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沈临丰和花吟蝶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御池雁声还在用生硬的拳头攻击着那已不成人形的冥灵宗护法,而谢福禧躺在一旁的地上,仍昏迷着。
花吟蝶冲了过去,正准备抱起谢福禧的时候,却感觉到身边忽地窜起一股凌冽的风,下一刻谢福禧就到了御池雁声的怀里。
他隐忍着,咬着牙不发出一丝声响,紧紧地束缚住谢福禧,不让任何人靠近。
现在的谢福禧脸色明显不对,印堂发黑,明显是中毒的迹象。
花吟蝶迟疑了一瞬,继而嗫喏道:“他中毒了。”
“你闭嘴——!”
御池雁声猩红的目光射向花吟蝶,把那戾气带到周围四方。
花吟蝶被吓得一愣,但他仍旧坚持道:“让我看看吧,说不定,说不定有方法。”
御池雁声周身的凌冽气息这才消弭了些许,他艰涩地吞咽一声,将禁锢谢福禧的松了开。
花吟蝶立马赶过去为其诊脉。
不似普通中毒之人脉象虚浮,谢福禧的脉象极为猛烈,甚至有突突崩裂的趋势。
他束手无策,不了解冥灵宗的他,对这种毒药完全不知。他也敢笃定,就算是自己的爹花罡来为谢福禧诊治,其把握的程度也不过三分。冥灵宗的毒药差点伤及他爹爹,而谢福禧中的这种毒,还不知比之强了多少倍……恐怕是凶多吉少。
“他说这毒药性至烈,就算……就算逼毒也是枉然,是么?”
花吟蝶私心里想到,这毒药如此之猛,片刻就已让印堂发黑,其毒性可想而知。但他抬眼瞅了瞅御池雁声,一番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他只能说道:“快回阴葵派给爹看看,说不定有方法。”
说不定、说不定,这是个多么飘渺的词。
御池雁声手中一紧,抱起谢福禧,飞身到阴葵派。
……
花罡同样对其束手无策,听闻御池雁声对这毒药的介绍,再察探一番谢福禧,只能无力地摇摇头。
花罡甚至暗下里已经对花吟蝶说过——只能听天由命。
自此,御池雁声便将他自己和谢福禧关在屋子里,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安静地诡异。
花吟蝶看不下去,久久在屋外徘徊了一阵,突然脚步一顿,向下定什么决心似的,钻进自己的屋里去了……
一夜过后,阴葵派迎来了又一轮黎明,山谷中却是死寂的一片。
清晨,花吟蝶顶着两个黑眼圈,拿着一枚药冲进了御池雁声所在的房中。
沈临丰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眼疾手快地挡住了花吟蝶的去路,皱眉道:“你有把握?”
花吟蝶咬牙:“现在还有法子?就算不行,也只能死马——”
他话音还未落,沈临丰便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道:“嘘。”
花吟蝶愣怔一瞬,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来到房门前,轻叩了叩门。
无人回应。
花吟蝶干脆一脚踢开了门——
门内不如花吟蝶和沈临丰想象地那般阴暗异常,反倒是点着浓浓的熏香,处处干净整洁不见一丝尘埃,阳光洒进一片安然美好。
床榻之上谢福禧仍是陷入着昏迷,两人都知是御池雁声见不得谢福禧受疼,才点了他的睡穴。
此刻的谢福禧,毒气已经蔓延到了身体各部,嘴唇青紫,指甲漆黑一片,呼吸明显微弱。
一旁的御池雁声坐在床榻之上,一直出神地盯着谢福禧,手紧紧地执着谢福禧的手,脸上晦暗不明……辨不清表情。
“御池雁声!”
花吟蝶陡然大喊道。
御池雁声耳尖一抖,生怕这声音惊扰了谢福禧。
他眉间一凝,怒色在眸中一闪而过,沉声道:“出去——”
花吟蝶不管,仍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正待御池雁声握住竹笛准备发起攻击、沈临丰欲阻挡的时候,花吟蝶却一伸手,掌心里一颗红色到鲜艳欲滴的药丸:“给你,解药!”
御池雁声的动作一怔,动作放缓,好半天才嗫喏道:“你在骗我,师傅说没有解药。”
“这是我自制出来的药丸,我查阅了许多医术,这毒药性阳,便要以阴克之。就算不是解药,对谢福禧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御池雁声听闻,如同钝痛刀刃般的语气缓缓道:“花吟蝶,要是这药让谢福禧有丝毫不适,你……”他抬了抬眼皮:“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
沈临丰轻眯眼睛,罕见地对御池雁声起了怒意:“御池雁声你——”
“好!”花吟蝶倒是答得干脆。
就连他爹爹都没有办法解这毒药,更遑论他。只是现下谢福禧已经到了如此境地,难道还会有更糟的情况么?如若不试一试,那才是真叫走入了绝境之地!况且,他绝对没有一丝敷衍的态度,昨日连夜赶制出来的药丸,融合了多味阴性药材,就是为了与那毒药对抗。
除了……除了其中的一味药。
花吟蝶面色中闪过一丝彷徨,那味药是苗疆女子专为不孕女子制的一种药,阴性极强,几乎没有多少药引能够与之媲美,他为了药效,也是不得已采取下下策才用了这味药……不过转念一想,谢福禧身为男子,怎么可能出现那症状?
疑窦渐消……
“总要试上一试!”
花吟蝶走近御池雁声,将那枚药丸塞进了他的手里。
御池雁声呆呆地看着那枚药丸,紧紧了地捏在手中。
他思索了半晌,才终于下定决心,缓缓摊开掌心……
那枚红色到诡异的药丸,真的能够解救福禧么?
御池雁声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支起谢福禧的上半身,轻抬下巴——
将那枚药丸送了进去。
三人紧紧盯着谢福禧的反应,终于在片刻过后,谢福禧的身子开始了轻轻的蠕动。
脸上及四周的黑色开始渐渐褪去……
“福禧?福禧?”
御池雁声见着这反应,一直阴沉下的目光终于显出了一丝雀跃。
“我就说,我就说我那是解药吧!”
花吟蝶激动地逮着沈临丰的袖子摇来摇去。
沈临丰也不由地为之高兴。
突然,谢福禧难受地挣扎了起来:“疼——!呜,疼……”
他双手抓着被褥,仿似难受至极地在床上翻来覆去。
御池雁声立刻按压住他的双手,唯恐他伤了自己,他大声地质问花吟蝶:“怎么回事?!”
“这……”花吟蝶也愣了,正准备解释的时候,谢福禧却突然偏头向着床榻之下,吐出了一口黑色的稠血!接着便神志不清地再次昏倒在床上。
“福禧?谢福禧?”
御池雁声自乱了阵脚。
花吟蝶见状,忙上去为他把脉,片刻后,欣喜之色浮现于脸上:“没了!没了!毒褪去了!”
“真的?”他的嘴唇轻抖着。
“真的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御池雁声不再说话,只紧紧地抱着他失而复得的谢福禧,掩藏了他一切呼之欲出的情绪。
……
谢福禧静息了两日过后,身体基本恢复了。
连花罡都不由地称奇,直叹这世间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凡是毒药,便会是有解药。
小小的房间里此刻围满了人,沈临丰、花吟蝶、花罡和林绝,皆还看望劫后余生的谢福禧。
谢福禧仍有些虚弱地躺在床上,御池雁声在一旁带着浅笑,喂谢福禧吃燕窝。
谢福禧心中虽感觉到在大庭广众下羞赧不已,但抵不住被九爷照顾的诱惑,他并未出口阻止一句,反倒是红着脸乖乖地顺着御池雁声的心意。
“爹,你看你儿子厉害吧!可是解了冥灵宗最厉害的毒药!”花吟蝶特牛气哄哄地炫耀道。
“你这小子,不过是歪打正着,若论起药术,你还早了八百年呢!”花罡笑骂道。
花吟蝶吃瘪,闷闷地低头不语,嘀咕了一句:“糟老头子。”
花罡脸色不愉,众人皆一阵大笑。
“说起冥灵宗,总是要找个机会给除了。等福禧兄弟伤好之后,你们三个就随我拜访武林盟主,邀天下群雄铲除冥灵宗这个邪教。”
花罡口中的三人,是沈临丰、花吟蝶、御池雁声。
花吟蝶和沈临丰都点了点头,而一旁在床榻边坐着的御池雁声却突然停了动作,道:“师傅,恕徒弟不能随您去了。”
“为何?”花罡皱眉。
沈临丰和花吟蝶互相看了一眼,沉默不语。而一旁的林绝,却像是看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