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雅燃说这句话时, 语气隐约间夹杂了丝嘲弄的意味，韦萍顿时察觉到了什么。
“出什么事了？你们……”
季雅燃意识到自己失言，很快找了个借口：“没什么, 一点小事, 不值得挂念。”
韦萍端详着她的神情，隐约猜出了点什么：“雅燃，你和那位宋助理关系不一般吧？”
“韦姐？”季雅燃不禁有些意外。她没想到韦萍只和宋轻雪见过一面, 就已经看出了她们的关系。
“我也不瞒你，宋轻雪这个人我虽然不熟, 但是一个圈子里多少都会有些接触, 听说她是乔菲娜以前的情人, 两个人虽然分开过一段时间, 但是从没断了联络。”
“是吗？”季雅燃搅动着杯子里的茶叶，看着渐渐消失的热气, 只觉得心也在渐渐变凉。
就在这时，餐厅里忽然间进来两个女人, 在餐厅里挑挑拣拣了一会儿，最后选择了她们旁边的位置。
其中一名女人拿起菜单，随意扫了两眼就扔去了对面：“想吃什么你自己点吧, 我没胃口。”
店里那么几桌人, 之所以这两人引起了季雅燃的注意, 是因为这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她侧过头, 看见女人侧脸的刹那，瞬间认出了是谁。
虞时？怎么这么巧，今天出来吃饭偏偏和她撞上了？
和虞时在一起的女人无疑是柳佳嫣。
不知是否和虞时闹了矛盾, 柳佳嫣的脸色明显不怎么好看，接过菜单, 看也没看就随便在那上面勾选了几道菜，把菜单丢给了服务员。
这个行为立刻引发了虞时的不满。
“佳嫣，你到底发什么脾气？”
堂堂名导，拍戏时从来都是她说了算，就算咖位再大的明星在剧组也得听她的，就只有柳佳嫣，不但在剧组不给她面子，经常心高气傲地甩锅其他艺人，私下里也很少给她好脸色。
她当初怎么就看上了柳佳嫣？
柳佳嫣出国前，一直都是温柔善解人意的形象，谁知道回国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最近更是变本加厉，不时就跟她提季雅燃。
如果不是她当初一声不吭出国，她又怎么会找季雅燃这个替身？
现在想想，她还不如当初就和季雅燃在一起，至少季雅燃对她言听计从，处处迁就着她，除了娇气一点外，倒也没什么让人忍受不了的缺陷，就算吃醋也只会一个人躲起来哭，从来不会像柳佳嫣一样尖锐地跟她对峙。
这段时间以来，虞时觉得自己受够了。她把柳佳嫣从一个新人捧成女主，为她介绍了不少资源，但是柳佳嫣却越来越变本加厉，不满足于现状，就连季雅燃上热搜她也会怀疑自己变心，根本就是无理取闹。
“餐厅环境不好，太吵了。”柳佳嫣没来由地丢下一句话。
虞时听了这话就知道，柳佳嫣根本就是想找理由跟她发脾气，就算她什么也没做，柳佳嫣也会没事找事，纯粹就是在宣泄情绪。
“哪个餐厅不是这样？刚刚我还问过你要不要找有包间的，你自己说不要，现在又反过来嫌吵。实在不行换一家……”虞时拿起包就想走，却在起身的刹那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愣了一下，目光越过空气和季雅燃撞上。
季雅燃怎么也在这里？
看她对面那人的背影，明显不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助理，看来今天季雅燃只是和朋友出来吃饭。
回想起两人曾经有过的柔情蜜意，虞时心里不由多了一丝愧意。
之前和季雅燃在一起时，她一直拿季雅燃填补柳佳嫣不在的空虚，从没好好关心过她的感受，现在生活中没了季雅燃，每天被柳佳嫣管着，反倒想念起和季雅燃在一起的日子来。
要是柳佳嫣也能像季雅燃一样该多好？
虞时也是到这时才发现，季雅燃和柳佳嫣其实并不相似。柳佳嫣虽然长得温柔恬静，表情里却总是带着一股傲气，以至于眼神有几分凌厉，性格固执己见，很少为别人妥协。而季雅燃的长相远比柳佳嫣更加明艳，相较之下很有亲和力，性格也温顺，很容易赢得别人的好感。
柳佳嫣察觉到她的目光，顺着她视线望去，看见季雅燃就坐在不远处，眼里划过一抹阴冷的神色。
她收回目光，突然间一反常态，语气变得和缓：“算了，就在这里吃吧。菜都已经点了，你今天这么累，应该也饿了。”
一旁韦萍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压低声音对季雅燃道：“那不是虞导跟她女朋友吗？没想到她们感情不和的传闻居然是真的。”
“感情不和？”
“是啊，你不知道么？最近网上都传遍了，说柳佳嫣和虞时在闹分手，两个人在剧组吵架，被剧组的剧务给爆出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
虞时不是一直很喜欢柳佳嫣吗？在柳佳嫣回国后，为她花费大笔资金举办宴会，还让柳佳嫣演她的女主。
同样的，柳佳嫣对虞时的感情也毋庸置疑，不然不会让自己的房间充满虞时的痕迹。
“据说是柳佳嫣在剧组发了脾气，虞时说了她两句她就不高兴了。不过能闹这么严重，估计早就有矛盾了。”
不一会儿，柳佳嫣那桌已经上全了菜，柳佳嫣主动夹菜给虞时，声音也软了下来，像是故意做给谁看似的。
她原本就长得好看，再配合上精妙的演技，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两人关系融洽。
碍于季雅燃在，虞时不想和柳佳嫣当面闹不愉快，纵使心里有再多不满，最后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
韦萍从两人身上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道：“雅燃，你最好离她们两个远一点，尤其是柳佳嫣，其实这件事我不该对你多说，但自从你走红之后，柳佳嫣就一直在背后买水军黑你，听说最近有几家公司本来想找你拍戏，柳佳嫣一直在想办法找你截你的资源。”
季雅燃看了眼柳佳嫣的位置：“她倒是有这本事？”
“柳佳嫣很有背景，她父母早些年做生意，黑白两道通吃，你别不当回事。我跟她助理有些交情，尽量帮你盯着一点。”
“谢谢韦姐考虑得这么周到。”
“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
韦萍眸底掠过一抹不明的情绪，低头吃饭时，不急不缓用手机发送了一条消息出去。
【柳小姐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收信人：柳佳嫣。
*
阴天，雾浓。
灰蒙的乌云聚集在天边，遮挡住强烈的阳光，不时有闪电隐现，伴随着轰鸣的雷声，仿佛随时都要下雨。
车在马路上缓慢地行驶着，拥堵的道路和糟糕的天气令人无比烦躁，路上的行人打着伞，整个世界犹如一片繁华的虚影。
车窗未关，宋轻雪侧着头望见窗外陌生的车辆和行人，神色比十二月的天还要冷。
车内的广播反复播报着今天的新闻。
“今年12月，宋氏集团被曝多个项目资金链断裂，董事会已无力承担，目前记者已无法联系到宋微霜，据说有人向法院提交了宋微霜的犯罪证据，集团高层或将重新洗牌……”
宋轻雪闭上眼，心里竟没有报复的快意，只有一种即将解脱的快感。
毕竟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太久，也失去了太多。
乔菲娜的电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轻雪，有辆车跟着你，我确认过了，是宋微霜的车。”
“车上几个人？”
“四个。”
“宋微霜，宋霏雨，潘云还有谭倩？”
“不，宋霏雨是自己开车，听说她和宋微霜的意见产生了分歧，但是担心宋微霜，所以这几天一直跟着她。”
“哦？那另一个人是……”
“宋微霜的保镖。”
“保镖？”宋轻雪不由笑了，眼底闪动着毒蛇吐信般的光芒，“宋微霜可真是怕我伤害她呢。可惜她的谨慎只是多此一举。”
“轻雪，你到了吗？晚点我再去找你。”
“就快到了。”
马路中间的红灯换成了绿灯，左侧拥堵的车辆一一启动，朝着前面开去，唯独宋轻雪的车调转了方向，开往了右侧的上坡道。
这条路又窄又崎岖，沿路都是泥，平时几乎没有车会开往这里。
只有宋轻雪。
每年的十二月她都会来。
因为那是她父母和哥哥的祭日。
两分钟后，车在坟场外停下，宋轻雪推门下车，走到驾驶座旁，俯下身对司机说了几句话，之后独自进了坟场。
父母和哥哥的墓在三排三列。
宋轻雪走到墓碑前停下，看见那上面的三个名字，跪下身，用袖子轻轻擦去那上面的灰尘。
她在墓前沉默，周围的树木亦静止，融成一张黯淡无光的画。
她无言，并非无话可说，只是在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寂静的坟场终于有脚步声响起。
“宋漪，你果然在这里……”
宋微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缥缈无力，宋轻雪却听出了一丝愤恨。
她起身，转头看向来人。
宋微霜，宋霏雨，谭倩，潘云……
不错，来得挺好。
这么重要的日子，能有几个见证者也不错。
“大姐找我有事？”她问。
“你别给我装傻！”宋微霜最看不惯她这副态度，三两步走上前去，拎起宋轻雪的衣领，“宋氏项目资金链断裂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她手上下了狠力，宋轻雪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直视向她：“大姐如果没有证据，也别给我……”
“要什么证据！”宋微霜怒吼道，“宋漪，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又怎么样呢？”宋轻雪近距离欣赏着她的表情，像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戏，“宋微霜，你能挽回什么？”
“你到底想怎么样？”宋微霜冷得牙齿发颤，“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宋氏，放过我？”
“呵呵……放过？”宋轻雪扯了扯嘴角，笑得像个顽劣的小恶魔，“宋微霜，你不如做梦来得实在。如果实在无地自容，就找个地方跳了吧。”
“宋漪，你这个贱人！”
宋微霜突然红了眼，疯了似的冲过去，踹开了盖子，拿起里面的骨灰盒，狠狠砸在了地上！
骨灰盒瞬间碎裂成无数的碎片，里面的骨灰洒在地上，瞬间溶于雨水之中，被风吹远。
目睹这癫狂的一幕，所有人都在心底倒抽一口冷气。
“大姐！”宋霏雨惊慌地喊了一声，却不敢上前。
宋微霜跌坐在地上，笑得凄冷又狠毒：“宋漪，你不就为你家人报仇吗？哈哈，这就是你算计我的代价……”
墓地死一般的寂静。
宋轻雪的神色却始终平静。
“是啊……代价，”宋轻雪念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扬起一个诡谲的弧度，“只可惜，这不是我父母的骨灰。”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有如一声劈天的巨响，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如果说宋微霜甩掉骨灰盒的那一幕让人震惊，那么这一刻宋轻雪带给别人的就是恐惧。
宋轻雪冷漠的态度，就好像在说这一切都是她提前算好的一样。
包括宋微霜会来这里。
不是宋轻雪父母的骨灰，那么最可能的就是……
宋微霜脸色霎时惨白，她睁大眼睛望着地上被雨水淋湿的骨灰，喉咙间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
“不——”
“不可能——！！”
这不可能是她父母的骨灰……
宋轻雪怎么可能算计她到这个程度？
“当初你逼迫我父母自杀，所以你的父母骨灰四散。”
“我的哥哥遭遇车祸，你的恋人意外跳楼。”
“你策反了我哥哥的秘书，今天你也尝到背叛的滋味。”
“你看，这很公平。”
宋微霜愣住，一股凉意钻上脊背：“你、你说什么？”
宋轻雪抬眼看向谭倩，轻轻勾起唇：“谭秘书，你做得很好。”
“谭倩！”宋微霜愤恨地吼道，“宋氏没有对不起你，为什么你要——”
“宋微霜你错了，”谭倩看向她的目光冷漠，“你树敌太多，早已不记得自己欠过谁。”
谭倩的话让宋微霜全身颤抖起来：“你、你……”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嘴角抽搐着咧开一条缝，踉跄着退后几步，露出一个悲愤又绝望的笑。
“你们……你们够狠……”
“你们才是真的疯子……”
宋微霜喃喃着，突然间像是疯了一下，狠狠推了宋轻雪一把，然后一头撞在了墓碑上。
血瞬间溅出来，模糊了墓碑上的名字。
谭倩及时稳住宋轻雪的身体。
宋轻雪注视着这一幕，缓缓走过去，拿出纸巾，嫌恶地擦掉了墓碑上的血迹，好像觉得宋微霜弄脏了墓碑似的。
“谭倩，叫救护车。”
“让她这么死掉，未免太过便宜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