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车队的团建一共两晚, 这一天结束,明天吃完早饭就是返程。
导游在群里列了些游玩项目,重点提到礼拜堂, 请大家体验一次礼拜活动。
郑建彬昨天已经玩了半天, 对这里十分熟悉。
他带着李雨菲把镇子逛了遍,晚上吃了饭,再没什么可玩的了, 便去了导游推荐的礼拜堂。
小镇的神话元素很浓郁,不仅城堡里有礼拜堂, 小镇西南角也有一座独立的小教堂。
以小镇广场为中心,小教堂和城堡呈中心对称, 不论从哪一处礼拜堂往外望去,都能看见广场上普西克与厄洛斯的双人雕像。
两处教堂都有礼拜活动, 雷霆几人参加的是城堡的礼拜堂。
游客不多,李雨菲和郑建彬来时礼拜堂里只有神父和一对情侣。
还没进门, 李雨菲眉毛就竖了起来。
那对情侣,男的是郑建彬的导航员兼好兄弟迪安, 女的是狗屎宋晓娜。
四人相遇,相互打了招呼。
“吃饭没?”迪安问候了一句。
“刚吃完。”郑建彬走在李雨菲身边,视线扫过两人手中拿着的一本硬壳册子。
这间礼拜堂不算特别大,大约容纳两三百人。
两侧墙壁顶部被挖出圆形, 安装了一块块彩绘玻璃,随处可见玫瑰和天使的主题。
最前方的圣台后是更加宏伟高大的整面彩绘玻璃, 玻璃下立着一座十米高的普绪克女神像。
纯白的女神蒙在绮丽的折光下,光晕瑰宏,衬得她神圣洁净。
女神脚下是一方圣台,圣台的讲义台上垒着一摞薄薄的硬壳册子, 类似宗教人员传教时发给民众的宣传教义。
迪安和宋晓娜手里各拿了一本,封面烫着金色的书名——《普绪克圣约》
“欢迎你们来到这里。”圣台上的神父也拿了两本给他们,“请坐下,让我依次为你们洗礼。”
那神父披着黑色的长袍,整张脸都匿于宽大的兜帽下,看不清模样。
李雨菲接过册子翻了翻,挑眉笑了:“宋晓娜,这都什么啊,你们把这个礼拜堂改成了规则怪谈还是剧本杀的游戏厅吗?”
不止是李雨菲,刚刚看过手册的宋晓娜也是惊讶。
这本手册打开,第一页是普绪克的全身画,画中的女神栩栩如生,美艳不可方物,全然画出了连爱神都为之倾心的美貌。
第二页是普绪克和厄洛斯的爱情故事,这个她们都早就知道,看了开头就跳过。
到了第三页,内容就有些奇怪了。
顶部写着:
《普绪克圣约》
一、罪恶卑劣的厄洛斯降临于世,受美丽、勇敢、正义、善良、坚韧、强大的公主普绪克感化,本园为颂扬普绪克而建,一切入园者须怀抱对灵魂女神普绪克的无上虔诚,积极赞扬女神、向女神忏悔自身罪孽。
二、秉承女神意志,庄园范围之内,一切行为、一切生灵皆为女神而生,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诋毁、反对女神。
三、刺杀女神的厄洛斯的余孽尚未完全散去。阴翳留存,如夜间睡眠时感受到灼痛,请勿睁眼!如已睁眼,请立刻逃离房间!
“我还真不清楚。”宋晓娜思忖,“毕竟是这么特殊的场景,策划部可能是有做规则怪谈游戏的想法吧。”
“这有什么不清楚的,问啊,面前不就是你们家员工么。”李雨菲示意了一眼神父。
“姊妹,这里并非游戏厅,而是聆听女神教诲的神圣之处。”神父严肃地纠正她,“我并非受雇于人,而是神与世间的纽带,为世人转达神之意志。”
“看吧。”迪安笑道,“我们刚刚也问了,可人家特别敬业,完全沉浸在角色里。”
郑建彬问:“菲菲,来都来了,要不就听听看?”
李雨菲没有意见,神父都就位了,看看这游戏怎么玩的也行。
她拉着郑建彬坐在礼拜堂左侧席位,和右侧的宋晓娜隔开五米。
“请上前来。”神父朝迪安示意。
几人看着他走上圣台。
整面的彩绘玻璃前,耸立着纯白的普绪克女神像。
神父指引着他在神像前跪下:“请打开《圣约》,诵读第三页。”
迪安往后一翻,脸色顿时扭曲。
他抬头看向神父,“默读行吗?”
“请诵读!”
匿在黑袍下的神父看不见长相、看不出年纪,他的语气严厉,迪安认怂地比了个OK,低头,憋着笑开始诵读第三页的内容。
“一、罪恶卑劣的厄洛斯降临于世,受美丽、勇敢,噗……正义、善良、坚韧、强大的公主普绪克感化…咳。”
他用咳嗽压住笑,“本园为颂扬普绪克而建……
“三……阴翳留存,如夜间睡眠时感受到灼痛,请勿睁眼!如已睁眼,请立刻逃离房间!读完了!Father!”
兜帽下的神父不辨喜怒:“很好,你是否自愿、诚意归依普绪克女神的怀抱,余生是否仅供奉信仰唯一的真神普绪克?”
“是。”
“那么现在,在女神面前忏悔你的罪孽。”
迪安强强忍着笑:“是的,我有罪,我长得太帅了。”
没有人理会他的搞笑,只有李雨菲翻了个白眼。
“女神会宽恕你的罪恶。”神父一本正经地抚摸他的发顶,从自己手中的圣约里抽出一张卡牌,递给迪安,“拿着吧,它会指引你。”
“这就完了?”迪安问。
神父颔首,对着宋晓娜:“下一位。”
迪安嘀咕了两声,站起来回到座位上。
他翻看了下卡牌,比普通扑克大一些,做工精细,黑红的底色上是一个矮壮丑陋、举着锤子的男人。
宋晓娜与迪安擦肩之际,扫见了他手中的卡牌。
火元素、锤子……这两个元素组合在一起,八成是工匠之神,丑陋的赫菲斯托斯。
宋晓娜跪在了女神像前,读完三条规则,当神父要求她忏悔时,她想了想,说:“我时常感叹自身的弱小。我在各方面都有不足,所拥有的权利也轻渺如沙。对我而言,弱小无能即是原罪。”
神父从圣约里抽出一张卡递给她:“女神会宽恕你的罪恶。”
翻过卡面,雷电纵横的天空中飞立着雄伟的男神。
宋晓娜勾唇。
不出所料,她拿到了象征权力的□□牌——宙斯。
她从李雨菲座位旁走过,有意无意地露出手中的牌面,睇了她一眼。
虽然不知道这玩的是什么游戏,但最强的卡牌已经在她手中了,不管游戏规则是什么,李雨菲都会输给她。
李雨菲被宋晓娜看得莫名其妙。
这女人笑什么?
她看见宋晓娜的指甲在卡牌上轻轻点过——她在炫耀新做的指甲?
也没做指甲啊。
“菲菲,我先去吧。”李雨菲纳闷之际,身边的郑建彬站了起来。
他冲她笑了下,朝女神像走去。
残阳在女神身后陨落,血色的黄昏透过彩绘玻璃,在圣台投下神圣而诡谲的光影。
他跪在神像前,只对李雨菲露出小半张侧脸。
这个角度的郑建彬有些陌生,也有些熟悉,让李雨菲恍然呆怔。
郑建彬低垂着头,他看着膝前的圣约,将那三条规则诵读出声,竟真透出两分虔诚。
“罪恶卑劣的厄洛斯降临于世,受美丽、勇敢、正义、坚韧、强大的公主普绪克感化。”
……
“一切行为、一切生灵皆为女神而生,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诋毁、反对女神。”
他读得流利自然,没有一处卡壳,仿佛这真的是他日日诵读的经典,早已烂熟于心。
神父神色依旧:“你是否自愿、诚意归依普绪克女神的怀抱,余生是否仅供奉信仰唯一的真神普绪克?”
“是的。”他沐浴着彩绘玻璃五光十色的斑斓,“我将抛弃旧日的一切,全心信仰唯一的真神普绪克。”
“现在,在女神面前忏悔你的罪恶。”
男人仰头,敛眸低吟,“我对我的爱人不够深情。我的爱轻浮粗劣,玷污了我至高至美的爱人。”
迪安瞪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郑建彬,旋即慌张地去瞄宋晓娜的脸色。
不带这样秀的啊兄弟,要表白也不提醒他一下!
郑建彬搞得那么深情,他回去要怎么和宋晓娜交代?
宋晓娜皱了下眉,迪安心里划过一百个“要完”。
他再去补一次忏悔还来得及吗……
李雨菲同样被惊了一下。
这话肉麻是肉麻,可总归是好听的。
她唇角压不住得上扬,得意地瞥了眼宋晓娜。
看看,看看她男人说的什么,再看看她宋晓娜的男人说的什么无聊屁话。
投了一千五百万有什么用啊,还得是她。
郑建彬从神父手中拿到了一张卡。
他走回来,李雨菲一把抢过来看。
牌面上是长着一对金色翅膀的美丽少年,手中持弓。
她问:“这是什么?”
郑建彬道,“爱神厄洛斯。”
“那不就是普绪克的老公吗,广场上的那个雕像?”李雨菲睁眸,“可以呀郑建彬,拿到男主牌了。”
郑建彬笑笑。
李雨菲大概明白这游戏是玩什么的了,和真心话大冒险的本质差不多,就是不知道这个牌有什么用。
郑建彬拿的是厄洛斯,那她当然要拿普绪克了。
怎么拿呢?
“菲菲,你想要普绪克是吗?”她还没问出口,郑建彬就先提了。
李雨菲点头,“那当然,我得和你凑一对。”
郑建彬唇角的笑容扩大。
他侧身,凑到李雨菲耳旁,“那你一会儿就说……”
“什么什么来着,”李雨菲抓住他的胳膊,拧眉不满,“慢一点,再说一遍!”叽里咕噜的。
轮到宋晓娜讥笑。
这女人的大脑怕不是被化妆品腌发霉了,答案给她抄她还嫌记不住。
要真是遇上什么密室逃脱、规则怪谈,李雨菲绝对是第一个死的脑残炮灰。
李雨菲听了两遍,又向郑建彬重复确认了一遍,一边默诵一边走上前。
她跪在神像下,把那三条规则读完——完犊,郑建彬刚才说的什么来着……
对了,他说要是记不住,就把圣约第一条,对普绪克的描述反着说一遍。
李雨菲看向地上的圣约,第一条是[罪恶卑劣的厄洛斯降临于世,受美丽、勇敢、正义、善良、坚韧、强大的公主普绪克感化]
她照着反读:“我不够美…不够美丽?!不够…勇敢?不够正义?不够坚韧?不够强大?!”
什么!这简直是她这辈子撒过最拙劣的谎!
李雨菲以强烈的反问语气在神像面前忏悔,神父倒也不说什么,淡定地抽了张卡给她,重复一模一样的话术:“女神会宽恕你的罪恶。拿着吧,它会指引你。”
宋晓娜挑眉,再度看向郑建彬。
这办法够取巧的。
她和郑建彬不熟,只知道他是个脾气还算好的赛车手。
之前的几次接触,郑建彬并没与给她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今天倒是重新认识了一下。
最厉害的神是谁,正常人第一反应无疑是宙斯。
但这里是普绪克庄园,供奉的是普绪克,倒真不好说宙斯牌和普绪克、厄洛斯牌哪张更强。
没想到这个郑建彬,脑子转得还挺快。
“现在我们都拿到牌了,”宋晓娜问神父,“接下来怎么玩?”
神父侧身,看向礼拜堂墙上的时钟,“各位可以选择继续诵读圣约、忏悔自己的罪孽,也可以赞美普绪克女神的伟大。”
“就这?认真的?”
神父没有回答,他退至角落,像是结束工作、回到机箱的扫地机器人,等待下次出场。
几人面面相觑,等了几分钟,迪安坐不住,冲神父招手:“喂,这位神父?Father?真就这么晾着我们啊?”
神父匿在兜帽之下,毫无回应。
迪安扭头,看向宋晓娜,宋晓娜翻着圣约前两页。
她眯眸,目光定格在首页的普绪克画作上。
这幅画用心至极,将女神的绝美和坚韧描绘得栩栩如生。
可她越看,越有些说不出的既视感——
宋晓娜回眸,余光瞥向另一侧的李雨菲。
是她的错觉么,女神的眉眼和李雨菲竟有些神似。
不是形状上的相像,而是眉宇间那一抹与生俱来的骄傲。
如果这本圣约是程煜舟编纂的,那没有任何怀疑的必要,但程煜舟都死六年了,她们公司拍下这座庄园时可是个空宅,根本没有神父。
这个活动显然是最近才布置的,总不可能他们公司的策划人员也暗恋李雨菲。
只是巧合?
还有圣约的第二页。
本以为那里记载的是厄洛斯与普绪克的爱情故事,但宋晓娜再度翻看时,忽然发现文章的下半部分和原著截然不同。
希腊罗马的体系乱作一团,各有各的版本,但圣约上的这一版,实在是有些过于离谱了,就像是广场上那残废的厄洛斯雕像,透着丝古怪。
见女朋友若有所思,没有离开的打算,迪安也只好闭上嘴,拿出手机陪她。
不知道是不是这里太过偏僻,进入庄园后网络就一直不太好,昨天还断断续续有一两格,今天好多功能都加载不出。
所幸再睡一晚就要回去,不然真给他逼疯了。
另一边的李雨菲郑建彬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里是普绪克庄园,他们可是抽到了男女主人公的卡牌,李雨菲摩拳擦掌,等着一会儿把宋晓娜打爆。
大学毕业,她们本该没什么交集了,宋晓娜却口香糖一样阴魂不散。
李雨菲参加的商业活动、私人聚会里总是有她不说,就连这次恋爱她都要掺和一脚。
她前脚和郑建彬谈上,宋晓娜后脚就挖了郑建彬的领航员。
真贱呐。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玩的?”李雨菲翻着两张卡牌,迫不及待要在这场游戏里把宋晓娜虐得体无完肤。
“卡牌游戏就一张手牌也不够啊,难道和塔罗一样,这只是起始牌?”
郑建彬看向她手中的两张牌。
金翼的美少年与昳丽非凡的公主相挨,同出现在李雨菲纤白的手中,她描着玫瑰纹的美甲划过卡面,闪粉在封层胶下熠熠生辉。
世间的至美竟能融于一只手上,这大约是神才能拥有的力量。
郑建彬眸色微动,他久不说话,李雨菲朝他看去,就见他盯着自己的手看。
“都做了三天了,你才发现呐。”她换了只手拿牌,抻开五指,对他炫耀美甲,“好看吧。”
“很好看。”郑建彬乖巧地点头。
那瑰丽的五指律动,“要亲一亲吗?”
郑建彬登时睁眸,被吓到了一般,受宠若惊地小声确认:“我可以亲?”
李雨菲一顿,他直接亲就完了,突然这么问,倒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亲呗。”她勾发遮住微红的耳朵,把手给他,“谁不让你亲了。”
他弯眸而笑,珍而重之地托起她的手,在女神像前俯身落吻。
这一吻,尽是虔诚。
“呀呀呀呀,”百无聊赖的迪安看见这一幕,啧了起嘴,“在教堂里呢,人神父叫我们礼拜,你们俩在干啥。”
李雨菲对和宋晓娜沾亲带故的人一律没好脸色,她正要怼回去,郑建彬便捧着她的手道,“我在礼赞。”
他看向一脚踩着桌子,一手玩着手机的迪安,忽而皱眉,语气微凉,“倒是你——这里是礼拜堂,能不要这么散漫么。”
迪安一愣,讷讷放下脚。
郑建彬这小子,给他装什么呢?
瞟过李雨菲,迪安憋了口气。
算了,给他在女朋友面前留点面子。
四人等了一会儿,都不相信这就结束了。
一坐等了近半个小时,当石英钟指向七点,神父转身就走。
他离开了礼拜堂,回到侧翼的小房间里,将门关上。
“等下,你走什么呀!”李雨菲上前两步,“还没说游戏规则呢!”
门后没有任何回应。四人面面相觑,迪安摸着下巴,“我去,真就是纯礼拜啊。”
“这也太离谱了吧!”等了半个多小时,就等来这么个结果,李雨菲一阵不爽,“宋晓娜,你们的游戏机制和工作人员的态度也太差了吧。”
宋晓娜也觉得纳闷。
“无语死了,浪费时间。”李雨菲拉着郑建彬,“走了走了,热得我一身汗。”
他们先一步离开,迪安赶紧安慰女朋友,“作为礼拜体验,也还是挺有新意的,送的卡牌也好看。”
宋晓娜懒得和他说话,“走吧,我们也回去了。”
离开礼拜堂时,夕阳沉落,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了广场的雕像上。
举着烛灯的普绪克、弯腰伴在她身边的厄洛斯。
这雕像经典而亲昵——除了爱神的翅膀被折断了所有主羽,膝盖处有破碎的痕迹。
这座庄园里藏着很多微小怪异的细节,单看没什么不妥,可它们串联在一起后让宋晓娜有点不舒服,其中,就属这座残废的厄洛斯雕像为最。
原版的神话故事里,人间有一位名叫普绪克的公主,她拥有无比美丽的外貌和心灵。
美神阿芙洛狄忒对她嫉妒不已,派自己的儿子厄洛斯去刺杀公主。
下凡的厄洛斯却被公主的美貌俘获,对她射出的箭反刺中了自己,由此对普绪克一见钟情。
他为普绪克建造了一座华丽的宫殿,与普绪克在那里结为夫妻。
厄洛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和普绪克约定,每晚蒙上眼睛,他才会出现。
普绪克的姐姐们听说后,让普绪克偷偷摘下蒙眼的缎带,如果发现对方是个丑陋的怪物,就马上杀死。
一个深夜,普绪克等到厄洛斯睡着,摘下缎带,举着灯看见了自己的丈夫。
西方诸神的故事有各种各样的版本,普绪克的故事也是如此。
有的说,普绪克被厄洛斯的美貌所惊艳,一时看得入迷,蜡烛的热油滴落,烫伤了厄洛斯;有的说普绪克偷看厄洛斯时带着一把刀子,被厄洛斯误会。
总之,惊醒的厄洛斯愤然离去。
普绪克为了寻找厄洛斯,去了美神阿芙洛狄忒的宫殿,阿芙洛狄忒为了除去她,让她完成三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普绪克一一完成,却也为此殒命。
等厄洛斯消气,回来找她时,她已经永远沉眠。
有的版本说是普绪克的精神感动了众神,有的说是厄洛斯向众神乞求。
不管哪个版本,故事的最后都是普绪克复活,被封为了灵魂、心灵与蝴蝶女神。
各个版本在细节上有所差异,大体而言都是这个脉络。
但在圣约的第二页,记载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
厄洛斯被热油烫伤,惊醒过来。
他愤然离开,被公主普绪克一把抓住。
普绪克为爱神厄洛斯的美貌所着迷,她折断了厄洛斯的翅膀、敲碎了他的膝盖,将他关在了这座华丽的宫殿里。
她对厄洛斯无微不至,本就深爱普绪克的厄洛斯很快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不该对普绪克发脾气。
神力让他身上的伤口迅速恢复,他的翅膀愈合、他的膝盖复原,为了让普绪克安心,厄洛斯背着普绪克一遍遍折断主羽、敲碎膝盖,但最终还是被普绪克发现。
普绪克意识到厄洛斯对她的爱,十分感动,两人解开心结,亲密无间。
随着时间的推移,厄洛斯无法忍受死亡将普绪克带走,乞求母亲阿芙洛狄忒让普绪克获得长生。
阿芙洛狄忒气恼儿子的背叛,给予了厄洛斯三个恶劣的试炼——那正是原著中阿芙洛狄忒给予普绪克三个试炼,在《圣约》里却给到了厄洛斯。
这是三个不可能完成的试炼,厄洛斯几番受挫,都在普绪克的鼓舞下找回了勇气和信心。
他们完成了试炼,众神深受感动,封普绪克为灵魂、心灵与蝴蝶女神,两人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了那座宫殿内。
宋晓娜看得眉头紧皱,即便希腊罗马神话大多荒诞,但都没有这一版让她心里不适。
整个剧情倒也没有太过离奇,但里面的一些用词非常怪异:
“厄洛斯清醒过来”
“他意识到普绪克有多爱自己”
“他根本没有完成试炼的能力,全靠普绪克的指引……”
“光芒万丈的普绪克让他获得了新生”
“他的世界只有普绪克,他只需要普绪克”
“他的肉.体羸弱颓败,好在灵魂被普绪克主宰,蒙受了普绪克的光辉”
类似的遣词大量聚集在一起,宋晓娜看完说不出的不适,甚至感觉有些精神污染。
她将这古怪的圣约合上,放去床头。
信号一直不好,联系不上外面。等明天回去,她得去公司问问,到底是谁编写的这东西。
第二天就是返程,雷霆车队一行人各自回房,早早入睡。
万籁俱寂,若有若无的玫瑰花香伴着夜风拂入房中,这是个甜美而宁静的夜。
沉睡之际,宋晓娜倏地脸上一痛。
灼热的痛感从鼻翼划过半张侧脸,她被惊醒,一睁眼,赫然看见一抹黑影站在床边,低头盯着她看!
宋晓娜瞳孔骤缩。
窗外月光皎皎,并不十分昏暗,她由此看清床边的并不是人——那就是一抹黑影,一抹纯粹的影子!
瘦长的人影保持俯身弯腰的姿态,近距离盯着她。
霎时间,宋晓娜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
她全身僵硬,呆在床上。
黑影越来越近,几乎要贴上宋晓娜的脸,扑鼻的玫瑰香气。
过于浓重的玫瑰香变质为腐烂的刺鼻。
尖叫卡在喉咙里,黏腻的花香如有实质,堵塞了口鼻,她被熏得几近窒息。
陡然间,在礼拜堂听了四遍的圣约跳出脑海:
[刺杀女神的厄洛斯的余孽尚未完全散去。阴翳留存,如夜间睡眠时感受到灼痛,请勿睁眼!如已睁眼,请立刻逃离房间!]
无法发声,也无法动弹,宋晓娜腿软得没有力气,忽然,她听见隔壁传来迪安的叫喊:“我操,什么鬼东西!”
一阵乒乓碰响,紧接着响起了迪安急乱的脚步。
他下了床,在外往跑。
不…不对!
极度的恐惧中,宋晓娜骤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转动干涩的眼球,看向了黑影的手。
低头俯身的黑影,一只手中端举着什么,有小小的火影在风中摇曳。
[阴翳留存]
[如夜间睡眠时感受到灼痛,请勿睁眼!]
[如已睁眼,请立刻逃离房间!]
不对!不对!不能逃离!
不能逃离!!!
宋晓娜抓紧了身下的床被,她听见隔壁房门打开、迪安冲出房间的声音。
下一刻,男人的惨叫响起。
噗嗤——
玫瑰香甜的宁夜里,响起了血液迸溅与骨头的碎响。
折断主羽、敲碎膝盖的厄洛斯雕像在宋晓娜眼前闪现。
半晌,贴着宋晓娜的黑影终于是看够了她。
它缓缓退去,隐入夜色,消失不见。
宋晓娜瘫坐在床上,大口喘气,全身冷汗淋漓。
她没有缓过劲来,根本不能也不敢去看门外的情形。
旋即,楼上爆发出又一声尖叫。
宋晓娜猛地直起腰,是李雨菲的叫声!
她一把掀开汗湿的被子,下床之际,残留的恐惧又令她裹足不前。
宋晓娜咬牙,转身去拿手机,她拨通李雨菲的电话,却始终都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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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类似的遣词大量聚集在一起,宋晓娜看完说不出的不适,甚至感觉有些精神污染】
↑当独立女强人打开一本娇夫梦男文
因为网上流传的那一句“小猫小狗在等一个心软的神”,所以“给女主建神像”这个梗,有想过用在单元一里面。
但后来我发现这个逻辑不对。
“神比人强”,是人类的理念;
对露露来说,神凭什么配和卢琦比。
而且主人是小狗的顶级资源,别说建教堂请人来观摩,他都恨不得刨个坑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