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丰带笑望着他,淡笑不语,眼中的光晦暗难明。
……
四人休整一番过后,又重新上路。
浣花剑派离阴葵派并不算远,同在辽东一带,快马加鞭赶上一日半便能到。薄暮轻垂,已入傍晚,四下响起了一片虫鸣与马儿轻快的奔蹄声。
沈临丰位于最前,正当他赶路时却敏感地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
生性谨慎的他立刻吁停了马,手向后一摆,示意其后的花吟蝶和御池雁声暂时停下动作。
“怎么了?”
花吟蝶开口问道。
沈临丰眉头紧皱:“前方来了一大批人,且武功个个高强,恐怕不是泛泛之辈。”
话音刚落,连御池雁声都不由地有些惊诧。
他凝神细听,果然发现了端倪。那前来的人中,起码有四五十人。
各门各派向来是互不干扰,然而这次遇见如此众多的人,还不知是敌是友。
“先藏起来观望。”
语毕,四人立马骑到了一旁的森林小道中,将马安置到一边,隐匿于树木掩映中。
御池雁声身后靠着树干,身前环着谢福禧,他俯下身轻轻告诫了谢福禧一声,时不时地将目光投注于外边的林荫小道中——
他突然有些后悔带谢福禧来了。
这一路诚如他所说,艰险异常,指不定会在什么时候冒出敌人来。虽然他自诩有能力保护他,但万事无绝对,若真一个不留意反而……
他环着谢福禧的手紧了紧。
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待沈临丰、御池雁声、花吟蝶看清前方带队的人的面容时,都不由地惊呼出声:“师傅?!”
那人,不是什么来者不善的敌人,而是他们多月未见的师傅——林绝。
林绝在感受到弟子气息的时候便已经发现,他翻身下马,也万分惊诧:“你们怎么在这儿?!”
四人悬在嗓子眼的心安稳地落了下来。
沈临丰上前,语气里带着疑问:“不是师傅您说浣花剑派有难,让我们赶去支援的么?”
“我何时说过?!”风尘仆仆的林绝瞪大了眼睛。
“我爹收到了师傅您传来的信。”
花吟蝶补充了一句。
林绝两道剑眉狠狠地皱在了一起,他用拳头捶着自己的掌心,焦躁道:“我哪有传什么信,又哪是浣花剑派有什么难啊,明明是阴葵派摊上大事儿了!”
“此话怎讲?”
“我前几日便是收到消息,说邪教冥灵宗近来活动频繁,打着中原武林的主意,主要目的是在辽东一带建立自己的势力。我听后还不甚在意,直到昨日我听到了探子的汇报,说是江湖人士已经见到冥灵宗的人在辽东一带活动了,可最近浣花剑派又没什么异动。思来想去之后,我便是觉得,冥灵宗的目标,或许是阴葵派!”
林绝这话说得不假。邪教冥灵宗擅长蛊毒和制药,长期活动于边疆一带,势力虽大,但却是威胁不到中原武林。中原武林也一直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态度,对邪教冥灵宗残暴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么些年,不知嚣张的冥灵宗势力到底增加到了何种地步,竟敢侵犯到辽东一带来了,这该是有多大的野心!
阴葵派是建立在辽东一带的门派,是除了浣花剑派以外的大门大派。
然而,熟知中原武林秘辛之事的人也知晓,阴葵派的总体实力是万万比不上浣花剑派的。浣花剑派掌门管理得当、训练弟子有方,眼线几乎遍布整个青霄国;而反观阴葵派……掌门人花罡长期屈居于万花谷,导致外人都认为阴葵派分裂成了两半,加之花罡性格闲散,不喜束缚,其下的弟子也与之脾性相差不大,实力逐年下滑。
再者,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阴葵派同好制药制毒,若能被冥灵宗收之麾下,定能大有裨益。
林绝言罢,沈临丰、御池雁声、花吟蝶便异口同声地说道:“调虎离山!”
伪造书信把他们支开阴葵派,又设计带走了许多精锐,便是为了一举拿下阴葵派,这调虎离山之计,果真使得炉火纯青!
“事不宜迟,我们速速赶回阴葵派!”
林绝见几人脸色纷纷有些不明朗,登时就知道了失态的严重后果。
四人不敢再耽搁,随即踏上了回程。
林绝当然也注意到了得意弟子御池雁声身边的男子,但碍于事态紧急便无发问,不过他们俩毫无芥蒂的亲密,却让林绝生生地看在眼里。
路过途中恰好碰见赶上来的阴葵派弟子,花吟蝶一声冷喝,命令他们随之一同回山。
果真,在山脚下时,便见着山顶的阴葵派一片火光,隐隐有哀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糟了!”
林绝下马,心里着实担心花罡的安危,他脚下一踏便是凌空向前暴射而去,不过一瞬便是离了他们几丈远——
“我先去,你们速速跟上来!浣花剑派弟子也来助一臂之力!”
一声洪亮有力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花吟蝶见阴葵派这种惨状,眼睛都红了,他不敢再耽误,未同沈临丰和御池雁声说一句身形也同样暴射出去!
沈临丰担心花吟蝶安危,可现在出口制止花吟蝶的莽撞行为也是晚了。他只能对后方的御池雁声道:“将福禧兄弟安顿好便上来吧。”
御池雁声凝重地点了点头。
沈临丰一袭藏蓝色身影掠去,紧紧追赶着前方的人——
就算沈临丰不提醒御池雁声也知道,大战在即,让谢福禧面临这种乱状实在是太过危险。好在现下有阴葵派的人,即使他上去与冥灵宗的决一死战,也不担心谢福禧的安危了。
他翻身下马,将谢福禧抱下了马。
“你先去跟阴葵派未挂名的弟子待在这儿吧,我等会儿便回来。”
谢福禧摇了摇头,可他还未发出一声,却又被御池雁声制止了。
“听话,我带你上去,只能是累赘。”
御池雁声无可奈何地将话说重。
果真,谢福禧听见此才点了点头。远行时他能央求跟着九爷,但身赴战场,他明白九爷是万万都不会准的。他不喜欢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似乎他只能生活在九爷的羽翼之下,而独留九爷去面对这世上的艰难险阻。
御池雁声从他失落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了。
一段感情,讲究的不是谁为谁付出了多少,如果爱情都能计量,那还能算作爱情么?从古至今,许许多多的男子和女子都曾发问——我爱你,你为什么不爱我?
哪有人能回答地出来呢?我爱你你却不爱我,你爱我我却不爱你,这种境遇何其之多。而两情相悦,又成为了何其珍贵的事。没人能在爱情上附加其他的条件,爱情不是靠拼凑出来的。爱上一个人,就相当于爱上了他的全部,或是他的胆小,或是他的爱哭,抑或是当自己能保护他时,那种从心底里散发出的依恋。
他笑笑,摸了摸他的脸:“我这次绝对不会骗你了,我绝对,马上回来。”
言罢,他吻了吻他的额头,久久不肯离去。
“嗯。”谢福禧乖愣地点点头。
御池雁声拜托了阴葵派资历尚浅不够杀敌的未挂名弟子,请求他们帮忙照顾谢福禧。
那些驻扎在山脚的阴葵派弟子倒是随性,也不拒。
谢福禧走向他们,然而每走一步,便频频回头。
几次回头,九爷都是矗立在那儿静静看着他,可某一次再等谢福禧回头时,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气息。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
阴葵派内刀光剑影,原本高贵典雅的亭台楼阁、水榭歌台被烧了个精光。火光漫天,空气中传来浓郁的血腥味道和焦臭味道,似是尸体葬入火海所引发的刺鼻气味。
打眼望去,处处是人影的交战,血流成河,横尸遍野。
阴葵派内弟子大多都是穿着白衣,而冥灵宗的人则是一身黑衣,只在其后刻上一字“冥”,看来这一切果真是冥灵宗的精心策划了!
林绝首先到达,遇见一个冥灵宗的人便是抽出了腰间佩剑挥舞斩杀之,所到之处掀起一片哀嚎声。
花吟蝶一到阴葵派也是杀红了眼,黑色长鞭淬血。然而他不恋战,眸子一直紧紧地寻找那一道苍劲的身影——花罡!
“小心!”话音刚落,沈临丰便是用手中折扇挥出一道剑气,刺向了正准备袭向花吟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