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池雁声点点头,飞身进入那激斗的圈子中——
然而不知那冥灵宗护法是听到了什么,一见到御池雁声就仿似怒气升高到了另一种层次,竟然抛下与之缠斗的沈临丰,转而身形射向御池雁声:“受死吧御池雁声!”
那熟悉的口音和恶毒的腔调,让御池雁声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人影,但随即又被压了下去。
冥灵宗护法宽大的黑衣中藏着的尽是毒物,凡是沾惹上一星半点,说不定就是丧命的下场!
御池雁声迅速地执起腰间竹笛,抵挡住冥灵宗护法的频频进攻。
“呵。多年不见,你竟是成长到了这步田地!”
他扭曲的面容皱成一团,他桀桀地发笑,笑中带着置人于死地的决意。
“你到底是谁?”
御池雁声在地方的空隙中皱眉发问。
男子不屑地一笑:“小九啊小九,你不认得哥哥我了么?”
“四哥!”
御池雁声在霎时中瞪大了双眼!
那冥灵宗护法不是别的谁,居然是他认为早已命丧黄泉的四哥——御池威!
“五年前让你逃了,没想到还令你阴差阳错地还得到了一份机缘,今天我便是要了你的命,叫你尝尝我所受的苦楚!”
御池威狰狞一笑,目光猩红。
他以前便是武林中的人士,广结各路高手,在中原上还颇有点名气。但他万万想不到,多年来的苦心经营,竟葬送到原本毫不起眼的九弟上,甚至自己还因为这个九弟,差点丧了命!若不是他早给自己备好了后路让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替他赴死刑,恐怕现在早已成了一抔黄土。
脱逃之后,他无法再在中原武林上混迹下去。而这逃命般的几年,他便从武林中听到了风声,说万花谷出了两名武林高手,一个用折扇为武器,一个用竹笛为武器,世人称其为无双公子。他原本还不多在意,只是偶尔听了别人的描述,再瞧了瞧画像——如晴天霹雳。
当初以为丧命于万花谷地的小九,如今已经成长为了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年轻后辈,无出其右。
备受打击的他自知无法与御池雁声抗衡,只能辗转加入冥灵宗。
冥灵宗“邪教”的称谓果真名不虚传,恶毒的修炼方法,反噬的武功,令他毁容、令他痛苦万分,但他只要想到有报复御池雁声的机会,便觉得一切都值当!
精心策划了几年,如今一举攻打阴葵派,就是要断了所有人的退路!
趁着御池雁声愣怔的空档,他正准备出杀手,然而这时沈临丰却出声大喊道——
“小心!”
沈临丰将折扇一送,而御池雁声也及时地反应了过来,竹笛狠狠往前斜劈——
两道剑气融合在一起一齐攻向御池威,御池威脸色大变,连忙向后一闪。
但身形暴退的速度敌不过剑光,霎时胸口就被狠狠地撕了两道口子。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御池威用黑衣将全身一挡,手中弹出一枚丹药,瞬间浓浓的毒雾出现在眼前,使人辨不清方向。
毒雾不过几秒便散去……
御池雁声的一切情绪都拘束在一双剑眉中,他紧咬牙关,不知在想些什么。
“让他逃了。”沈临丰叹了一口气。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又破空而来:“哈哈哈,御池雁声!就算我不能让你死,我也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那声音中带着暴戾和笃定,似乎已经断定了御池雁声将来惨痛的下场。
御池雁声并不在意,他收回了欲追上去的脚步,转而向一旁的花罡行去。
沈临丰皱了皱眉,他方才也听到了御池雁声和那冥灵宗护法的对话,貌似他们俩是……兄弟?
不过当下先是要稳定阴葵派内部,那冥灵宗护法受了重伤,暂时还造不成什么威胁。等到阴葵派重整以后,定要与中原武林一起杀它个片甲不留!
花罡与林绝正在花吟蝶的帮助下调养内息。
等到御池雁声走近,花罡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不追过去也好,现在阴葵派出了内贼,自身都难保。”
御池雁声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然而不过一瞬,他又想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暴戾地看向花罡:“阴葵派有内贼?!”
花罡搞不清先前一刻还有些沉默的御池雁声眨眼间怎么成了这番欲杀人到发狂的模样,他只好苦笑着点了点头。
然而接下来,众人都还是未看清他的身影,御池雁声便疾飞出去——
“雁声他——”
花罡迟疑地问。
沈临丰突然也像是明白了什么!
“谢福禧!”
……
御池雁声的身影暴射在草木丛林间,此时天色黑暗,火光渐渐消弭,他根本分不清前方的道路,只能凭着模模糊糊的记忆摸索着。这时,他前思后想,才明白了御池威最后那一句话的涵义——
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谢福禧!
该死的!他怎么大意到了如此地步!
他恨不得脚下快点再快点,饶是他的轻功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却觉得太慢、太慢了!他恨不得马上就到谢福禧的面前,让他马上见到一个平平安安的谢福禧!
风呼啸在耳边,树枝不停地搔刮着他的脸,他的步子却未有半分停滞!
他隐隐约约见到前面闪着火光,他没有半分隐匿的心思,而是更快地朝着那个地方前进——
林中的一大片空地上,御池威脸色苍白,手里提拉着一个瘦弱的人影。
谢福禧陷入昏迷,被御池威像是一个物什一般地提拉在手上,周围还有几个阴葵派弟子,皆身陷血泊,已然停了呼吸。
“哈哈哈,御池雁声,没想到你这么及时。”
御池威阴冷地笑着,看着面前伫立的白衣男子,心中显出一抹快意。
他摸出衣袖中藏着的一个黑色丹药,转了转,似是在朝御池雁声示威。
“这可是冥灵宗排名第一的毒药,性至烈,服用七日后人即会爆体而亡。这七日中中毒之人将会如万蚁噬体痛苦不堪,有些只能忍两日便自残而亡……桀桀,这毒药石无解。最妙的是,就算再来十个林绝为他逼毒,也只能解除小半点的药效。御池雁声……你这回还有什么法子?”
御池雁声低声笑着,笑着笑着就张狂了起来,得意中带着癫狂的病态。
“好,我会食了它。”
御池雁声紧握手中拳头,竭力不让御池威瞧出一星半点的紧张。
然而他不知道,他紧抿的双唇,微微泛抖的身体,渐渐苍白的神色,已经出卖了他惶恐到无所适从的慌张。
“桀桀,谁说这好东西要给你了?”
御池威提了提手中抓着谢福禧的衣领:“这东西,可是要给他的——”
“不要——!”
御池雁声终于忍不住了,他即刻大吼出声阻止道。
“桀桀,你知道么小九,你这幅样子,不知道有多让我开心。”
御池威现在也出于重伤状态,他的胸口不断地泛着血,然而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意。巨大的快乐和报复的快感席卷了他,让他这些年的痛苦终于找到了一个痛痛快快的发泄口。
他知道,他手中的这个人,这个娈宠,在小九心中是有多么重要。
伤害了他,就如同要了小九的命一样,这痛如跗骨之蛆一般,将伴随小九一生。让他一辈子也不得安稳,让他一辈子就只能生活在痛苦的深渊,这等上好的报复手段,他御池威怎么会浪费呢?
御池威在御池雁声的注视下将那颗丹药放进谢福禧口中——
御池雁声目眦尽裂,他无法忍受,一瞬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射而出——
然而他们俩始终是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御池威桀桀地笑了两声,手迅速地一翻一仰,即让那枚丹药顺顺利利地吞入了谢福禧喉中。
“噗咚——”
御池威的身体在下一秒便暴退出去,胸口处挨了重重的一掌——
“你该死!该死!”
御池雁声狠狠咬着牙,目眦尽裂,猩红的火光熊熊,他用着最原始的拳头一下一下地不留情面地狠砸在御池威的身体上,压根都想不起来其实他有万般更加容易方法能够置人于死地。他只是恶狠狠地,一下一下地,机械地暴砸着御池威!
御池威的眼睛还睁着,但胸口处已经凹下了一片,血水从他胸口,从他七窍中流出,证明御池雁声所用力气之大……
他先前偷袭阴葵派时,御池雁声可说是还尚存一丝不忍之心。然而现在,那丝属于血缘羁绊的不忍便彻彻底底的消散,他现在已经成了杀戮的机器,只不知疲倦地杀着这眼前最仇恨的敌人!
他恨不得削骨吃肉的、不共戴天的仇人!
血水溅在他凶恶的脸上,眼前朦朦胧胧的一片,都是光影闪过——
谢福禧与他初相识时乌龙的那一吻,他为了去捡星月玉坠白跳进了湖水中,他的喜欢,他的笑容,他的哭泣,他与他在中元节许下的心愿,他与他在被褥中的缠绵,他的病痛,他与他最后的分别……
思及此,御池雁声更觉这一切都太荒唐了、太可笑了!
他一手狠狠地砸在御池威的面部,登时血浆四溅,拳头上渗出的血迹与之相交融在一起——
他这一拳,砸碎了愚蠢的他的矜持,砸碎了他汹涌而来的愧疚与悔意,也砸碎了,对于任何一个想要伤害谢福禧的人的仇恨——
“该死——!”
一声沙哑的嘶吼,带着浓到极致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