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 宋微霜僵在原地，像是泼了一盆冷水。
仅有的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被推翻，她像是失去了恨意的支点, 所有的愤怒都打在了棉花上。
宋霏雨叹了口气：“大姐,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对三妹心有芥蒂，所以刚一出事我就派了人去查……但这件事，的的确确和三妹无关。”
宋微霜阴沉下脸, 额头青筋暴起：“她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宋家派去监视的人没有一个能看住她, 阻止她回国, 你怎么知道她私下里没有算计些什么？这项目和季氏集团合作, 她和季雅燃婚事告吹, 那天却那么紧张季雅燃，我不信这只是巧合！”
宋霏雨沉默下去, 大概也直到她的怀疑在理，于是道：“大姐, 三妹那边……我会继续派人盯着的。”
“要尽快，”宋微霜低声道，“这件事耽误不得。”
现在损失的只是一个项目, 但对方的目的显然是宋氏集团本身, 既然能破解公司内部系统, 很有可能已经掌握了宋氏集团许多机密资料。若是这些资料泄露给宋氏的竞争对手, 或是被用来威胁宋氏集团……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知道的，大姐，”宋霏雨轻轻叹了声, “说到底，当初也是宋家对不住她, 宋氏集团对不住她……”
这话令宋微霜身体一震，忍不住出声制止：“霏雨！”
宋霏雨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及时说道：“抱歉，大姐，是我不该说。”
宋微霜走到窗边，凝望着对面，目光变得遥远，神色一点点冰冷下来。
“以后在宋家，不准再提那件事。”
*
季雅燃在医院住了三天。
这三天来，宋轻雪一直待在医院没有走，却再也没有被允许过进季雅燃的病房。
季雅燃有季雅涵的秘书负责照顾，偶尔季雅涵也会来看她，亲人朋友在病房进进出出，唯独宋轻雪是外人。
季雅燃自然不可能一天都待在病房里不出门。
偶尔她去茶水间倒水，宋轻雪就会抬起头来看着她，最开始尝试和她说话，遇冷后便不敢再惹她生气，只是默默看着她，像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可怜小狗。
季雅燃并未搭理她。
她已经给了宋轻雪太多的同情和信任，要消气，没有那么容易。
宋轻雪就这么在医院里逗留了一阵。直到季雅燃出院。
院方给季雅燃做过检查，分化后的激素基本稳定在正常水平，住满一星期就可以走了。不过由于季雅燃急着回剧组，因此还是申请了提前离院。
“抑制剂随身带着，近期不要做太激烈的运动，多注意休息。”医生叮嘱她。
季雅燃点头：“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还有一点，季小姐，虽然抑制剂暂时稳定住了你的状况，但出于长远考虑，您最好还是尽快和匹配度高的的Alpha结合。”
“医生，这个抑制剂难道不能长期使用吗？”
“是的，高强度的抑制剂只适合在分化初期使用，长期使用会导致Omega激素紊乱。您分化得太晚，一般来说，像您这样年纪，Omega体内激素已经处在一个巅峰值，所以接下来的几个月，您的Omega激素会飞速上升，如果依靠抑制剂压制，会非常的危险，建议您尽快找到匹配的Alpha，依靠Alpha信息素度过难关。”
“那如果……找不到这么一个人呢？”她总不能随便找一个Alpha解决生理需求吧？
“季小姐，恕我多嘴，您刚被送到医院时，我们检测到您身上有Alpha的信息素残留，经检验，与您的信息素高度匹配，或许……您可以纳入考虑。”
季雅燃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该和那个Alpha结合？”
当时临时用信息素安抚她的Alpha不就是宋轻雪吗！
她到现在还记得在卫生间里迷迷糊糊闻到的那股酸涩又甜腻的血橙果香，是宋轻雪的信息素。
说是Alpha，但宋轻雪就连信息素也甜得像个Omega，没有任何的攻击性，像是沉睡凶兽收起了爪牙。
“是的，出于对您身体健康的考虑，院方建议您可以找对方商量一下。”
这种事情，医生早就见多了。
尽管被Alpha标记是Omega度过发情期的最优解，但要找到高度匹配的Alpha并不容易，就算有幸遇到，也未必两情相悦，又有几个Omega会愿意和一个没有感情的Alpha在一起？因此医院只能给Omega建议，不能强制给Omega匹配。
“我知道了。”季雅燃说。
找宋轻雪，是不可能的。
这世上Alpha众多，她不信没了宋轻雪她就活不下去。更何况，抑制剂还没到完全不能用的时候，她还有时间为自己做其他打算。
季雅燃出院，季雅涵在公司抽不开身，于是便让华萱负责接送季雅燃。
她临时住院，没有太多私人物品，只收拾了一小箱的衣物。
车停在医院门口，华萱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正准备让季雅燃上车，就看到马路边上站了个人。
她迟疑了一下，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季雅燃：“二小姐……”
季雅燃转过身，看见宋轻雪穿着一袭黑色长裙站在马路边上，黑色的直发随风拂动，身形纤长，皮肤雪白，楚楚可怜。
季雅燃再一次感到恍惚。
这样乖巧的模样，与那天在她面前承认欺骗时的模样。
连外表都这么有欺骗性，何况内心？
她不禁回想起她和宋轻雪曾经的关系。
婚事告吹的未婚妻……
如果当初她没有逃婚，这个危险女人现在就是她的妻子。
季雅燃注视着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最终还是理会，径自坐进了车后座。
车子启动前，她似乎听见车窗外的宋轻雪软糯糯地唤了她一声：“姐姐……”
透过后视镜，她看见宋轻雪一直追着她们的车，直到再也无法追上来，单薄的身体在风中宛若凋零的枯叶。
一路上季雅燃沉默不言，坐在车后座回复剧组的消息。
她以身体不适向剧组请了三天假，连唐芮都发来消息问候她的情况。好在这段时间她戏份不多，不会太耽误电视剧的拍摄。
当晚季雅燃回到酒店，宋轻雪没有再跟来。
她知道宋轻雪多半就在附近没有走。和宋轻雪认识这么长时间，她自诩对宋轻雪的性格有一定的了解。
宋轻雪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她懂得示弱，她很会博取别人同情，知道如何去攻陷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当晚她把宋轻雪留在酒店的东西收拾出来，带动了酒店楼下。
果然如她所料，刚一到门口，她就看见了一直在外面等她宋轻雪。
夜里风凉，宋轻雪仍旧只穿了件单裙，没有带外套，看上去落魄又凄凉。
换做以前，季雅燃一定早就过去替她把衣服披上，担心她着凉感冒。
但现在……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宋轻雪利用她的同情心，拿捏她的手段。
看到季雅燃出来，宋轻雪终于展露笑颜：“姐姐，你终于肯见我了？”
季雅燃将包丢给她，对她说：“这是你的东西，应该没有漏的。”
宋轻雪一怔，意识到她的用意，后背一阵冰凉，连手指都渐渐变得僵硬。
她低声喃喃道：“姐姐，你这是……”
季雅燃说：“你是一个Alpha，不需要我的保护。”
原以为Omega孤苦伶仃，无依无靠，需要人保护，到头来，需要保护的Omega竟是她自己。
她没有再说什么，把东西还给宋轻雪后，转身回了酒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季雅燃都在剧组拍戏，宋轻雪偶尔会以助理的身份出现在剧组，帮她打伞或是端茶送水。
久而久之，连唐芮都察觉到她们之间有事。
唐芮拍完一场戏，看见季雅燃坐在旁边休息，便朝助理做了个手势，一个人朝季雅燃的方向走去。
“雅燃。”
“唐姐，你怎么过来了？”季雅燃拍戏时扭伤了脚，刚给自己擦完药，见她到来，撂下裤管。
“有点冷，我来找件外套披上。”
季雅燃扭头替她把衣服递过去：“今天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要不要替你调高一点？”
“还是算了吧，”唐芮接过衣服披上，“剧组不少人反应这几天太热，如果把温度调高，恐怕不少人会觉得不舒服。”
唐芮天生体寒，人有长得瘦，因此比普通人要怕冷。
她在季雅燃身边坐下，看了眼宋轻雪所在的方向：“你和宋轻雪吵架了？”
听到宋轻雪三个字，季雅燃唇边的笑意淡了淡去。
片刻后。
“算是吧。”
季雅燃知道宋轻雪执着，所以那天故意放了狠话，想让宋轻雪自己辞职。
但几天下来，宋轻雪依旧陪她待在剧组，只是不和她一起住，压根没有要辞职的意思。
季雅燃不想让剧组的人看笑话，所以这几天才没对宋轻雪说重话。
宋轻雪这些天不知道住在哪里，不过季雅燃并不关心。宋家三小姐，又是Alpha，可能没地方住吗？
“雅燃，还记得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吗？远离宋轻雪，她不是善茬。”
季雅燃隐约从她的话里听出了点什么。
“唐芮，你和宋轻雪……难过有过什么过节？”
“过节？”唐芮冷笑一声，神色变得复杂，“又何止是过节？雅燃，你知道投资这部戏的徐栀和我是什么关系吗？”
“你们是……”尽管季雅燃早就怀疑觉得她们的关系不同寻常，却还是不敢大胆猜测。
“我们曾经是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