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值深秋,长白山积雪几寸,一眼望去见不着一户人家,气候寒冷异常。
若不是打赏给马夫一笔巨财,可能几人还得滞留在山脚下。
御池雁声是在山腰上买了一户人家的房屋,一共五间,虽然比不上江南南越处的宅邸,却是绰绰有余。为照顾谢福禧的日常起居和孩子的照料,御池雁声还雇了一位当地的稳婆,也算作是孩子的奶娘。
马夫赶停了马车,吁了一声便翻身下马,殷勤地拉开厚重的轿帘。
“爷,您请。”
马夫似是冷得很,他向手中哈了两口气,连鼻头和脸颊都冻得通红。
御池雁声首先下马,向马夫递过了一兜布袋,里面装着沉甸甸的银两。
马夫唯唯诺诺地接过,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甜,那一点小小的怨怼和疑窦,都随之消散了:好端端儿地放着逍遥日子不过,非要来这长白山……管他呢,有得挣就行。
御池雁声伸出双手,接过谢福禧。
谢福禧从轿帘而出,此时的他,因为九爷的嘱咐已经穿上了暖软的狐裘,手中还环抱着一个暖炉,但饶是如此,却还是感觉到长白山刺骨的寒冷,非常人所能忍受。
他哈出一口寒气,突地打了个哆嗦。
御池雁声敏感地察觉到了谢福禧的变化。这马车里面还好点,有暖炉熏着,有厚重的轿帘挡着,寒风丝毫灌不过来。但是一出去,便觉冷风刺骨,他底子夯实未曾察觉,但福禧以往得过寒病,自然难以忍受。
“等会儿我们进屋便不会冷了,来,我抱你下马车来。”
谢福禧点点头,乖乖地趴在九爷身上,任由九爷将之抱下车来。
见惯了如此阵仗的马夫,看到此情景,还是有些别扭。
他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村夫,不甚了解男男之事,初见到这谢公子的时候,只不由地惋惜——你说人长得这么清秀,
不过,御池公子和谢公子的感情还真是好,跟上跟下伺候着,不肯有半点懈怠。
只不过慢慢地,他品出了别的味道。
两个男子,吃住都在一块儿,这不明摆着、明摆着……
呸呸呸,他想到哪儿去了!
九爷抱下谢福禧之后,还不肯松手,他紧紧地拥住往屋内走去,还温柔地安慰着:“还冷么?”
谢福禧摇了摇头。
马夫却打了一个寒战。
接着,里头的马车内又跳下来一位,是个小男孩。一身藏蓝色衣衫,稚嫩的小脸足可见出以后的俊秀与英气来,这一路上都异常冷漠与淡然,不知与两位公子是什么关系。
马夫不敢明问,只尴尬地搓着手:“这……两位爷感情真好啊,连下车都用抱的。”
柳言清年纪小,但十分早熟,他自然是知道师傅和师母的关系,他状似无意地说道:“夫妻之间,本就应该关怀体贴。”
说罢跟着御池雁声进屋了。
马夫吃惊地瞪大眼睛,顿觉心中坚持的某种信念……碎掉了。
……
果然,一进屋子里便温暖了许多。
一听见声响,屋子里的人也走了进来。
一个三四十岁的女子笑呵呵地迎接三人:“御池公子、谢公子、小少爷,请进吧,屋里都打扫好了。”
谢福禧本想问好,可却尴尬地发现自己还被九爷抱在怀里,忙挣扎着想下来。
“别乱动,小心身子。”
御池雁声这才轻手轻脚地放谢福禧下来。
“这、这位是——”
谢福禧询问的目光看向御池雁声。
九爷向来是所有事都准备齐全了,不用谢福禧操一点心,他凑在谢福禧耳边,低语了一句:“奶娘。”
“奶、奶娘啊。”
谢福禧有些尴尬,又有些羞赧。的确,总是要奶娘来伺候的,不管怎么说,
那奶娘提前就被吩咐好了,她只是说道:“公子们请进吧,膳食都准备好了。”
“嗯。”
三人进屋落座。
谢福禧体重增加,他现在多走几步就感到体力不支,每日乏得很。
御池雁声一边为谢福禧夹菜,一边温柔地道:“师傅和花吟蝶他们已经在路上了,不出几日便会到这儿。等他们来了,便可放心些了。”
花吟蝶在御池雁声脑海中的印象,的确不怎么靠谱。而师傅,他却是深信不疑。
待到夜晚时,御池雁声亲自为谢福禧泡脚,为他点上安神的香。
他最初是一点都不了解这些女子秘事,
每日御池雁声便会用温水泡谢福禧的脚部,而且还会悉心地按摩……
九爷蹲在地上,捋起袖子,尽心尽力没有一丝不愿地按摩着谢福禧的双腿。
在烛光下,九爷的侧脸忽明忽暗,谢福禧出神地看着九爷垂下的发顶,鼻头忽地一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的缘故,他变得非常敏感。他只觉得在这一刻,他觉得他此生都无憾了。有那么一个人,悉心地关照你的所有,能为你卸下身上所有高贵的身份和与生俱来的矜持与优越,为你细致地洗脚,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谢福禧被这猛然一踢弄得惊呼一声。
“怎么了?”
御池雁声紧张地发问。
谢福禧笑着摇摇头,
“这么好动,以后不知道该多调皮。”
说着说着,御池雁声眼里也染上了一丝温柔笑意。
两人调笑着,气氛美好地不可思议。
果真,不出御池雁声所料,花罡、林绝、花吟蝶和沈临丰四人两日后便来到了长白山。
此次他们前来,带来了许多珍贵的药材,为的就是能让谢福禧平平安安。
花罡和林绝前一段时间因忙于派内事务的整理而无法去参加得意弟子御池雁声的婚事,为此他们还懊恼了许久。没成想,再次见面之时,
花吟蝶即使将前前后后都说明了,花罡还是不由地感叹道——奇迹!只是……这方法,连他都不确信啊。
毕竟血莲这等奇药,他也是从来都没见过,对它的了解,也仅限于从阴葵派口耳相传的故事和医书中得知。至于把握程度,其实并不大。
但他心里知晓,却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因为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条出路,断了这条出路,
事情的变故发生在一日清晨。
他面色苍白,摇了摇身旁熟睡的九爷。
御池雁声几乎是立马就醒了,醒来的时候便见到谢福禧苍白的脸色,霎时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急速地穿起衣服奔向另一个房间,急促地大喊道:“师傅!”
一屋子人被他惊醒!
御池雁声慌不择路,像是失了分寸一般,直到被花罡再次警告才回过神来,疯一般地又跑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