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林停所料,蒋以翃果然睁眼到了天亮。
林停前一天晚上回来那么晚,却又比平时走得更早,是为了躲他,知道他失眠后脾气更大,索性出去躲个清静。健身房,也可能直接去公司了,反正他的工作没什么WLB*可言,华尔街彻夜亮灯的办公室也有林停的一间。
手机上还有几条未读的短信,蒋以翃睡不着的时候从不看手机。他严格执行医嘱,怕屏幕的蓝光影响自己本就不富裕的褪黑素分泌,卧室里不放任何电子产品,手机就留在离床最远的角落。蒋以翃也知道这些动作没用,对他来说甚至算不上心理安慰,他只是想要制造一些“有在努力睡着”的假象,也不知道是给谁看的。
其实林停今天大可不必早走,蒋以翃忙得没空理他。他明天中午飞北京,今天一早还得去趟奥斯汀,来回七个小时的飞行,只为了去跟客户吃个饭。
单是他接的,客户自然就是他的人,去北京这事是蒋以翃自己揽下来的,这边的活还没做完,其实他不该走,所以于情于理都得去给个交代。
蒋以翃升到小par也有几年了,那三家他都待过,咨询这个圈子就那么丁点大,几乎人人都知道他。刚入行的时候他一门心思往上爬,别人一年国内国外项目都做一点,飞10万英里也不算少了,蒋以翃一年能有350天都在项目上,什么脏活累活都接,身体熬垮了,名声则更差,升一档跳一次,名副其实的三姓家奴,直到现在依然会有同事上来就问,友司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办公室。
比起蒋以翃,林停又何止是体面。他十年如一日地在同一家对冲基金做二级市场,任他八面来风,林停自岿然不动。别家挖不走,自家也挪不动,再好的一级交易资源他都不看,拿多少钱办多少事。不爱钱的人不会来干金融,可跟他同时期入行的人,瞄准好时机去做VC,早就美美套现退休财务自由了,只有林停还在原地,工作不换,糟糠之妻也不换。
伴侣都这样完美无瑕了,蒋以翃还是能为了不陪林停去参加林太太的生日宴,上赶着处理烂摊子,给自己安排出死亡行程。
蒋以翃晕乎乎地起身,下床的时候一个没站稳,膝盖狠狠撞在了床角,疼得他眼泪一下就流了满脸。
他所有难言的情绪像是一个被抽过真空的储物袋,体积不大,密度极高,结结实实地堆在一起,又被瞬间释放出来。蒋以翃跪在地毯上,不知道该先去揉膝盖还是先抹一把脸上的泪,最终他什么都没做,就只是狼狈地瘫在那里,在心里默念,林停,你可真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