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手机震个不停, 温葶睡眼惺忪地看了眼时间。
星期日 13:46
她放了心,用手背搭了搭额头。
应该是烫的,但手背也烫, 测不出温度。
幸好病在周日, 到下午还不退烧就得去趟医院了,不能耽搁明天上班。
看时间的那一瞥,工作消息弹满了屏幕, 温葶呻.吟着翻了个身,躺在床上回消息。
红点最多的就是朝朝, 小姑娘心急火燎地发了一大堆消息给她:
周五
“Windy姐,你怎么还没来公司”
“嘿嘿, 我今天迟到了好几个小时,结果你来的比我还晚啊”
“姐你今天请假了吗”
[语音未接通]
“一组组长叫你去开会, 我说你有事不在”
[语音未接通]
“姐你还好吗”
“我们都联系不上你,就说你请假了”
[语音未接通]
“你回我一句啊”
“我们要不要帮你报警啊”
[语音未接通]
周六
[语音未接通]
“姐, 你报个平安啊”
[语音未接通]
[语音未接通]
周日
[语音未接通]
[语音未接通]
[语音未接通]
“我们决定报警了”
温葶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赶紧给朝朝拨了个语音, 对方秒接,一接通就是激动的问候。
她被小姑娘尖尖的声音刺得将手机拿远了些,有气无力地和她解释自己病了。
通知完朝朝,她又向其他几个组员报了平安。
除了自己的组员外, 其他人倒没有那么关注她,只是留了句“你今天请假了?那你看下这些……”“你周一在的吧?”
都是些工作消息。
温葶把急的回复了, 可以暂缓的推到了周一。
她有些奇怪,自己居然病得那么重?从周五病到周日,病得连请假都忘了?
回完这两天的工作消息已过去两个小时,头更晕了, 眼睛干涩得发痛。
她揉了揉眼,身体不止是难受,还有一股沉绵的疲惫。
才刚刚复工,工作上压力并不大,她也没怎么加班,不知道为什么会身心俱疲。
温葶呼出口滚烫的浊气,听见客厅传来电视和嬉笑的声音。
看来是合租的室友又把男朋友带来了。
这次的室友还算省心,不仅和她约好工作日不会带男友来,连周末节假日也绝不会让男朋友留到晚上八点。
这比之前三任室友要强很多。她该知足。
温葶躺了回去,听着外面时不时传来说笑。
“干什么呢,我室友还在。”
“我又没怎么样。”
“别动手动脚!”
“我稀罕你啊。”
“不要不要不要!”
他们的声音不算大,顾忌着温葶,压低了音量,只是房间的隔音实在一般,温葶一个字都没落下。
云鹤唳这次新年流水不错,她要不要考虑一个人住呢……
这想法刚冒头就被温葶压下。
真是烧糊涂了,合租一个月都要四千,收入翻倍之前她绝不会花那么多在睡觉上。
“有人敲门。”
客厅里的嬉闹暂停,室友的男友站起来,“应该是外卖到了。”
他拉开房门,正要伸手拿外卖,一句“谢谢”卡在喉咙里。
“怎么了?”室友探头,“不是外卖吗?”
男友面色古怪地侧身,让出门外的年轻男人。
“打扰了。”陌生的青年戴着黑色的口罩,提着两个塑料袋,对房里的两人开口,“我来找温葶。”
他连鼻梁都被口罩包裹着,仅露出的那对凤眸顾盼生姿,惊鸿一瞥便难以挪目。
“啊、哦、哦好!”从那非人类级别的美貌中回神,室友去敲了温葶的门,“温葶、温葶,有人找。”
床上的温葶懵了会儿。
应该没有人知道她的住址,谁会来找她?
她应了声“好,稍等。”无力地从床上爬起来,拉了件披衫,用手理了理头发。
开门之前,她将手机握在手里,先摁好了“110”。
最有可能的就是被她弄进过拘留所的初恋。
但他已经见识过首都的治安,知道这里不是他们十八线的老家小镇,应该不会再敢动她。
可除了他,谁会找上门……
温葶将拇指压在拨打键旁,另只手按下门把。
门打开,颀长清贵的青年站在她面前。
他伸手将口罩勾下几寸,露出一张温葶无比熟悉的脸,左眼之下,是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的蝶纹。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唤一句:“妻主,白蝶来了。”
烧得浑浑噩噩的大脑蓦地惊醒,温葶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除了衣服,其他从头到脚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怎么可能……手机里的角色怎么会出现在现实里?
一旁吃瓜的室友问:“那个,是你朋友吗?”
温葶如梦初醒,将门敞开,“嗯、是…那个,你先进来吧。”
她让青年进屋,将门关上。
对她来说十分宽敞的房间,进入一个宫白蝶后变得有些逼仄。
门外没有了室友两口子的声音,安静的房间气氛愈发僵冷。
温葶上上下下地打量青年,他摘下一边口罩,将塑料袋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药和退烧贴朝她走来,“去床上躺着。想吃点什么?”
他态度熟稔,可与她印象里的宫白蝶人设又有不同,少了些恭顺。
“等一下。”温葶揉了揉额角,“我烧出幻觉了?”
“没那么容易。”昳丽的青年哼笑,“看见我,你不高兴?”
这不是高不高兴的问题,温葶费解:“你真的……是宫白蝶?我创造的宫白蝶?”
比起游戏里的角色来到现实,还是她疯了产生幻觉更加合理。
“你想我怎么证明自己?”
温葶沉吟,如果不是幻觉,那他就能做到宫白蝶能做,而她做不到的事。
她打开衣柜,翻出条毛巾给他,“绣点什么吧……嗯,没有针线,我出去找找。”
看着她递来的毛巾,宫白蝶失笑。
真是一模一样。
“无妨,我随身带着。”他拉下冲锋衣的拉链,从内侧取出根针。
温葶微微皱眉,她尚未开口,对方就像知道她心中所想的那样,兀自解释道,“这不是别的画师给我加的暗器,是我担心你在外面衣饰偶有擦碰。”
“原来是这样……”温葶愣了愣,她该惊讶宫白蝶的体贴细心,可却不怎么吃惊。
仿佛她早就知道。
宫白蝶偏首,勾过身后束成马尾的长发,取了几根下来作线用。
从线到他手里那一刻,温葶已然信了大半。
不过八九分钟,毛巾上出现了一张桂圆大小的黑色蝴蝶纹,精致乌亮,马上可以送去打样,做成金属纪念徽章。
温葶可以缝个扣子,补个裂口,但绝没有这样的手艺。
以防万一,她拿出去给室友看了看,确认室友看见的内容和她一样。
心情复杂地带着毛巾回来,温葶抬眸,和在屋里等她的宫白蝶四目相对。
“所以、嗯……”她迷茫无措,“你真的是宫白蝶?游戏里的角色是可以出来的?”这正常吗?
宫白蝶朝她伸手,指尖离她不过半尺,她没有躲避的动作,他便牵起她的袖子,将她拉去床上。
“这些以后再说。”他扶着她躺下,“先等你的病好。”
何止是她满腹疑惑,他也有很多事想要问她。
确定了青年的身份,温葶便没再反抗,顺着他的力道躺下。
她躺得够慢了,眼睛还是有点发花。
额头一凉,被他贴上了退烧贴。
“睡一会儿,等下吃了饭再吃药。”
他拂开她脸上的碎发,指下的脸又红又烫。
她的表情与其说是乖巧,不如说是迷糊。
才见面十分钟,手机屏幕还亮着拨打“110”的界面,她这样的警惕,却在知道他是宫白蝶后立刻放下戒备,连眼神都松懈得涣散了。
宫白蝶半垂眼睑,指节摩挲过她潮红的脸颊。
她还真是没有骗他……
如果不是最后一刻温葶用力抓着他的手,反复叮嘱他一定要用宫白蝶的身份来见她,他一定会选择别的身份重逢。
比如她的新上司、她的邻居、她的客户,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从游戏里爬出来的非人类。
真奇怪,她到底喜欢宫白蝶什么?
不管失忆了多少次、遇见的是什么形态的宫白蝶,都能立刻接纳他。
温葶吸了吸鼻子,从被子伸出手,拉住他的外套。
“你…去哪?”
“去厨房,给你做饭。”他回身,将她的手塞回被窝。
温葶好不容易有的力气被刚刚的警惕耗完,她变得比先前更加难受,鼻子不通,嘴巴呼出的气连她自己都觉得滚烫。
“我带你去吧。”她挣扎着起来,“厨房里有些东西不是我的。”
“歇着吧,”微凉的手将她按下,“我都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温葶强撑着睡意,看他脱下浅灰色的外套,从她衣柜取出个衣架,把外套挂到墙上的强力钩上。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熟悉得像是在自己家。
他大概真的知道。
温葶闭了闭眼,放心睡了过去。
睡了不知道多久,耳边传来低声呼唤。
她烧得难受,不愿意睁眼。
过了会儿,那声音停歇,一声浅浅的叹息后,她被人插着腋下从被子拔出,靠坐在床上,被迫醒来。
一张小桌板架在她腿上,放了碗浓稠的鸡丝粥,配两碟小菜,边上放了杯水和两颗药。
“吃了药再睡。”他坐在床边,一只手扶着桌板,白色的袖子翻折上去,露出半截肌肉流畅的小臂。
“……”温葶昏昏沉沉地拿起勺子,“谢谢。”
手上没有力气,体温很高,又畏冷打颤,触碰到勺子时温葶顿了一下。
铁勺是暖的。
她用余光瞥向身边的男人,愈发确定了他就是她的宫白蝶,她的角色里只有宫白蝶这么贤淑。
他做的事温柔得过分,表情语气却淡淡的,等她吃完就把东西收走,拿去厨房收拾。
热腾腾的稠粥下肚,温葶出了点汗,从肚子开始暖洋洋得犯懒,一挨着枕头又有了困意。
门外传来水声,他应该是在洗碗。
少许,水声停歇,温葶听见室友两口子和他在说些什么。
他很快又推门进来,除了门把手发出的声音外,连脚步声都无。
温葶想问问他和室友说了什么,却实在没有精力,一直处在半昏迷的状态。
惝恍迷离间,她额头上的退烧贴被撕下,一只温凉的手覆了上去。
她努力撑开一点眼皮,在烧到模糊的视线里,见他定定地看着她,眉间微蹙,有些烦忧,却也不至于焦急。
他是什么态度……
温葶睡着前想,这不合理。
他一点儿没有从游戏里出来第一次见到“妻主”的激动喜悦,提着两个超市药店的塑料袋来,进门就脱衣服干活,把她提溜到床上睡觉。
简直像是…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没有浪漫,只有实干。
……
温葶是被热醒的。
窗外蒙蒙亮,她一身汗,烧倒是退了。
她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
周一 05:23
她居然睡了十三个小时。
好热……温葶掀开被子透风。刚一动,一只手就摸向了她的额头。
温葶一怔,蓦地扭头,见床内侧躺着熟悉而陌生的男人。
他睡眼朦胧,从被子里伸手侧她的体温。
“退了。”他松了口气,没等温葶说话就坐了起来,“我给你拿吃的,再服一道药。”
他背对着她下床,一头青丝如瀑散开,随他行走摇曳出滢滢水光。
温葶呆在床上,错愕地望着他的背影——
她的粉色睡裙在他身上。
厨房里微波炉响了起来,几分钟后,他端来昨天剩下的粥。
温葶一边喝一边打量坐在椅子上的青年。
早春冷灰色的曦光里,他的皮肤通透如玉,眉眼清冷矜贵,眼下的蝶纹恍然被蒙上了一层银光。
他就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吃饭,体态气质出尘得像是一卷旧日的美人图。
即使他穿着粉色的蕾丝裙。
温葶搁下勺子,宫白蝶偏头,“味道不好?”
“不是…”
“不好也忍着,你室友睡了,深更半夜我不能开火,只有这个。”
“我是想问问你的衣服。”温葶没有忍住。
“这个?”宫白蝶目光向下,“买了三年,你又不穿。”
当时被卖家秀诈骗买了这条裙子,送到后温葶一直没空拆箱。
等系统都自动签收了,她才想起来。
她就在拆箱的那天穿了一次,这诡异的粉色、松散的版型显得她又矮又黑又胖,根本穿不出去;当做睡衣,上面的蕾丝又磨得难受。
而此时穿在宫白蝶身上,不仅不见了缺点,还一股子慵懒绰约。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穿我的裙子。”温葶委婉地提醒他分寸,“也没想到你会直接睡在我的床上。”
“我照顾了你一天,你就这么小气?”宫白蝶挑眉,“连这点东西都吝啬给我。”
“不是小气,只是我们才刚刚见面,你需要什么我可以买新的,直接拿……嗯,会让我有点不适应。”
那张漂亮的脸上漾开浅笑,将一池清贵搅浑,晃出妖冶。
他用两指捻起肩上的蕾丝,“那我现在就脱了,还给你。”
衣服被提起,露出半边优美的锁骨。无端的,温葶联想到偾张展开的天鹅长翅。
“这次就算了。”她撑持着礼貌,“以后请尽量提前和我说一声。”
宫白蝶觉得好笑。
她大病初愈,还在冒虚汗,就恢复了那虚情假意的微笑。
油盐不进,比石头都难捂热。
可想到她摘下工牌后那些震颤的冰蝶,她本性越是虚伪冷血,他便越是难以言喻的欣喜,心甘情愿地想伺候她。
温葶恢复了精力,立刻盘问起自己面前的游戏角色。
这可不是件小事,她有很多问题,起码得弄清楚他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
宫白蝶给出的答案大多模棱两可,有的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只说以后再告诉她。
对于这样的超自然现象,理智疯狂报警,感情上,温葶却觉得亲切非常。
她很快接受了现状,称得上是欣然接受,连该有的怀疑都没有持续多久。仿佛……她已与他经历过许多事,知道在某些方面没有揣测他的必要。
这也不奇怪,他是她独自创作出来的角色,认识的时间也足够长,去掉退游的那一年,他们也朝夕相处了六年有余。
最关键的是,宫白蝶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
他自称没有特殊能力,但光是他作为普通人类的技能就足够有价值了。
“既然有了你,我们就不能住在这儿了。”温葶从礼貌疏离到眉开眼笑不过两个小时,“一会儿我去买你的手机,转点钱给你,你随便逛逛。等我下班,我们一起去找中介租房。”
宫白蝶知道她在迫不及待什么。
她不是急着给他一个住处,而是急着让他有工位干活。
如果是以前,他指不定冷笑,对她感到心凉。
可怪谈崩坍的最后,他隐隐洞察出温葶对金钱的渴望背后所折射出的不安。
他想知道,温葶到底遭遇过什么。
不是为了给她的势利赋予正当理由——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知道,单纯地……想要怜爱她。
毕竟,她也曾哄过他。
“用不着,”宫白蝶道,“你去上班,我自己看房。”
“你一个人可以吗?”温葶有点不放心,他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
“我先筛一遍,等你看过后再确认。”
“那也好。”节省了她的时间。
分配好近期日程,两人一起出门,一个上班,一个看房。
仅仅是过了个周末,踏入绿森大厦自动门的瞬间,温葶竟心跳如鼓,紧张非常。
站在匆忙上班的人潮里,她呆呆望着电子横屏上的云鹤唳,云鹤唳之后出现的是一组组长的代表作冰龙公主翡昂丝。
白色的小冰龙出现的刹那,温葶太阳疯狂跳动起来。
她不自觉抚上脖子,冰凉的幻痛伴随着头晕目眩的恶心直冲天灵盖。
是发烧还没好么……
这种恍惚的难受,在进入电梯后更加强烈。
看见电梯面板显示的时间,温葶倏地打了个寒颤。
同乘的好几个人都看出来她的不适,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没、没事……”温葶惨白着脸,最后一个走出电梯。
她虚弱地笑了笑,“病没好全,一会儿吃点药就行。不用担心,你们快去吧,要迟到了。”
“是吗,那你有事要说哦。”面子上过得去了,大家便匆匆散了。
好陌生……
温葶扶着墙,将胸口的恶心压下。
这样日常的假客套,她竟觉得好久没有听见了。
刚刚那一瞬,对着Cathy浮夸做作的关心表情,她差点想皮笑肉不笑地回一句:“跟我装什么呢臭婊子。”
要是说出这句话,不知道那女人的表情会多么精彩。
真是的……她到底是怎么了,内心居然还有点些期待。
恶心和幻痛很快平复,温葶推门走进办公室。
玻璃门拉开,所有组员纷纷抬头看了过来。
“Windy姐!”
“Windy姐你病好了?”
对着这五张朝夕相处的脸,温葶忽如大梦初醒,一阵失神。
“真不好意思,”温葶歉疚地对他们笑笑,“礼拜五烧得昏过去了,没发现手机没电。让你们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吓得我们差点要报警了。”
“对不起对不起,”温葶穿过他们,走向自己的工位,“以表歉意,今天中午我请客。”
“中午又吃不痛快,你有诚意,就该晚上请。”
路过DD的位子时,温葶骤然定住。
她盯着他桌上的咖啡,是DD这个可乐爱好者每天都会喝的可乐美式。
温葶站在那里的时间有点久了,DD顺着她的视线,迟疑地问:“你想喝?”
“啊不用。”她移开视线,看向DD那张清秀的娃娃脸时,倏地生出一声呵笑。
好小子。
“你在说什么鬼话。”脆生生的女声插入,满是嫌弃,“除了你谁会喝这种东西。”
温葶回眸,看见过道另一侧的朝朝。
“姐,”朝朝从桌上拎起一只蛋糕店的纸袋,“你得吃这个。”
“给我买的?”温葶微讶。
“嗯嗯!你今天不是从家里过来的嘛。我早就发现了,你只有住在休息室的时候才会在公司食堂吃早饭,从家里来的日子都不吃的。”朝朝把袋子塞进她手里,叮嘱道,“一定要吃啊,你看你这次病得那么严重,肯定是饮食不规律的缘故。”
“天呐小宝贝,你怎么会这么细心。”温葶收下,“我马上就吃。”
“你真是专门给Windy买的?”朝朝隔壁的女组员打趣,“看看你桌上这一大堆,你是刚刚才随手拿的吧。”
温葶也发现了。
才刚上班,朝朝桌子上已经堆满了食物。薯片饼干、蛋糕甜点这些不提,连奶茶都已经点了三杯。
“你周五也是,狂点了七八份外卖。是受什么刺激了?”
“我也不知道啊。”朝朝挠头。
“你那天一边吃一边哭,不会是暴食了吧?”
“我也不知道啊。”朝朝依旧茫然。
她看着桌子上的食物,困惑地自语,“就是觉得,吃东西好幸福……”
“这么夸张?”
“真的。以前吃多了都会后悔愧疚,这次没有。”朝朝的语气带着自己都不理解的疑惑,“这几天吃到窜、吃到睡不着,我都觉得是一种来之不易的幸福。”
“其实我也是。”DD突然开口,“这两天不仅食欲旺盛,周末还去旅游了。”
“你?你居然去旅游了?”办公室一片惊讶,他们都知道DD是个深度宅,平常团建都不愿意去。
“嗯……”他的表情和朝朝类似,稍有恍惚,“看着外面的风景,突然发现户外活动也不错。”
“天啊,你们两个是怎么了。”Dany调侃,“跟从监狱里出来放风似的。”
温葶面色微变。
她也隐约有种这样的感觉,发烧之后心情一直好得不得了;此刻看见朝朝DD两个人,还有些说不出的惊喜庆幸,像是——
在衣柜里意外发现两张不知何时遗落的纸钞。
不过她的好心情来源明确,是因为有了宫白蝶,生活质量马上可以上一层楼。
朝朝和DD又是因为什么?
“说起来咱们公司最近好多人都有点反常,”另一个组员道,“Windy姐还不知道吧,周五好多人请假,美术团队空了一半!都说家里有事,要回家。更诡异的是,那天下午,七组的组长Cathy给整个人设组都点了奶茶。”
“她?”温葶惊愕,“看来确实是发生了天大的好事。”
Dany将刚才的话题续上,意有所指道,“是呀,连Cathy都给我们点下午茶了,你就只请我们吃顿午饭呀。”
温葶笑吟吟地拉开椅子,“哎呀,真不巧,我今天晚上有约了。”
“那明天?”
“明天、后天,往后都满了。”
她笑得春风得意,办公室里响起抑扬顿挫的调子,“看来不是手机没电,是爱情把我们屏蔽了吧?”
温葶笑而不语,没有否认。
组员的反应提醒了她。
午休的时候,她翻出公司之前发的电子相册,给宫白蝶发去消息:
“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对方很快回复:下午再看几个,你下班直接来中介所签约。
温葶:辛苦了
温葶:方便发张自拍给我么
宫白蝶:?
宫白蝶:我在外面
莫名其妙,她开什么玩笑。
温葶:哎呀,给我嘛[可怜巴巴]
对面没有回复。
正当温葶不抱希望时,一张对着地铁站玻璃门的全身照发了过来,他在照片里的表情有点僵硬。
温葶勾唇。
她下载了这张照片,调了下光影,把图片导入电子相册。
她坐着办公椅往后滑出两步,横过手机,拍下了自己立着电子相册的工位。
温葶:[图片]
温葶:好漂亮,工作的心情都好了
温葶:搬完家再多拍几张吧^ ^
桌子上放男人的照片,她在公司的那些流言蜚语大概能消停些。
之后Max那帮蠢货再缠着她时,她就说自己已经结婚好了……
结婚——
对啊,她该结婚了!
温葶眼睛一亮,那么多年,该把交过的份子钱收回来了,不仅如此,还可以堵住父母的嘴,不用去妹妹家当月嫂。
结婚、结婚,真不错。
温葶望着电子相册十分满意,宫白蝶不是人的时候给她赚了不少钱;成了人后不仅能赚钱,还能帮她解决许多麻烦。
她得对他好一点,让他留在她身边。错过了宫白蝶,可再找不到第二个结婚人选了。
点开手机,温葶浏览起周围的花店。
下班后带束花过去吧,接下来一段时间好好哄哄他。
……
首都地铁站内
执勤的工作人员打量着旁边的青年,犹豫着自己是否该上前为他提供帮助。
青年戴着加宽加深的黑色口罩,眼睛下的整张脸都包住。
包裹得这样严实,工作人员都能感知到他的异常。
口罩外露出的耳朵、脖子通红发烫,呼吸也略显粗重。
宫白蝶咬着嘴里的软肉,盯着对话框里发来的文字,视线不知第几遍从那句“好漂亮,工作的心情都好了”扫过。
她突然撒娇就算了,怎么能用这么客气礼貌的语气跟他调情。
青天白日、道貌岸然地说这种话,她还不如给他一耳光。
宫白蝶闭了闭眼,一想到所有来到温葶工位上的人都会看见他的照片,他就连眼球都充血发烫。
早知道是用在公司里,他就把脸拍清楚点了。
等待的地铁驶了过来,宫白蝶欲行又止。
他低头,就着手机屏幕左右看了看自己的模样。
片刻,宫白蝶打开导航,搜索去绿森的路线。
她才退烧,刚出怪谈又回公司,不知道会不会有心理阴影……
活该,她活该,他才不后悔内疚,她到最后遇到危险时都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开独自逃命,这样的女人,他有什么可愧疚的。
但符合条件的出租房没有几套,他一个上午已经看得差不多,剩下那些用不了多少时间,主要也是因为有一套房子正好在绿森大厦旁边……
总归是顺路,是顺路和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