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蒋以翃最后的秘密。那天林停以为他睡着了，自顾自地对着电话说了许多，他的困惑，他的纠结，他的不安，他从未提及的在这些年里对蒋以翃的担忧和怨恨，他说我明明只在意你，可你为什么从不在意自己呢。这些蒋以翃全听到了。
林停是那样一个惜字如金的人，蒋以翃又是这样一个容易乱想的人，时间久了，好像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们不合适也不相爱，不然蒋以翃也不会鼓足勇气决心离开，北京，或者香港都可以，只要离开这个不够合适的人，自己就能开始新生活，哪怕新的生活不会更好了，起码他会自由。
酒保就在这时候推门出来准备叫last round，看外面两人沉默得有些诡异，识趣地转身要走。林停叫住他，又扭过头拉着蒋以翃的手晃了晃，笑着问，“还喝吗？”
蒋以翃一时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地点点头。林停给自己要了杯dry Martini，看到蒋以翃眼神都有些发直了，又给他要了杯金汤力。
里面已经没有别的客人了，那两杯酒做得很快。等待的几分钟里，林停一边抽烟一边不知道在手机上翻找着什么，蒋以翃心跳加速，人却越来越清醒。
“现在还像吗？”
林停把手机举到蒋以翃眼前，上面是一张Andrew和老婆还有三个孩子的合影，那人看起来胖了些，眼神也比年轻时和善许多，一副婚姻美满家庭幸福的样子。
早就不像了。其实那晚之后，蒋以翃再也没有觉得这两个人像过。他很清楚自己爱的是谁。只是其他的错误都能够弥补，唯有自己的动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改正的。
蒋以翃想摇头，心里却酸涩得难受，只好捧起杯子闷头灌了一大口，最后也没说出个是或不是。
“明明一点儿都不像。”林停斜了他一眼，想骂蒋以翃笨，犹豫了一下，觉得两个人这么久没见，还是由着他去吧。这都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有什么好说的，遇到林停之前，或许蒋以翃就喜欢这一款，遇到林停之后，蒋以翃变得就喜欢这一个，多简单的道理，这人一定是出差太辛苦，累得脑子都不转了吧。他起身喝掉自己的最后一杯，进酒吧把两个人的行李都拿了出来。
林停只留了公文包给蒋以翃，他把自己的包斜挎在身后，左手推着蒋以翃的箱子，还要小心翼翼地抱住那盒拼图，然后用空出的右手牵住了蒋以翃的左手，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我自己来吧——”
“老婆，你是不是要约周日的按摩了？”
“……昨天就约好了，按摩医院的号超级难挂。”
“那我明天去取车，周日开车送你过去。”
“没事，我平常都坐地铁去，十号线很方便。”
“那回来呢？”
“有时候打车，有时候走回来，其实也不算远，还是要锻炼身体嘛。”
“不要，地铁挤，路上又脏，我还是开车吧，你如果非要走回来我就开车跟你后面。”
“神经病啊你……”
……
那两个人的声音消失在道路尽头，酒保们出来收摊，随口八卦道，“你没看刚Luke那表情，好悬以为他俩要在这儿闹离婚了。”
“得了吧，这都折腾多少年了，要离早离了，还用等今天？”
“谁谁谁？谁要离婚？“
我卡在1点55跑下出租车，拉着熟悉的酒保笑得一脸谄媚，“还五分钟呢，小J快去给我做杯金汤力，H哥你继续讲啊，是谁要离婚！吵架了吗！是我认识的人吗！”
被我点名的二位同时冲我翻了大白眼，骂骂咧咧地扯着我往酒吧里走去，说我故意耽误他们下班，问我做个人很难吗。
走进酒吧前，我伸长脖子朝远处看去，模模糊糊地好像看到有两个人站在路灯下接吻。初夏的风吹过他们又吹向我，紧接着，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停下来了。
风，或者是时间，又或者是一些貌似徒劳却一定会有收获的努力挣扎。
夏天可真是适合谈情说爱的季节啊。
“快滚进来喝你的酒！”酒吧里的人喊道。
“来了来了！”
——我走进了那扇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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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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