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池雁声被谢福禧那明显像受了欺负的样子给逗笑了,他刮了刮他的鼻尖:“好好好都怪我……”
还不待谢福禧和他理论,御池雁声便伸出手示意那奴婢拿来药:“你退下吧。”
“是。”
奴婢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没脸再在这儿久留。
九爷和他的男夫人光天化日之下说这等秘辛之事,她一个小奴婢听得都臊得慌。
“来,先把药给喝了。”
这药便是花罡为谢福禧调制的药性温和能治愈寒病的药,他日日都服,在御池雁声的威逼利诱下不敢马虎。只是良药苦口,这药汤的确比他以前所食的任何药都还有苦涩,每每让他皱眉。
药汤递上来时已经凉过,现在不过温热,恰恰好。
谢福禧端起药碗,轻尝一口,苦哈哈地皱起了小脸。不过一会儿那苦味有些缓和了,他才又啜了一口。
“你捏着鼻子一口气将它喝完,不然一口一口尝着会更苦。”
御池雁声伸出长手将石桌上的糕点拿来一块:“喝完就吃一块海棠糕。”
谢福禧乖乖地听了,果真捏着鼻子一口气将药给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苦涩的药顺着喉咙滑进食道,呛鼻的药味让满口皆是苦涩。
谢福禧梗着脖子咽了下去,忙张开嘴指了指,示意御池雁声将那糕点快快喂到嘴巴里来!
御池雁声一口将糕点给吞了下去。
你!你你你你!
谢福禧睁大眼睛,说好的喝完药就能吃海棠糕的呢!骗人!
哪知道御池雁声却突地凑了过来,带着馥郁馨香的吻袭向谢福禧,将谢福禧所有未出口的抱怨都吞在了肚子里。
谢福禧渐渐沉迷于其中,手缓缓攀上御池雁声的肩膀。
一吻完毕之后,御池雁声笑得不怀好意,还仿似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
谢福禧不知是不是这几日被臊得习惯了,竟也觉得这样坏坏的、痞痞的九爷其实还……还蛮好看的。
两人新婚燕尔,又初尝欢好之事,自然是整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恨不得时时都黏在一块儿。若没有旁人瞧着,可能一吻下去就擦出了火,火势燎原,非得到焚烧殆尽的时候才不得不罢休。
御池雁声早就思量好了,只在这宁王府呆上七日,便要携着谢福禧和他的父母到江南去。
这一路山山水水乐得逍遥,在江南的南越城便是他的府邸,自此王公贵族、江湖纷争,与他们是再没有关系。
七日过后,两辆马车四个人,从京城出发前往南越城。
御池雁声自是和谢福禧一辆,谢东和沈绣娘一辆。
御池雁声本是以为,岳父岳母恐怕还不肯随他们一同去江南,但未曾想到,谢东和沈绣娘倒是没做多大推辞。关键是现在他俩如若还呆在宁王府,作为九爷的老丈人做下人的活计那是万万说不过去,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九爷是诚心待谢福禧和他们俩的,他俩也不习惯离开儿子,至于别人的闲话,任他去吧。
马车行到晌午之时,停至一家客栈门前。
御池雁声先下了马车,掀开轿帘小心翼翼地搀扶谢福禧。然后再去后一辆马车,亲自掀开轿帘,异常恭敬地迎接谢东和沈绣娘。
两人十分惶恐,忙叫道:“九爷,不用麻烦您了,奴……我们自己就可以。”
御池雁声轻笑一声:“爹、娘,以后叫我雁声就好,不用如此生分。”
沈绣娘和谢东频频答道,可这一句“雁声”却怎么也喊不出口。
九爷御池雁声本来就不是轻易就能跟别人热络起来的人,他对俩老的尊重之心不假,但要他完完全全表达出来却有些难度。然而即使如此,这一番话却仍旧让谢东和沈绣娘感到窝心和放心,他们算是看九爷成长起来的人,自然是知道九爷话语里透出来真情实意。
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让他俩彻彻底底消除对九爷的这份“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御池雁声牵起谢福禧的手,先让谢东和沈绣娘进了客栈,落座在一间雅间后先让俩老点菜。
“诶,九……雁声,我们俩也不知道该弄些什么,你们想吃什么你们自己来吧。”谢东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是啊是啊。”沈绣娘局促地搓搓手。
谢福禧倒是不觉及爹爹和娘亲的紧张,反而大大咧咧地拍拍九爷的肩道:“爹爹喜欢辣子鸡,娘喜欢喝鱼汤,要这两个,这两个!”
九爷宠溺地点点头,对一旁站着的小二一一说了,又再点了一些谢福禧喜欢吃的清淡的菜。
谢东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他皱眉瞪了谢福禧一眼,谢福禧还以为是在夸自己懂事,咧着个小虎牙嘿嘿笑着。
趁御池雁声中途出去的空档,谢东教训道:“你看看你,哪有一点样子,你怎么那般指使九爷?!”
谢福禧愣了一愣,好半天才嗫喏地开口:“可、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也没什么啊。我和九爷,已经是夫妻了啊。”
谢东被这一句话堵地够呛,又仿似恍然大悟。
他和绣娘对九爷的态度一直是唯唯诺诺的,他们承认九爷和福禧互相喜欢没错,承了皇上的圣旨也,没错,可是在心底里,他们已经把谢福禧摆到了弱势,谢福禧口口声声地叫着“九爷”,更让他们在无意之间加深了这点认识。
门不当户不对,且做了这么久的奴才,好不容易从心里悦纳了自己的儿子和男人成亲这一点,可他们现在却仍在徘徊犹疑不定。
谢福禧的一句再自然不过的话,让他们终于有所醒悟。
他们的儿子跟以往那个高高在上的九爷,已经成了亲。从此之后,他们将携手走过一生,不管家世如何,不管是否有损门楣,他们抛却了一切阻碍走了一起。同天下间每一对夫妻一样,柴米油盐酱醋茶,有亲密无间的爱恋,也有时不时的拌嘴和吵闹,但却没有所谓的门第,能将他们隔开。
宁王府高高在上的冷漠的九爷,走下了神坛,成为万千人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
谢东和沈绣娘突然就释怀了。
等九爷回来后,各种菜肴便上来了。
俩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那些菜肴基本上都是自家的儿子谢福禧爱吃的,真是……有心了啊。
御池雁声执起筷子挑了一块鱼肉,在碟子中细心地剔除了鱼刺,一句话也没说,再自然不过地放进了谢福禧的碗碟中。
谢福禧埋头吃得正欢,连头也没抬,就着一口饭便将鱼肉扒拉进了肚子里。
御池雁声的动作不曾有所停滞,往往自己吃一些,又会给谢福禧挑一些,体贴关怀到极致。
两人就连在食膳食中,也有着浓浓的不可有外人插足的氛围。
这种样子,仿佛已经是操练过几千几万遍一般,两人都未曾察觉到这种甜蜜到极致的场景有任何不妥之处,直到沈绣娘再也看不下去了,轻声咳了一声。
这孩子,你说说,怎么就……怎么就这么缺心眼呢!
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讲究的就是互相扶持互相关爱!怎么光让雁声给你夹菜,你呢!光顾着一个劲吃!再说了,瞧瞧你的吃相哟,哪个人还敢要你!
沈绣娘深深地为自己的儿子操碎了心!
谢福禧收到娘亲的带着责备的眼光,像是明白了什么,心虚了吞咽了一声,慢腾腾地从菜碟里划拉出了一根青菜,给九爷夹了过去。
沈绣娘:“!”
御池雁声看在眼里,心里嘀咕了一句小蠢货,将青菜慢条斯理地递进了嘴中。
谢福禧有苦难言,面前的菜几乎都被他吃光了,放得远的他胳膊够不着啊!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御池雁声适时地将谢福禧从沈绣娘逼问的眼光中解救了出来。
谢福禧点点头。
不过一会儿,他悄悄地怼了御池雁声一下,筷子指着远处的菜,嘴馋道:“我想吃辣子鸡。”
向来有求必应的御池雁声这会儿却皱了皱眉,轻声道:“不许。”
“为、为什么啊?”
谢福禧显然也是未曾想到,耷拉下了脸。
“会疼。”
谢福禧一愣,好半天才知道九爷话中隐含的意思。
这几日他们几乎夜夜笙歌,因此,御池雁声才不准他吃辛辣的东西,平时都得注意着。
谢福禧一想到自己见着肉只能干看着不能吃,心中泪流满面,他又怼了怼御池雁声一肘子,语气忿忿地:“你、你克制一点比什么都强!”
御池雁声在桌案下一把抓住他的手,轻声咳嗽示意了一下。
谢福禧后知后觉地抬了抬眼,便见着谢东和沈绣娘一脸不虞。
他羞愧地低着头,简直没脸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