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程下半段是手写一个什么对化学的认识见解之类的小简答，季涂跟蒋时要了纸笔，当然，他没闲情做简答，只是看着顾冶上课的样子，突然想画点什么。
季涂把一小组漫画都画完了，看了看时间，还有接近十分钟下课，有点百无聊赖，开始东张西望。
讲台上顾副教授不知道也在写什么东西，低着头。
季涂回过头看蒋时奋笔疾书，字是刷刷的写，但出奇的好看，蒋时的形象看起来不像是字这么好看的人。
他的字像他的人一样，具有野性，单看不归整，整看很有风格，灵活不凌乱，有点像看软笔书法的感觉。
季涂想起来，蒋教授就是美院的书法教授，看来是他爸爸的功劳。
“你什么专业？”
季涂发现，自己之前不知道弟弟们读什么学校也就算了，前两天知道了学校，也没关心什么专业，似乎有点儿太不关心弟弟们的学业了。
蒋时头也没抬，说着话也并不影响手写的速度，傲娇道：“你看我文学造诣这么高，就应该知道，我当然选择了伟大的文学。”
季涂点点头，确实，完全想不到！蒋时本人看起来跟文学完全不沾边！
“小宋呢？”
问到宋十清蒋时才停笔抬头：“看我们小宋哥哥身上散发着的光辉就知道，当然是神圣而伟大的医学。”
季涂点点头，怪不得当时生病叫宋十清照顾，原来还有这层考量。
蒋时和宋十清同岁，但上学的时间线倒不是吻合的，不过最终在末点咬合上了。
这件事也说来话长，长话短说就是本来宋十清当初跳过级，比蒋时还要高届。宋十清高考前夕有一些意外发生，导致他主动离校两年，期间一直住在道观做义工，后来回来的时候，就刚好和蒋时一届高考了。
宋十清读医学是本硕博连读的，季涂庆幸，还好蒋时不考研，不读博，不然这个家就只有他文凭最低了。
顾教授看了看还有几分钟下课，于是让写完小简答的同学把纸条交上来就可以下课了。
季涂靠着椅背，看着同学们一个一个的走上前去把纸条放讲台上，然后出教室，顾教授抬头看着他，他冲顾教授傻笑。
恋爱中的人对视上了，就是会无缘无故的傻笑，季涂真是深有感悟。
等学生都走的差不多的时候，顾冶才把眼镜收起来，从讲台下来，顺着台阶走到季涂身边坐下。
身边路过要出去的学生礼貌的跟顾冶打招呼说再见，顾冶也都回应再见。
蒋时刷刷的写了一大堆，但人都走光了还没有交上去，看见顾冶坐过来，大脑多年锻炼的本能反应开口怼大魔王：“二位，这是神圣的教室，不是二位谈恋爱的地……”
“方”字还没有说出口，顾冶回头看着蒋时，蒋时也就老实了。
“打扰了。”蒋时非常识趣的收拾东西走人。
整个教室就剩下他们两个，即将下课，别的教室也有提前下课的，他们看着自己待的教室门口总有路过的学生。
“原来顾副教授上课是这个样子啊，要是我当年上课有这么帅的老师，那门课我肯定拿高分。”季涂悻悻然。
“未必，上课光看帅气的老师去了，哪里会认真听讲。让顾副教授看看，自认能拿高分的季涂同学上课都干了点什么。”
顾冶把季涂面前的纸张拿起来，只见纸上画了四宫格的漫画，那个大圆头、方身体、四肢短、戴眼镜的家伙想来就是他了。
第一格是他站在讲台前用中指推眼镜；第二格是侧身站着，只有半边脸，嘴里念PPT的内容，还画了他喷唾液；第三格他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指着前方，眼镜里闪过精光，应该是想要表现他喊蒋时起来回答问题；第四格是他低着头不知道在干吗，只留下一个发亮的头顶，像是秃了。
顾冶左手拿着画纸，右手伸过去捏季涂的后脖子。
“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个形象，好难过。”
季涂连忙收回画纸，缩脖子，像蒋时一样的识趣，讨好的说：“怎么会，我只是画的蒋时心中的你，你在他心中的形象居然是这样的，他太过分了，下次我帮你收拾他，还要拉着小宋一起收拾他，不给他点教训他怕是不知道谁是大哥。”
不仅要像蒋时一样识趣，还要拉蒋时垫背。
顾冶：“……”
“冶哥~不生气~”
季涂多数是直接叫顾冶的名字，第一次做的时候，开创了叫冶哥的先例，后来每次深入交流，顾冶就要他喊冶哥，平时偶尔需要讨好顾冶的时候也会喊冶哥撒撒娇，顾冶很受用。
因为门口人来人往，两个人在教室也不能怎么样，何况蒋时说得对，教室是神圣的地方，是用来学习的，怎么能用来谈恋爱呢。
顾冶牵着季涂回到讲台，把画纸放到他的文件夹里，又把自己写了东西的，一张对折了两遍的纸，递过季涂。
“拿好，回家看。”
季涂宝贝的揣进口袋。
平时多数时候是住顾冶家里，季涂的好多衣服和生活用品都渐渐地挪到了顾冶家里，有时候加班太晚，直接回自己的小公寓睡，发现缺这缺那。
下午顾冶还有课，中午两个人一起吃了饭，季涂就准备回自己的小公寓，顺便去超市买些东西。
季涂推着购物车，生活必需品已经买完了，正在闲逛。
“季涂先生。”
这声音好熟悉。
季涂转身就看见季康女朋友推着购物车在他身后。
这么巧？
“好巧，又遇到了。”
季涂笑着点头，心想，巧过头了都。
“季月小姐是吧，你怎么会认识我？”
终于问出来了，季涂自从上一次在咖啡店被季月打了招呼之后一直憋到现在。
“我在季康那里看过你的照片，你们上大学的时候关系很好吧。”
季涂：“……”
怎么说呢，也不是好，就是不太方便跟你说的关系。
季涂不知道怎么接话，这话没法儿接。
季月笑道：“突然跟你打招呼可能有点唐突，上一次在咖啡店也是。”
季涂心想，知道唐突你还跟我打招呼。不过看着季月这职业微笑的样子，说不那么真挚好像也有一点真诚，说真心吧看着又有点僵硬。
季涂只能客套的回应说没有。
“还是好久之前在季康那里看过你的照片，这两年你们似乎都没怎么联系，上次在Taning聚餐的时候跟季康在门口看见你了，你在打电话，不然在咖啡店也认不出你来。”季月跟季涂聊天非常自然，自然的像是认识多年的好友。
季涂在心里苦喊，我俩要是还有联系你的感情就出问题了，大姐。
季涂做不到季月这么自来熟，话也接不上来，也不太想持续交流。
“咱们还挺有缘分的，我才来江城几次就碰见你好几次了。”
“你不在江城工作吗？”
由于看见季月确实过于频繁，季涂还以为季月现在也在江城工作呢。
季月摇摇头：“我在洛阳工作，季康调来江城之后，大概每半个月不是他回洛阳一趟，就是我过来江城一趟。谈恋爱就是要这样麻烦的，你谈恋爱了吗？应该能理解我们这么折腾的行为吧。”
季涂突然想到当时蒋时用买椟还珠的故事怼季康给他出气，季月的话说的模糊，像是知道他跟季康的事，又像不知道，只是单纯的觉得跟季涂有缘才话多一些。
谈恋爱就是要这样麻烦的，曾经季康不愿意为季涂这样麻烦。
季涂把手伸出来，把明晃晃的戒指递给季月看。
“嗯，谈恋爱就是要这样麻烦。”
“看来大家都有甜蜜的烦恼啊，我跟季康快要结婚了，到时候你能来吗？”
这下，季涂是敷衍都没法儿敷衍季月了，他收起脸上勉强挤出的笑意，认真的看着季月：“有些话，我跟你说不合适，我跟季康不是那种……想起来了就可以重新拾起来再联系的关系。我怕我小人之心揣度你，但还是要跟你说，无论你此前知不知情，无论你此后会不会知情，我跟季康已经……决裂了，很久了，所以请你以后……”
季涂留了些余地，没有把话说的太直白，说完颔首示意了一下，推着自己的购物车准备去结账。他自认为说的够清楚了，不管季月知不知情，他只能言尽于此。这是季康的事情，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回到小公寓之后，突然觉得房子空空荡荡，明明以前还觉得拥挤，原来他早已经习惯了有顾冶的地方，没有顾冶便觉得没什么意思。
季涂打开顾冶给的纸条，他想，自己应该是收到了情诗。
——
如果这个夏天没有如期来临，那么我将启程去找他
我涉足森林，林风飒飒，青绿深沉
我只顾夏天，不顾青绿
我涉足江水湖泊，碧波澜澜，一经风起
我只顾夏天，不顾碧波
如果这个夏天没有如期来临，我还得走更远的地方
我涉足戈壁沙漠，生动风沙，有迹可循
我只顾夏天，不顾风沙
我涉足与世隔绝的村庄，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我只顾夏天，不顾桃源
于是我走到了街上
没有鞋匠，只有赤脚的行人
有太阳出于故意，照在地上
只有太阳，如期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