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里突然多了个人, 带来的一系列新变化耗费了温葶不少精力。
租房、采购、布置新家,规划未来……大大小小的事接踵而来,所幸开年没那么忙, 温葶连着一个月没有加班, 七点就匆匆回家。
其实大部分的事都是宫白蝶在做,他料理得很好,但他毕竟是刚到一个陌生的世界, 温葶总有些放心不下。
“组长今天又那么早走?”她这反常态的举动,连组员都不适应了, “这次这么特别吗,之前谈恋爱你也没有这么早下班过。”
温葶将笔记本放进包里带走, “是呀,这次是天命。”
“看出来了, 加班费都不要了。”Dany劝她,“别太上头了, 男人哪有钱重要。”
“知道。”温葶笑笑,拎包走人, “你们也早点下班,明天见。”
她走去地铁站,两边是再熟悉不过的街道。
温葶走过,忽而顿足。
身旁是一家新开的欧包店, 不能算是新开,已经满一年了。
店铺装修得很好看, 温葶很早之前就想试试。
一开始是新店开张,客流太大,她想着过段时间人少了再来。
就这样想着,想着, 一晃一年多了她都没有进来。
今晚她也没有买欧包的计划。
宫白蝶来了以后,温葶的一日三餐都由他接管。
晚饭已经有了,第二天的早餐估计也已准备好了。
但她记得,宫白蝶还从来没有吃过欧包。
脚步一转,她进了店。
扫码支付的时候,她下意识看向手机屏幕右下角。
那里空空荡荡。
《桌面恋人》已正式宣布永久性关服,那个陪伴了她七年多的Q版小人彻底消失不见。
每每打开手机,她都有些不习惯。
回到家,打开门的瞬间,温和的明光迎面而来。
温葶在门外顿了顿,亦是一种不习惯。
她下班下得晚,就算是盛夏,回到家里也已天黑,从来没有开门是光的情况。
“回来了?”
沙发上的年轻男人站起来,面前的茶几上铺着48色的线板、针线盒和图纸、碎布。才刚安顿好新家,他就开始做起了活儿。
“嗯,回来了。”
他走向她,自然而然接过她手里东西的那一刻,温葶说不出的不习惯。
谈不上高兴,也谈不上不高兴。她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情,一时形容不来。
宫白蝶将东西放去鞋柜上,又帮她脱下外套,“今天回来的也早。你不用顾虑我,按平常的时间来就行。”
他知道的,温葶哪里是准点下班的人,恨不得住在公司里。
青年修长的手指落在她颈前,他为她解扣,浓长的睫毛半垂,投下一小片阴影。
温葶退开一步,在宫白蝶微凉的抬眸中,回避他:“刚从外面回来,衣服脏,我自己来就好。”
宫白蝶眼里的冷意顿时融化,他道,“哪里那么讲究。”
“路上看见家漂亮的店。”温葶自己脱了外套,指指那个纸袋,“你看喜不喜欢。”
宫白蝶打开袋子:“给我的?”
她进了厕所洗手,于水声中回道,“是啊,你尝尝。”
看着包装上的店铺名,宫白蝶了然。
这是去年温葶就留意过的店,可她总是太忙,下了班,店也关了门。
“你总算是买到了。”
浴室里传来回应:“我想让你尝尝。”
很简单的一句回答,却令宫白蝶心尖一颤。
他收下袋子,压住明快的心情,道:“先吃饭吧。”
“嗯,好。”
她换了衣服,走出来时桌上已摆好热过的饭菜。三菜一汤,份量都少,留了份装进饭盒,当做温葶中午的便当。
香气扑鼻,她的位子上摆好了碗筷,连椅子都被拉开,就等她坐下。
温葶没有就坐,她绕去宫白蝶座位后,俯身轻吻他的侧颊,“太辛苦你了。”
宫白蝶喉结微滚,嗅到她身上的淡香。
这个吻轻浮客套,他知道里面没有多少真心。
连着一个月她都是这样,虚情假意得他都懒得说她。
等温葶坐下,她照旧是对他的厨艺赞不绝口,又关心他这一天做了什么,最后劝他别着急,慢慢来,多出去逛逛,缺钱了就告诉她。
她简直像是从完美情人的模板里走出来的,可宫白蝶只觉得好笑。
听听她说的什么话:“你不用有负担的,白蝶,家务太累的话就叫钟点工吧,你好不容易从手机里出来,不该把时间花费在这种事上。”
她笑得温婉动人,浑然不见骑在他身上,抓着他的头发往地上砸的疯狂。
这么温柔的嗓音,曾歇斯底里地骂他烂货、骂他是万人骑的男妓,骂他怎么还不去死。
“扑哧。”
温葶疑惑地看着忽然笑起来的宫白蝶:“怎么了?”
“没事。”宫白蝶支着头,懒洋洋地催她,“快吃,吃完了来操.我。”
温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裂。
“哈哈哈、哈哈哈哈……”宫白蝶别过头,抑制不住地发笑。
“你、你是认真的吗……”她露出一点无措惊慌,“会不会…太快了?白蝶,我不想对你太仓促。”
女人眼神躲闪,脸颊微红,不自然地挽发。
但宫白蝶看进了她的眼底,那里可没有一点儿羞怯。她无所谓早做还是晚做,总归他是她的创造物,是她的资产、她的一部分,像手一样。
“说那么好听,不就是你不行。”宫白蝶扬唇,恶劣地笑,“你那腰真是烂透了。”
温葶一噎。
要不是眼前的人和宫白蝶长得一模一样,她这个亲妈都认不出他是谁。
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把端方如玉的贵公子变成这样?
是关服刺激到了他?
虽然她也不在乎他性格扭曲成了什么样,是她的宫白蝶就行,但温葶隐隐感觉,见面以来,他似乎一直在试图挑衅她。
她起先忍住了,耐着性子和颜悦色,他反而目露失望;相反,她没控制住情绪,语气稍硬时,他竟一脸期待——
期待什么?他到底想让她作出什么反应?
和宫白蝶吵嘴没有任何意义,她也没必要逞强自己有多行。
温葶眸光一转,无奈苦笑,“是啊,一天到晚坐着,我的腰确实不好。”
她歉疚又不好意思地对他道,“白蝶,你还年轻,而我已经快三十了。严格来讲,比起‘妻主’,我们的关系更偏向‘母子’,所以你不用对我有任何责任,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也完全支持你和年轻的女孩子谈恋爱。”
温葶说完,眼见他漫不经心的调笑一点一点淡下。
那双内勾外翘的凤眸凝起寒意,“你想我和别的女人谈?”
“我希望你能享受你的人生。”温葶微笑,“和同龄的女孩子谈恋爱是一种美好的经历。”
“……我就知道,你那时说的是真心话。”他的语气霎时森冷。
温葶不解:“什么真心话?”
“我就是个万人骑的烂货,是不是?”他盯着她,怒极反笑,“哈,是你把我卖去的妓院,现在嫌弃我脏了,看不上?”
温葶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激烈,连忙安抚,“我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快乐,就像你说的,我的身体未必能满足你,你有资格追求更好的体验。”
“你非要拐着弯儿来骂我?”宫白蝶绕过桌子走向她,“在你心里,我就那么浪,没了女人活不了?”
他逼近她身侧,撑着她的椅背,五指用力泛白,小臂青筋浮起,将实木的椅背抓得微凹。
“以为在你的世界我就没办法了?”泛着雪兰香的发尾划至温葶脸侧,如冰凉的蛇尾扫过。
他俯身,逼视她,“别气我,温葶,你最清楚我的能耐了。”
掠夺的气息刹那间笼罩了温葶,她身体一僵,“别激动白蝶……这点小事我们坐下慢慢说。”
“小事?”他的骤然睁眸,情绪爆如锐针,“你管这叫小事?”
温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对宫白蝶来说,贞洁是要以死明志的头顶大事。
青年颈侧、额角的青筋悉数暴起,他盯着她,近乎带着恨意。
被一个认识不久的成年男性如此压迫,她该害怕、该立刻和他一刀两断。
但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令温葶冷静地看向了宫白蝶眼睛。
好红,雾蒙蒙的,快要气哭了。
“可,是你说的……我的腰的确不好。”温葶别过眼,放轻了声音,半是委屈半是难堪,“你都这样嫌弃我了,我又能怎么回答?”
“你给我两巴掌啊。”
“……什么?”
她的手被拉了起来,覆在了宫白蝶脸上。
他皱眉,不太自在地开口,“我有错,你打我就是了,我又没不让。”
“什么?”温葶诧愕,旋即双手捧住他的脸,“我怎么能打你?我永远不会打你的,白蝶,你也绝不能和对你使用暴力的人在一起,就算是我也一样。”
宫白蝶睇她。
懒得讥讽她。
“我不在乎。”他覆上温葶的手背,凤眸如丝,舌尖沿着她的掌心缓缓顶.弄,“我就是哈嗯…乐意被你弄。怎么弄都好。”
温葶呼吸一屏。
那双美眸勾魂摄魄,黏腻温热的触感仿佛从掌心顶入心脏。
她可没有谈过这种级别的男朋友。
好吧,她已经表达过自己的开明温柔了,他非想要,那她就给他。
“我也是,”她顺势笑道,“白蝶,我也爱你,只要是你,不论什么性格我都接受。”
宫白蝶动作一顿,先前被气红的眼睛愈发嫣红,他瞋了温葶一眼。
早这样多好,非要说那些废话气他。
“别亲手了,”温葶低吟,“亲这里,白蝶,亲亲我吧。”
心跳重响,他的呼吸当即紊乱。
宫白蝶睁着眼,视野之内唯有温葶。
他偏头,啧啧的水声蔓延开来,温葶勾着宫白蝶的脖颈,摸清了某种规律。
她在他稍稍分离时软声呢喃,“好舒服……白蝶,你亲得真好。”
将熄的火种霎时熛燃,他扣着她的后脑,急促地吻了回去,闭着眼都止不住眼角泛红。
半晌,在他即将结束之际,温葶又一下下轻舔他的唇角,猫儿样撒娇,“好棒,还要。”
他的呼吸频率顿时成了哭泣一样。
良久,待他平复下来,温葶坐在他腿上,愧疚地亲吻他眼下的蝶纹,“对不起,刚才是我说错话了。”
唇上的凤眸氤氲含雾,眼尾绯红。他像头吃饱的大猫似的,慵懒餍足。
这时候的宫白蝶好说话得很,何况从第一个吻开始他就消了气,再难听的话她也不是没有骂过。
环着温葶的腰,他懒懒地嗯了声,算是掀过这一页。
但温葶不会。
妓院这个剧情,应该是横在她和宫白蝶之间最大的一根刺,比她设置的宫家灭门都让他痛恨。
虽然他能爱上让自己家破人亡又沦落妓院的女人,本身就是件匪夷所思的离奇怪事,但温葶还是想尽量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
“我真的很抱歉,”她倚在宫白蝶胸口,牵着他的手,“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拥有自我意识……白蝶,这么多年,你一个人该多么痛苦啊。”
宫白蝶淡声道,“我已经忘了。”
最痛苦的并非她设置的剧情,而是她离开他,天地皆寂的那一年黑暗。
稍一回想那段黑暗,哪怕他现在拥着她,宫白蝶也寒蝉若禁,恐惧交加。
“可我不能忘。”温葶抬眸,五指插.入他的指缝,“白蝶,我会用余生的时间来赎罪赔偿。”
宫白蝶回握住她的手。
纵使知道这是她的花言巧语,是为了绑着他干一辈子苦力,他听着也舒坦。
“我虽然是创造你的人,但很多细节习惯我也可能一下子不能反应过来,就像是今天这样。”温葶柔声道,“白蝶,如果我又哪里做得不对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尽量修正的,好吗?”
她此刻的声音温温柔柔,轻轻慢慢,她说什么都好。
“好。”宫白蝶敛眸,“我也一样,温葶……你不丢掉我,对我怎么样都好。”
“哎呀别这么说,”温葶蹙眉,“说得这么可怜,让我忍不住又想要亲亲你了。”
微突的喉结在她眼前涩然滚动,他低声回道,“我又没说不让。”
温葶弯眸,没忍住笑。
反复实验中,她找到了宫白蝶的开关。
他比普通人类更好驱使,像个机器,喂两句撒娇就能不停做事,温葶回家,连拖鞋都不用弯腰拿。
家务全包不说,他也不吃白饭,才搬完家,马上接了单子做衣服、做娃娃。
宫白蝶实在是没什么可挑剔的,温葶乐得多哄他几句好话——有时候甚至都算不上是好话。
曾有天周末,她凌晨五点起床上厕所,回来时发现厨房灯亮着。
温葶进去一看,宫白蝶挽着袖子低头揉面。
“今天周末,怎么起那么早。”她自后拥上了他,那腰又细又紧,根本不是人类所能保持的比例,抱着格外舒坦。
宫白蝶回眸,一早发现了她:“有个订单要赶,先把你的早饭弄了。”
温葶还困着,额头抵在他背上,发出睡不醒的呻吟,“怎么这么贤惠呢,蝴蝶。”
宫白蝶没有回答,眉眼悄悄柔和了几分。
“离不开你了。”温葶磨蹭着他,“不要离开我白蝶……想把你锁起来,永远只和我在一起。”
她是困迷糊了,随口开的玩笑,一抬头,他的耳朵却红了。
“呵。”他哼唧。
温葶一愣,偏头去看他的脸。
晨辉透过窗,照得他肤色暖白,满脸的温柔缱绻中携着一丝羞意。
这对宫白蝶来说,也能算是夸奖的好话。
温葶觉得这人真是没救了,骨子里挥之不去的封建男德,居然能和杀自己全家,把他丢去妓院的女人谈情说爱,毫无芥蒂地爱上她。
这般想着,温葶随即又惊觉,没救的是她。
她只是想哄好了他,让他和她结婚,为她分摊生活压力,可才相处一个多月她竟越来越觉得……宫白蝶有些可爱可怜在身上。
可既然对她没什么损失,温葶也就放任自流,继续了这样的生活。
两人在新的出租房里安顿好,没过多久,温葶妹妹的预产期就到了。
温父温母提前两天坐高铁过来,凌晨一点,羊水破了,两人立刻给温葶打电话。
温葶睡得正沉,宫白蝶替她接的电话。
刚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就传来中年女人焦急的声音:“葶啊,你妹妹羊水破了,你快来啊!”
宫白蝶皱眉,扫过床头的电子钟。
今天可不是周末,明天七点半温葶就要起床。
但打电话来的是她母亲,既算他的祖母,又是他的岳母。
宫白蝶好声好气地回道,“您别急,我马上过去。”
电话另头顿时死寂。
隔了会儿,传来小心翼翼的询问:“……你是?”
“未及拜访,我是温葶的未婚夫,宫白蝶。”
温葶终于是被吵醒了,她翻了身,困倦地问:“怎么了亲爱的,在和谁说话?”
“是母亲。”宫白蝶将手机拿远了些,告诉她,“母亲说,妹妹羊水破了。”
温葶登时惊醒。
她急忙将手机夺过来,对着电话另一头受惊的温母解释。
“好好、好的。”
“有医生在呢,你和爸在酒店歇着吧,我现在过去。”
“行吧,那你们找个地方坐坐。”
挂了电话,她立刻下床穿衣。
“这个点儿了,你真要过去?”宫白蝶拧眉。
“我妹妹肚子里这个孩子,之前产检就说头比较大,不好生。她和老公又坚持顺产。”温葶系上扣子,脸色也不好看,“我弟不在首都,就我爸妈陪着,说不过去。”
“有什么说不过去的,产房里有医生护士,外面有她老公,为什么要你去。”他在她手机里住了那么多年,可是知道温葶和两个弟弟妹妹的关系。
三人感情一般,没什么矛盾,但也联络不多。
“你明天还有早会,”宫白蝶拉住她,“我去陪。”
“你去算什么。”
“我见的可比你多,阁里的男人多得是偷偷怀上的。”
“我不是说这个。家里第一次有人生孩子,我还是得去。”温葶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回眸,若有所思地看他,“不过你要是愿意,和我一块儿去吧。”
宫白蝶挑眉。
她解释道,“我爸妈都在,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你介绍给他们。就说我们在准备婚礼了,这样他们也不好意思再让我去妹妹家里给她坐月子。”
她说完,见宫白蝶忽而笑了。
他想起了在怪谈里,他初次以“宫白蝶”的身份出现。
温葶甫一确认他的身份,马上甩出一大堆推理分析,询问他的意见想法。
现在也是一样。
才认识了一个多月,她竟直白了当地对他说“这样他们也不好意思再让我去妹妹家里给她坐月子”。
以温葶的性格,绝不会对外人说出这种暴露自己冷漠自私的话,这话也根本没必要告诉他。
“是了,刚刚在电话里打过招呼,是该当面问候。”宫白蝶颇为愉快地应下。
温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大概是因为能见父母,这恋爱脑感到高兴罢了。
她匆匆洗漱,打车到楼下。
准备走的时候,见宫白蝶提着个袋子。
“拿的什么?”她问。
“昨天剩的豆沙花卷、刀切馒头,还有两罐八宝粥。”
温葶:“我不饿。”
她被宫白蝶扫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嫌弃和无奈,“是给父亲母亲的。”
“两个老人熬一夜,天亮了还得照顾女儿和孩子,给他们带着。”他又拿了围巾给她绕上,“你的早餐,我来得及就回来给你做,来不及你就自己去公司楼下买吧。夜里冷,头别吹风。”
温葶:“啊……”
作为一个古风乙游男主,他未免太会过日子,不给她任何乙游女主的梦幻恋爱感。
两人到的时候,妹妹已经开了十指。
隔得远,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但护士一说这话,温母就坐在椅子上掉眼泪。
“爸、妈。”温葶快走两步,又看向站在手术室门前的男人,“妹夫。都还好吧?”
“还好,医生护士在里面。”温父目光指向温葶身后,“这位是?”
宫白蝶低头,“初次问候,我是温葶的未婚夫。”
三人懵住。
“啊,你好你好。”温父惊疑地伸出手来,“刚刚电话里是你对吧,小宫?”
宫白蝶笑:“是的,父亲。”
“父…”老人一噎,“先缓缓吧,才第一次见面哈。”
温母一把扯过温葶,“你跟我来下。”
温葶对宫白蝶示意,他点了点头。
母女俩去了楼梯间,温母立刻询问:“怎么回事你,上个月还说不想结婚,怎么出来个未婚夫!”甚至不是男朋友。
“很早就认识了。”温葶道,“已经八年了,觉得合适就成家了。”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之前他年纪太小,十几二十岁的,我哪里好意思说。”
温母确实看出来宫白蝶不大,狐疑地确认:“他几岁了?”
“二十三。”
“二十三?”她震惊,“你疯了温葶,这个岁数了,你找个二十三的男的,一个不定性,另一个……”她压低声音,“你让别人怎么看你!”
“差六岁而已,”温葶好笑,“你还给我介绍过差八岁的,有什么不可以。”
“那是比你大八岁,你…”温母指着她,“你看看他那个样子,一点儿不像个男人,留着长发,长得比女人还白,就跟那个妖精似的,这种男人怎么靠得住?”
“好了妈。”温葶打断她,“除了他,我谁也不要。你们同不同意的,反正我们已经同居了,不出意外年底领证。”
“你要气死我们啊温葶!”
温葶知道父母不待见宫白蝶的原因,担心她有,怕被村里人议论也有。
她不在乎背后的闲言碎语,只担心宫白蝶听了不高兴,一怒之下离开她。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宫白蝶对温葶的担忧不以为意,“我早习惯了那些话。”
这个世界,温葶不是游戏女主那样的簪缨世家,他也没在妓院里滚过一遭。
那才真的被戳脊梁。
“你也不用怕我对婆母不孝。”宫白蝶道,“长辈面前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心里有数。倒是你……我跟你了那么多年,你对父母未免耐心太少。”
温葶目光微移,稍有些被戳中的心虚。
宫白蝶问都不用问,就知道她心里怎么想,“我也知道他们在经济事业上没能帮到你,平常说话也不那么好听,可毕竟是你的亲生父母。总归以后有我在,家里的关系我帮你打理,你少说话,拿出在公司的假笑就行。”
“……”温葶埋进他怀里,“别说了,越说我越愧疚。”
“这又有什么可愧疚的?”
“就是觉得特别对不起你。”温葶抱着他,“你这么好,却要白白被说闲话。”
“少操这些闲心。”宫白蝶用目光指了指她带回家的工作,“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快点弄完,早点干我。”
温葶已经开始习惯了他这么说话。
“不行,今天还有别的事。”她给宫白蝶发去几个链接,“看看。”
宫白蝶点开。
满屏喜红。
他看向温葶,温葶笑道,“国庆之后怎么样?避开高峰,天气正好。”
屏幕上的绣衣灿灿。
宫白蝶穿了不知多少次的嫁衣,嫁衣对他来说,并不是幸福的终点,而是噩梦的开始。
但在游戏里,他总归能从头再来,现在的他却没了机会。
他真的决定了么——他看向温葶,女人笑靥温婉,可眼里净是粉饰不住的算计。
他们见面已经很久了,她到现在才提结婚,是因为最近三个月他有了不错的收入。
“我不穿这个。”宫白蝶关掉网页。
“嗯?后面还有几套,你再看看?”
“我要办西式的。”
温葶感到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喜欢中式婚礼。”
“那些腻了。”他的余光落在她脸上,回想起怪谈的第一个梦境。
他已见过了她穿喜服的模样。
所谓的恨实在可笑,恨到开启怪谈的第一晚,他首先做的是让她穿上他拼拼凑凑出来的嫁衣,与他花烛洞房。
“我想要不一样的。”
他见过了她一身鸾衣,还未曾见过她穿婚纱的模样。
“没问题。”温葶莞尔,吻着他的下颚,“只要我可爱的蝴蝶愿意和我在一起,一切都按你的想法。”
宫白蝶偏首,让那一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他抚过温葶的侧颊,深入她的唇瓣。
呼吸交织,夜幕静谧,房内是温和的暖光。
幽幽的雪兰香气铺开,丝丝缕缕地勾在两人身上。
“温葶。”
“嗯?”
相濡以沫的温存间,他贴着她的唇舌低语:“我永远不会负你。”
温葶刚要挽笑,忽而一愣。
恍惚间,她眼前闪过似火的暮霭,烧得澄黄紫红的天穹。
她似乎看见纠缠半空的两股长发,它们被高层的猎风吹得飞扬,不停抽舞,纵情泼墨。
这场景陌生而熟悉。
「只要你爱我——温葶,我永远不会负你。」
风声卷携着谁的声音,这一瞬的心悸心慌令她没办法轻佻地敷衍过去。
顿了顿,她在那莫名的怅惘下匆匆转移话题:“那我找点西式婚礼的资料,你想要普通一点儿在酒店,还是正式一点儿在教堂?”
宫白蝶睨她:“随你。”
她又不会为了准备婚礼而请假,怎么办还不都是他的活儿。
他实在是了解温葶,后续的婚礼筹备间温葶几乎没有参与。
她什么事儿都不管,却能营造出一种自己很上心的架势。
问她捧花要什么样,她说:“只要是你选的,我都喜欢。”
她还不是纯粹敷衍,要是宫白蝶发来几种选择让她挑,她也看似认真地回应:“这张蓝色看着简洁清爽,银色的质感不错,粉红的好像稍微弱一点,不过要是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在其他配饰上做点修改。一切都看你。”
宫白蝶问她:“你知道我们是在选什么吗?”
温葶:……
宫白蝶:“还没翻到记录?屏幕都划烫了吧。”
温葶:……
温葶:“:P”
她都发“:P”了,他除了体谅她,还能怎么样。
没有第二个人指手画脚反而省事,何况温葶这个气氛组当得很好,给足了宫白蝶情绪价值。
她每天回家都带点儿小礼物,一进门就抱着宫白蝶愧疚地慰问夸奖。
哪怕知道温葶是装的,宫白蝶也极为受用。
他忙着筹备婚礼,忙着结交温葶的家人,还要忙着自己的订单生意,眨眼间就到了日子。
温家二老犹有顾虑,婚礼当日,温父挽着温葶,站在酒店会厅门外时,还是忍不住劝说:“葶啊……”
温葶转头。
为了今天,特地将两鬓染得黑亮的老人愁着眉:“不再想想了?”
“爸…”“我知道,我知道你有主见,小宫也确实是个好孩子,知书达理、对我们两个老的那么上心,可他、可他…”温父实在迈不过心里那道坎儿,“比你小那么多不说,一个男的又是留长发,又是靠绣花赚钱——这怎么能…”
“爸,我心里有数。”
从温葶说要结婚开始,这话题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直到今天,温父还是忍不住重提:“唉,你平常是有数的,我就怕你被他那张脸迷住,脑子也浑了。”
温葶失笑:“他是长得不错,可那么多男明星,你见我喜欢过谁?我可不在乎男人的脸。”
“那你到底是为什么…”温父话未问完,会厅的大门忽而打开,传来司仪振奋高亢的声音:
“有请新娘父亲和新娘入场!”
礼花彭然炸开,粼粼的彩缎和金片翩翩落下。
满厅的目光汇聚门口,温父不得不将话搁置,微微僵硬地挺起胸膛。
温葶挽着他的手,走在父亲身侧。
红毯的对面,是一身新装的宫白蝶。
他一身雪白西装,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扎起,坠在腰际。
那双凤眸穿过会厅,笔直注视着温葶,仿佛天地皆寂,唯有她而已。
才行过半段红毯,他已走下台来迎。
温父侧身,看着身边的女儿迫不及待地将手放去男人的掌心。
温家二老无数遍的劝说,得到过无数遍相同的答案。
她总是说,她选他,只是因为他适合结婚而已。
只是适合吗?
温父怅然若失地松手,看着女儿携着新郎迈步前行。
新郎的耳尖泛着薄薄的红意,而她笑得春光烂漫,步履轻快,璨然若星。
偶一对视,她眸中的笑意愈发浓郁。
温父从未见过生性冷淡的大女儿这般热爱过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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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元二·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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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再一章番外,说是番外其实算是后日谈,有一些伏笔收回,比较推荐看。
后天是新单元,和前面两个又是不太一样的风格,我个人很喜欢第三个单元的女主,希望大家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