,至今都未涉足过公司的业务。
宋轻雪没有再问下去,微笑着端起水杯,碰了碰她的杯子:“那就祝姐姐家的事情能够顺利解决了。”
*
用完餐后,季雅燃推开餐厅的门出去,发现天色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
这几天一直有阵雨,她都随身带着伞,正准备撑伞,却突然感觉到腹部有一阵难以形容的不适感,恍若有一股滚烫的火苗在体内乱窜。
“姐姐,你怎么了?”宋轻雪察觉到她的异样,及时挽住她手臂,稳住了她的身体。
“应该没事……”季雅燃心跳得很快,“刚刚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有点不舒服。”
“是生理期到了吗?”宋轻雪关心道。
季雅燃摇头:“还早着呢。估计是着凉了。”
“那姐姐,我来撑伞吧,我们赶紧回去。”宋轻雪说完,已经主动从她手中接过了伞,撑在两人头顶。
透明的雨伞覆盖住天空,正好够为两个人遮雨。
季雅燃这才发现,宋轻雪平时看着柔弱,其实比她还要高上那么一点点呢。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宋轻雪撑住伞的手腕,感觉到她的手臂一僵,心中忽然升起一抹戏谑的心思来,唇边弧度明显了几分。
“走吧。”
由于季雅燃之前回了趟家,第二天又跟着季雅涵去宋家登门赔罪,早就累坏了,一回酒店就躺到床上去了。
宋轻雪坐到床上,推了推她,苦口婆心劝道:“姐姐,洗了澡再睡觉。”
季雅燃只想闭眼:“让我睡会儿嘛……”
宋轻雪耐着性子跟她说:“姐姐,明天还要早起拍戏,不要偷懒。”
听了这话,季雅燃才勉为其难从床上坐起,探过身拿过床头放着的几套干净衣服:“好嘛,我现在就去洗。”
望着季雅燃晃悠着进了浴室,宋轻雪眼底划过一抹幽暗的神色。她交叠起双腿,瘦长的身体倚靠上床头,在交错的夜色和灯光呈现出一股慵懒而又颓废的美。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很熟悉的号码。
嘴角微微扬起,语气玩味。
“季雅涵去了趟宋家。据说宋微霜将梦启无法攻克的技术难题交给了季氏集团来做。所以我想——我们是否也该有些行动了?”
“如果你方便,改天我们见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