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拥抱结束，林停盯着蒋以翃瘦得快要凹进去的脸颊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我先去洗手。”
他拎着行李推门进了酒吧，和吧台后的酒保打招呼，正要把包放到门口蒋以翃的行李箱上，才发现角落处还有个半人高的大盒子——是蒋以翃给他买回来的拼图
没过多久，林停自己端了酒出来。两人之间隔了一张放烟灰缸的小圆桌，林停转过身，终于伸手摸上了蒋以翃的脸颊，又顺着下巴往下走，手指逗猫似的蹭了蹭他的脖子，最后握住蒋以翃的手，低声问，“碳水都吃到哪里去了？”
外面天气热了，酒杯外很快凝了一层水珠，林停刚端过杯子的手上也湿漉漉的，还带着点蒋以翃讨厌的消毒水味。他从来都不喜欢林停的洁癖，连带着不喜欢那人用的所有消毒产品的味道，工业的，冷冰冰的，过分清洁后毫无生气的，有时候蒋以翃胡思乱想，会觉得也许自己是林停生活里亟待清理的细菌，他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掉蒋以翃了。
蒋以翃低头去看林停和自己交握的手，一模一样的两枚戒指带了太多年，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暗淡，可是林停指尖还沾着的一点水珠依旧亮晶晶的，蒋以翃想也没想，抓起林停的手放到唇边，舔掉了那滴水。
林停没把手抽回来，他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蒋以翃面前，低下头和他接吻。烟酒味里还掺着股又冷又苦的药味，那是林停最讨厌的味道。蒋以翃一年到头不知道要吃多少中药西药，吃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都一样苦，苦得他胡思乱想，也苦得他口是心非。
可讨厌的味道也同样是自己最习惯的味道，这是一个跨越了一百多天的吻，某种意义上也是一个象征着过去几年里那些难言的矛盾和纠结彻底尘埃落定的吻。
林停索性搬了椅子坐到蒋以翃身边，两人手里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声响，蒋以翃笑着说，“我以为你会问我都去跟谁喝酒了。”
他当然知道那天晚上自己给林停打了一通时间很长的电话，就算不记得说过什么，第二天早上又红又肿的眼睛也能证明他当时的委屈和伤心。
“还能是谁？“林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奈，“我早就知道你会喝大酒，具体是和谁有什么区别吗？“
有吗？
大概还是有点的。
应酬喝酒嘛，起码三场打底。第一场是客户，金钱交易，第二场是同事，权力交易，第三场是熟人，但具体交易什么，蒋以翃也很难定义。香港是他出生的地方，他在这里认识世界，建立感情，学会交流，用语言，笑容，或是眼泪。尽管这里的荣光已经淡去了，但每天依然有数不清的资本在这里打转，很不巧，那些家族，那些姓氏，都是蒋以翃的“熟人“。
他有时候羡慕林停，不止为他的家庭和过去，更多是因为林停是个不必谄媚的人，他从来不需要得到别人的认可，只要他是林停，就有人能够爱他。
其实蒋以翃也不想谄媚，也不想再得到别人的认可了，可是反复振翅仿佛是他的使命，哪怕他并不想飞去更高的地方，但他不能停下，因为停下意味着跌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