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问及这个问题, 季雅燃有一瞬间的怔愣，竟无法立刻给出一个答案。
徐栀乌黑的眸子里似是藏着某种打量，眼神却和善, 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喜欢宋轻雪？
宋轻雪是她的经纪人, 也是她的助理，在知道宋轻雪是Alpha以前，她一直把宋轻雪当做自己没长大的妹妹看待。但是那天在宾馆, 她却和宋轻雪……
回想起那天晚上发生过的事，季雅燃的脸颊莫名烫了起来, 白皙的面庞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但是, 喜欢？
在徐栀问她这个问题以前, 季雅燃从没这样去思考她和宋轻雪之间的感情。
和宋轻雪认识起来, 宋轻雪总是百般黏着她，找借口留在她身边, 对她百依百顺，除了帮她处理工作的事外, 生活中的小事也做得井井有条，简直对她体贴到了骨子里。
这远远超过了正常朋友之间的界限。
所以宋轻雪喜欢她吗？
宋轻雪对她的种种行为都亲密得像恋人，她们最后也的确做了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
那她呢？
她会记着宋轻雪的喜好, 会担心宋轻雪着凉, 但她同样会对别的朋友这样做。
她不喜欢宋轻雪骗她, 因为她觉得亲密的关系不该有隐瞒。
隐瞒Alpha身份, 隐瞒宋三小姐的身份……她会忍不住想，除了自己，宋轻雪会对别人隐瞒吗？如果不会, 为什么只瞒着自己呢？
于是她感到愤怒。愤怒之下……却还有委屈。
但当她知道宋氏集团出事时，却无法不担心宋轻雪。
或许她也……
季雅燃长久的沉默让徐栀以为自己得到了答案。
她没有逼迫季雅燃, 而是静静问道：“你知道我和轻雪是怎么认识，我又怎么会欠了她一份人情吗？”
季雅燃摇头。
她对宋轻雪的人际关系一无所知。这些事，宋轻雪从来没对她说过。
徐栀仿佛早就这个答案，丝毫不意外：“你和轻雪相处这么久，应该发现宋轻雪的办事效率非常高。”
季雅燃迟疑了一下：“她……认识很多人。”
徐栀点点头：“轻雪的人脉很广，人际关系是她混这一行最大的优势。”
她回忆起几年前的事，悠悠说道：“我和她第一次见面是英国。”
季雅燃一怔。宋轻雪不就是在英国读书的吗？
徐栀的目光变得遥远：“那时候我在英国拍戏，其中有一场戏，剧组邀请了乔菲娜客串模特的角色，轻雪也一起来了。当时拍摄地点是在海边，拍到一半时我在海边溺水，剧组没有人敢救，是轻雪冒着生命危险救的我。”
季雅燃皱起了眉头：“她救你是因为……”
“当然不是不求回报的，”徐栀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对她在想什么心知肚明，“可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愿意做赌上性命的买卖呢？”
季雅燃沉默。
徐栀说得没错。
纵使徐栀是影后，帮助她有利可图，但宋轻雪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与一个人快速建立亲密关系的方式就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拉她一把。
宋轻雪给予的不是小恩小惠，而是救命之恩。
从那一天起，这个恩情就欠下了。
“那天之后，我昏迷了两天，轻雪昏迷了五天，”徐栀说得平静，“她的情况远比我严重，医生说如非求生意志强烈，未必能活。”
但是宋轻雪却活了下去。
这是一笔以性命为交易的赌注，没有人会轻易去做。
只有宋轻雪。
究竟是什么样的执念驱使着她活下来的？
“我和她没有任何交情，但那几天的相处，我看得出她并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徐栀说。
徐栀看出了她有事相求。
“所以……宋轻雪的人脉关系，很多都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算是吧，”徐栀轻轻叹了声，“在这个圈子里，想要建立起稳定的人脉关系，能依靠的永远不是感情，而是利益。”
越出名的艺人，身边越不缺献媚取容之人。
可像徐栀溺水这样的巧合又哪里会有这么多？除非是……
季雅燃背后钻出一抹冷意。
她突然不敢想下去。
徐栀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无奈道：“宋轻雪还没有卑劣到那种程度，会刻意制造意外来换取人情。”
“咳。”心思被人看穿，季雅燃不禁有些尴尬。
“她只是利用了一些人情，拿到了许多人的把柄。就算换取不了人脉，也至少能换取钱财。”
季雅燃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么做必定会让宋轻雪在圈子里结仇。
宋轻雪这么聪明，不可能知道。
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究竟是为了什么？
“轻雪告诉过你她的身世吗？”徐栀问她。
“没有。”尽管没有，季雅燃却早有这样的直觉。记得宋轻雪曾经说过她没有家人，而她与宋微霜宋霏雨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再结合唐芮的话，不难猜到宋轻雪的身世有隐情。
徐栀看了她一会儿，仿佛在思索是否该对她说实话。过了很久后才道：“宋氏集团原本是轻雪父母名下的企业。”
季微霜愣住。
宋轻雪父母？
宋轻雪既然不是宋微霜的亲妹妹，她的父母自然也不是宋微霜的父母。可宋氏集团却在宋微霜的手上，难道说宋氏集团实际是宋微霜抢来的？
“轻雪的父母和哥哥在一星期内相继死亡，那时她年龄尚小，并不具备继承公司的能力，宋微霜父母将她收养，宋微霜以长姐的身份成为她的监护人，宋微霜一家代替她暂时继承了宋氏集团，把轻雪送去了国外。我想剩下的无需再多说，你应该猜得到结果。”
季雅燃的心剧烈跳动起来，耳边嗡嗡作响，脑中似乎有一根线将一切串了起来。
何止是结果？
她几乎能想到宋轻雪对宋微霜还有宋氏集团的心思。
所以说，那天的发布会对宋轻雪来说很有可能不是意外……
而是一场算计？
而她最初接近自己，或许也是为了……
“轻雪不是一个能轻易敞开心扉的人。她骗你或许有她的理由，但我想，如果她想一直骗你下去，对她来说不会是一件难事。”徐栀说道。
宋轻雪很擅长欺骗和隐瞒，那天虽然季雅燃意外分化成Omega，但即使宋轻雪不管她，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退一万步，宋轻雪大可以去为她借抑制剂。
但她却不想装了。
连同宋三小姐的身份也一并坦白了出去。
季雅燃默了一会儿，说：“徐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
季雅燃到底还是没能完全放下宋轻雪。
尤其是在听徐栀说了那些事之后。
宋氏出了事，一旦被发现和宋轻雪有关，以宋微霜的性子一定会想办法报复宋轻雪。
无论如何，她想去和宋轻雪见一面。
于是趁着某天收工早，季雅燃去了趟宋轻雪之前租住的公寓。
她知道宋轻雪住在哪里。
自从宋轻雪从《于雪落时相拥》剧组所在的酒店搬走后，就在马路对面的小区租了个房子，她曾有几次见到宋轻雪进出，甚至在对面的超市撞见过宋轻雪，她不愿和宋轻雪说话，宋轻雪便会在结账时让着她，然后默默跟在她身后。
好像生怕惹她生气。
前两天她拜托华萱去调查，得知宋轻雪现在还住在那里没有走，于是这才放心过去。
她让华萱在季雅涵面前帮忙隐瞒，华萱虽然答应下来，却告知她：时常有一个女人会去宋轻雪家里。
即便从没有见过面，季雅燃也已经猜到了那个女人是谁。
她按照华萱提供的地址找到宋轻雪家。三栋605室内。
门口放着两份吃完的外卖盒，显然不止宋轻雪一个人住在这里。
季雅燃的心不受控制地一沉。
心底生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微妙情愫，竟让她一时有了退让了念头。
然而下一秒她便鼓起勇气敲响了大门。
里面很快响起脚步声。
“来了！”是陌生女人的声音。
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映入眼帘的女人没有化妆，面容看上去略有些憔悴，却依旧难掩五官的柔媚，哪怕穿着最朴素的衬衣也能凸显出她魔鬼般的身材。
认出彼此的刹那，两人都是一愣。
空气一下子冻结了。
乔菲娜碧色的眼睛里显露出的惊讶一点一点褪去，渐渐趋于平静，眼底的情绪却愈发复杂。
“你……”她动了动唇，欲言又止，似乎不知该说什么好。
“请问宋轻雪在吗？”季雅燃开门见山。
乔菲娜沉默了会儿，说：“在睡。”
“抱歉，是我冒昧了，”季雅燃说，“请问我能进去等吗？我可以等她醒过来，不会打扰她休息。”
有一阵沉默。
乔菲娜侧过头，看向其中一个卧室的方向，许久后回过头，迟疑着对她道：“轻雪这些天……状态不太好。”
季雅燃愣住：“她生病了？”
乔菲娜摇头，没有多说，却拉开门：“进来吧。”
季雅燃这才进门。
房子面积不大，两室一厅，不过因为东西不多，所以倒没有显得太拥挤。
季雅燃注意到柜子里放了一些陌生的女性用品。
其中一部分明显是宋轻雪平时不会用的，多半是乔菲娜的个人用品，却和宋轻雪的混合放在了一起。
在季雅燃看来，这是一种亲密关系的体现。
她忽然记起，宋轻雪曾说过她和乔菲娜是朋友。
是朋友吗？
正当她这么想，身后响起乔菲娜的声音。
“季小姐，容我冒犯。你今天来这里找轻雪，是为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