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雅燃猛地从病床坐起, 病号服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她急促地呼吸着，像缺氧的鱼一样用力挣扎，瞳孔微微放大, 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
刚才脑中闪过的画面是什么？
是梦吗？
不, 那不是……
那分明就是一段真真切切发生过的记忆！
虞时为柳佳嫣举办的宴会不是她和宋轻雪的初见，那回她从虞时房间里哭着跑出来才是，她是在走廊撞见的宋轻雪。
宋轻雪留在她身边不是一场意外……
第一次在酒店走廊, 第二次在婚宴，而那天宋轻雪和乔菲娜应邀参加酒会……是她们第三次见面。
所以……宋轻雪在骗她？
除了宋家的那些恩怨, 这才是宋轻雪最无法对她说出口的秘密？
因为一旦和盘托出, 她就会知道宋轻雪诱导她联姻达成目的的真相。
她会如何看待宋轻雪, 答案呼之欲出。
所以她什么都说了, 唯独这一件事瞒着自己。
她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个充满了阴谋算计的骗局。
季雅燃突然感觉身体从未有过的冷。
“季小姐, 你感觉怎么样？”医生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季雅燃猛地回过神，大脑因为刚接受过手术依然浑浑噩噩, 喉咙有些干渴，以至于声音都哑了许多：“我……还好。”
“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如果出现脑胀，一定要及时说出来。”
季雅燃缓慢摇了下头, 眼底的神色黯淡无光, 过了很久才说：“只是有些累。”
“这是正常情况。您不需要太担心, 手术刚结束可能会出现脑雾症状, 大约持续一星期左右就会有好转。”
“手术……完全成功吗？”问出这句话的刹那，季雅燃突然有些可笑。她像是抱着不切实际幻想的小女孩，到这个时候了, 还天真地在为自己不愿面对的真相找荒谬的借口。
“是的，恭喜您, 手术非常成功，您的各项指标完全正常，接下来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就行。不过，切忌不要情绪激动。”
医生说完之后便出去通知季雅涵了。
不一会儿，病房的门被推开，季雅涵从外面进来，语气因为关心而急切：“雅燃，你感觉怎么样了？”
“还好。”季雅燃冲她挤出一个淡笑，声音却虚弱无力。
季雅涵以为她刚做完手术，身体不适于是安抚她道：“要是有不舒服就说，姐在。”
听到那句话，季雅燃心里一烫，眼眶微微潮了。
在这个世界上，终归还是骨血至亲的感情来得最真。
季雅燃不想让季雅涵太担心自己，默默收拾好情绪，没让眼泪掉下来。
“姐，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比起宋轻雪，她更应该好好爱自己。
*
季雅燃在医院里休息三天后，季雅涵亲自去医院给她办理出院手续。
出院后季雅燃需要修养一周的时间，季雅涵出于安全考虑决定接她回家住，由于一些证件等重要东西落在了酒店，因此季雅涵派华萱送了她一程，把必要的东西收拾了带回去。
下了车后，华萱扶季雅燃下车：“二小姐，一会儿东西我来替你拿，你刚做过手术不久，还是尽量避免受累。”
“谢谢你，华萱。”
“不客气，二小姐。如果你有什么事，季总也会担心的。”
两人边说话边进酒店，不料还没来得及按电梯开关，季雅燃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心猝然间一沉。
宋轻雪……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绪再一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的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那段模糊的记忆。宋轻雪俯下身靠近她，漆黑的眸子里闪着寒光，语调玩味，仿佛她只是一个玩物……
手指渐渐扣紧。
宋轻雪看见她，愣了一下，紧接着便快步朝她走来：“姐姐，我来找你，没想到你不在，打你电话也打不通……”
她想拉季雅燃的手，季雅燃却本能地退了一步。
宋轻雪一怔，抬眼看她。
从那双明艳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一丝陌生的恐惧，还有……抵触。
这是她第一次在季雅燃脸上看到这样冷漠疏远的表情。是面对她才有的。
她的目光落到一旁的华萱身上，突然间意识到某种可能，心脏骤然收紧。
短短一步的距离突然间变得无比遥远。
宋轻雪不由自主攥紧了手指。
“姐姐……”她用力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其实她早该知道，这一天总有一天会来的——一定会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事情或许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糟糕？
季雅燃的心情从没有哪一刻这样复杂。
在回酒店之前，她想象过无数过遇到宋轻雪时的情景。她想她会生气，会愤怒，会伤心，可是这一刻占据她内心最多的情绪却是痛心。
怎么能不痛呢？
不久前才承诺会把一切告诉她的人隐藏了这样一个秘密。
记得在她告诉宋轻雪自己去做脑补检查的事后，宋轻雪的表情变得十分僵硬。当时她还以为宋轻雪只是身体不适。
难怪宋轻雪会说有件事要过段时间才能告诉自己。
她忽然很想问宋轻雪：如果自己记忆没有恢复，这个答案是不是永无期限？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就像个小傻子，总是拿善意揣测接近她的人，把甜蜜的谎言当做承诺，忘了怎么爱自己。
她后悔了。
“姐姐，”宋轻雪抿了抿唇，朝她迈近了一步，睫毛轻轻颤动着，“我……”
华萱在季氏集团做了许多年秘书，最懂得审时度势，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及时开口：“二小姐，要不我先上去……”
“不用。”季雅燃淡淡说。
她没有理会宋轻雪，从她身上移开视线，径自进了电梯。
留下宋轻雪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酒店大堂。
电梯里，季雅燃对华萱道：“今天见到她的事，不必告诉我姐。”
华萱应道：“明白了。”
季雅燃只是回来拿些必要的证件，不到半小时就收拾好了，下楼时宋轻雪还在大堂里没有走，单薄的身体看上去分外可怜。
这次她没有再喊季雅燃，就这么固执地站在大堂，眼睁睁看着她忽略自己，上了华萱的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她咬紧下唇，眼泪在眼眶打转，像是被抛下的宠物，再也等不到主人垂怜。
*
季雅燃做手术的事提前通知过剧组，尽管剧组没有大肆宣扬，却在剧组停工的第三天不知被谁传了出去，当天就上了热搜。
#《皎月玫瑰》剧组停工#
#季雅燃手术#
两条热搜引起了激烈的讨论。
【听说季雅燃拍戏受了伤？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啊？】
【什么手术？倒是说明白啊！搞什么谜语人？】
【剧组呢，出来说两句话，别让粉丝担心好不好。】
【人身安全都保证不了的剧组真垃圾！】
【当雅燃没粉丝呢？怎么这么大的事还瞒着？太过分了吧。】
【好担心我们雅燃，千万不要出事啊。】
消息扩散出去后，有媒体联系到众星传媒，想询问季雅燃的情况，却无一例外碰了壁。公司对这件事情守口如瓶。
而在后来的几天里，宋轻雪再没有找过季雅燃一次。
最冰冷的真相摆在她们面前，她知道宋轻雪不会再联系她了，只要还有一点尊严在，宋轻雪都不会想再联系她。
季雅燃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季雅涵。要是让季雅涵知道了，以她的脾气不但会找宋轻雪算账，也一定会去找虞时算账，说不定还会劈头盖脸把她训一顿。
季雅燃倒不是扛不住季雅涵骂她，她只是不想和虞时还有宋轻雪扯上任何关系了。
在家休息了几天后，季雅燃的身体明显好了一些，脑雾的症状也有所缓解。
剧组复工前两天，导演组特意打电话来问了她的情况，得知她能够正常拍摄后，这才放下心。
就连徐栀和韦萍也先后发来消息关心她的情况，韦萍更是因为上次的那件事坚持邀请复工前请她吃顿饭。
季雅燃原本想拒绝，但是盛情难却，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再出门，这才答应下来。
她和韦萍约在市区的一家餐厅见面，刚下车就透过透明外玻璃看见韦萍坐在角落的位置拿着手机发消息。
手机响了一声，季雅燃收到她发来的微信消息。
【韦萍：进门左转，角落。】
季雅燃推门进去，朝韦萍所在的位置走去，拉开椅子坐下：“韦姐，什么时候来的？”
韦萍拿起旁边的水壶，笑着给她倒了白开水：“也就比你早两三分钟，刚给你发消息你就到了。”
她将水壶放下来，把菜单递给季雅燃：“看看吃什么。”
韦萍已经点过菜了，季雅燃又加了几道菜，这才将菜单转交给服务员。
服务员离开后，韦萍关切地问道：“雅燃，我听徐老师说你出院后一直在家休息，这两天应好了很多吧？”
“已经没什么事了，就是刚出院那几天会有点累。”
“雅燃，没想到你的情况竟然这么严重。本来我还以为是因为自己不小心把你推到了墙上，谁知道徐老师说你这是旧伤。到底怎么回事，能跟韦姐说说吗？”
被问到这个问题，季雅燃迟疑了一下，稍微模糊了一下答案：“之前参加宴会，不小心摔下楼梯的，当时头有点疼，不过第二天就好了，所以才没重视起来。”
韦萍不禁叹了口气：“雅燃，你也太不会照顾自己了。摔到头这么大的事还不放在心上，万一真出点事怎么办？”
“幸亏韦姐那天提醒了我，要是再晚几天，情况就严重，”季雅燃轻笑着拿起水杯，“不能喝酒，敬韦姐一杯茶水好了。”
韦萍没放在心上：“客气什么？这说明咱们有缘。雅燃，幸亏你找了个贴心的助理，对了，你助理这些天都在照顾你吧？”
蓦然间听她提到宋轻雪，季雅燃动作一顿，神色暗了下去，声音略显低沉。
“已经不联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