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停在找手消替换装的时候，突然想到蒋以翃。
他那天的玩笑话，在开口前就已经知道会让蒋以翃生气了。可他还是说了，也许他心底就是存了点隐秘的期待，林停想看蒋以翃对自己发脾气，能够惹蒋以翃不开心的琐碎小事太多了，但那些都没有林停威力大，效果好。
况且林停说得没错，见不到面才是他们两个的常态，蒋以翃是升职后才渐渐减少出差频率的，林停则一直忙得稳定，在他们的婚姻生活里，在一起就是分开，于是分开也就理所应当成了在一起。
今晚收工早，也没有应酬，林停洗完澡出来看了会儿书，突然有了兴致，在书房里找出一盒旧拼图，拿出他的拼图特供零食罐，倒了一杯水，开始游戏时间。
书房里放着上百个差不多大小的拼图盒子，林停从来只玩1000块以上的，无所谓图案好不好看，也无所谓是不是玩过，客厅里有专门为他玩拼图布置的一个角落，不会反光的灯，高度合适的矮几，坐起来舒服的垫子，当然了，还有那个零食罐子，里面是林停爱吃的坚果，和两种超市里不常见的脆饼干。林停玩拼图的频率不高，也很随机，但罐子永远是满的，坚果和脆饼干分散均匀，味道新鲜口感酥脆。
林停从来没有因为零食罐跟蒋以翃说过一声谢谢，大部分时候，他甚至不会想起这个罐子有什么特别的，极少数的情况，太阳从西边出来，林停吃东西的时候会有半秒钟疑惑，蒋以翃是怎么做到每次补充零食都那么及时的。
半秒钟倏忽而逝，林停不会再记得这件事。
这是蒋以翃每次看到林停玩拼图时，都会想象的画面。
而事实上，蒋以翃还是太乐观了，林停连那半秒钟的疑惑都没有过，他从不好奇蒋以翃是如何做到的，因为蒋以翃十年如一日地这么做着，自我感动似的付出着，就是为了要林停的一次关注，一句疑问，他甚至不想要林停感谢他，他只要被看到。
林停是见过蒋以翃在外应酬时的样子的，尤其前些年，他还卯着劲要往上爬的时候，总有许多社交场合需要参加，林停又是这样体面的，拿得出手的伴侣，蒋以翃常常好言好语哄着他一起去。
其实不用哄林停也愿意去。蒋以翃只知道林停不爱跟人打交道，却不知道他有多喜欢看到蒋以翃假模假样地笑，喝酒，说场面话。蒋以翃酒量好，年轻时还要更能喝，他又是那样豁的出去的一个人，扣嗓子催吐是家常便饭，啤的白的红的一起也照单全收，刚飞了14个小时立刻出现在派对上依旧神采奕奕，发着高烧打完封闭还能不动声色地喝五个shot龙舌兰打底。
林停会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看着蒋以翃那张在人群中装作格外兴奋的脸。他出身太复杂，到祖父辈就已经很难数清楚到底混过几国血统，也因此获得了一些微妙的天赋，他熟练掌握很多门外语，甚至是不同地方的口音，没有人能够在见到蒋以翃的第一面知道他是从哪里来，没有人能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有林停知道。
知道他会在宴会结束后瘫倒在洗手间的隔间里，知道他会在之后几天反复低烧呕吐，知道他半夜头痛到在房间大叫。
而林停又不只是知道。
把蒋以翃架出酒店的人是他，找医生去家里给蒋以翃输液的是他，被吵醒后熟练地找出止疼药拿到房间喂蒋以翃吃下的人也是他。
蒋以翃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林停在这个人身上已经付出了自己全部感情的十分之九点九，余下的家人朋友全加在一起也只能分走零点一。
如果他是蒋以翃——
林停拼完最后一块拼图，难得出神了几秒钟，脑子里冒出了这样突如其来的想法。
如果他是蒋以翃，他当然会选择一辈子都和林停在一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