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雨菲是被痛醒的。
仿佛有滚油淋在了她的脸上, 她蓦地睁眼,上半张脸被一只手捂住。
“郑建彬?你捂我眼干嘛!”
“等一下菲菲。”她挣扎起来,郑建彬不得不伸出另只手控制住她的头, “不要动。”
“干什么呀你!”大晚上抱着她的头, 他打游戏打疯了,要绞杀她吗!
“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马上。”
这话听起来更像是绞杀了, 李雨菲用力挣扎起来,郑建彬的力量不知为何变得那么大, 她扭了半天竟奈何他不得。
毕竟是个男人,又在郊外, 李雨菲不由得慌张起来。
她掰不动他的手,猛地一蹬床被, 鲤鱼打挺,头顶狠狠顶向郑建彬的下巴。
“嘶…”吃痛的抽气声从头上传来, 李雨菲趁机扭腰,从他双臂里钻出。
她还没来得及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刺鼻的玫瑰花香自后袭来,她回头,赫然对上一抹斜长削瘦的黑影。
“啊!!!”尖利的女高音刺破了夜幕,李雨菲花容失色, 连滚带爬地跑下床,逃离黑影。
“菲菲!”
她那一头槌差点把郑建彬下巴撞骨裂, 剧痛的眩晕里,郑建彬没有及时抓住她。
她吓得不轻,明亮的月光下,美艳的脸煞白如雪, 狐狸眼里净是惊恐,不断往露台退移。
不能让她离开这间房——郑建彬蓦地扭头,看向床另一侧的黑影。
几缕黑烟在他指尖萦绕,李雨菲崩溃尖叫:“郑建彬那是什么东西!郑建彬!愣什么!快跑啊郑建彬!”
这男人怕不是被吓傻了,居然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坐在床上!
李雨菲急得抓狂,眼见那黑影离郑建彬越来越近,她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抄起墙角的落地灯对黑影全力掷去!
哐——!!
落地灯打中黑影,从它身上穿过,在地上碎开。
黑影忽闪两下,消失于房中。
郑建彬愣了下,萦绕指尖的黑烟悄然散去。
怪谈第一天,他没有收集到多少力量,也还没摸透怪谈的规则,
并不想把力量浪费在这件事上,因而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没想到李雨菲徒手抛出的一支灯,竟将黑影打散了。
“菲菲……”郑建彬喃喃,“你好强大。”
“你要死啊郑建彬!”李雨菲含泪扑过来,一下子给他撞翻在床上,“你的动态视力呢!你的反应能力、你的极限速度呢!有鬼在床上你他丫不知道跑,还蒙我的眼睛!你跟我较什么劲?我们看不见它,它就看不见我们了吗!你这个大傻逼,我们差点死在这里!”
她说一句捶他一句,郑建彬被捶得咳呛,他抬手投降,“冷静、冷静菲菲。”
李雨菲惊魂未定,她擦了把稀里哗啦的泪眼,仓惶往床下爬去,“快走快走,到有人的地方去!”
郑建彬松了口气。
“别急,把鞋子穿上。”他拿上她的鞋,抽了件外套跟在她后面。
李雨菲怕得要死,还好走廊上的灯都开着,亮堂堂的,给了她一点安慰和勇气。
两人跑进电梯,李雨菲气喘吁吁,狐狸大眼骨碌碌地上下左右瞄,生怕哪个角落里冒出鬼来。
郑建彬蹲下给她穿鞋,她急得狂拍他的背,让他多注意周围才是要紧。
叮咚——
“啊啊——!”
电梯响,李雨菲更响,她一个激灵大喊两声,门打开外面什么也没有。
她稍松了口气,抱紧郑建彬的胳膊,偎在他怀中,怼着他往她想要的方向外走。
郑建彬皱眉,将外套披在她身上,柔声安慰:“别怕。”
他必须尽快积蓄力量了。
领主同样受规则限制,他至少要攒够替她屏蔽恐惧的力量。
这个晚上收获不菲,再攒一点儿就能为他们的房间施加屏障,将[神使]格挡在外。
两人去了二楼前台,已有人聚在了那里。
所有人都魂不守舍。
雷霆的另一名车手搀扶着自己的导航员,看见郑建彬和李雨菲,马上前去询问,“你们还好吗!有看见鬼吗?”
“啊!”李雨菲看见那名导航员的情状,低声惊叫,“他、他怎么了!”
男人左腿膝盖血肉模糊,背上晕染开大片的血迹。
他站立不能,需得靠同伴的搀扶才能出来。
“鬼,有鬼!”他魂不附体,语序颠倒地阐述,“有鬼在我房间里!我往外跑,它冲上来砸了我的膝盖,还、还在我背上划了一刀!”
“背上的伤倒是不深,但他这膝盖……”他的同伴亦是目露惊恐,“我在隔壁房间,可能是睡得沉,睡的时候好像是感觉脸上有点热热烫烫的,也没醒来看。”
“他爬过来砸门呼救,我才看见外面地上有血,他一个人卧倒在小客厅里。”
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五个客人在前台,其中两个受了和领航员一样的伤,都是左膝骨折,背上被划了一刀。
出了事,人们第一时间想要寻求帮助,偏偏前台竟没有人值班。大家聚在一起,气氛异常慌乱。
“行了行了别说了,快去医院啊!”李雨菲说着就拿出手机,她慌得大脑宕机,输了110之后意识到有点不对,扭头问身边的郑建彬,“医院是什么来着,112?”
“120!”郑建彬没回答,搀扶着领航员的车手抢话道,“打过了,打不通!110都打不通!这鬼地方没信号了!”
李雨菲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她不信,自己试着拨了遍,美甲都是抖的,在屏幕上嘟嘟嘟地戳出轻响。
郑建彬搂着她,眉心从醒来就没有松开过。
她在发抖,像失温的小鸟,一直在颤抖。
“怎么办啊郑建彬!”李雨菲不死心地尝试了几遍,噙着泪抬头,“真的打不通!急救电话一般不会打不通的吧?”
她的反应比他预想得还要激烈,郑建彬眸色幽深。
不能继续了,得立刻安抚她。
他道,“菲菲,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什么?干嘛要换地方说话”李雨菲急道,“我们必须和大家待在一起!”
现在的情况,肯定是谁落单谁挂掉。
落单……她猛地抬头,四顾了一圈,“宋晓娜呢?”
雷霆的另外两人摇头,“没,迪安也没看到。”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找人啊!”李雨菲转身就往电梯跑。
她是恨不得宋晓娜去死,可也别真的死了啊,还死在她曾经的婚房。
太不吉利了!
郑建彬扫过一眼前台的座机。
可以用内部通讯联系。
但他没有说话,跟了上去。
走出几道连门,和人群隔开了,他拉住李雨菲,“菲菲,你要去哪里找宋晓娜?”
“当然去她房间了。”
“如果宋晓娜遭遇不测,那鬼就有可能在她房间里。”
李雨菲一顿,缩了缩脖子。
是怕的。
“那也不能不去啊,天气这么热,尸体臭了怎么办?”到时候整个庄园都是玫瑰加尸臭,太要命了。
她脸色青白,眼尾泛着抹绯红。郑建彬拉住她的手,“跟我来。”
李雨菲被他拉去走廊深处,到处都开着灯,可和人群离得远了,她心里有点发虚。
“去哪儿?”
“先来这里。”郑建彬推开拐角的小门,这原来是二楼的杂物间,现在空置着。
“到底要干什么呀。”
进了门,李雨菲双肩被搭住。
“菲菲,看着我的眼睛。”郑建彬扶着她的肩膀,认真凝望她,“你太紧张了,放松一点儿,看着我好么,一切有我。”
“你有什么用,那可是…”李雨菲的话戛然而止,看向郑建彬眼睛的瞬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
酥酥麻麻的感觉流过大脑皮层。
世界的积灰仿佛被天使的羽毛轻柔拂去,空气变得清新,视野变得明晰。
她的身体软了下来,心情放松,肌肉松弛,意识之中唯有郑建彬黑润如玉的眼眸。
唔……
李雨菲迷茫地想,郑建彬的眼睛原来有这么好看么……
“好点了吗?”他端详着她,轻声询问。
李雨菲抚着额角,点点头。
好奇怪,出了这种事,她居然一点儿都不害怕了。
郑建彬莞尔,“你可以多依靠我一点的菲菲。”
不论是钱,还是任何事,只要她能来看他一眼,他都很乐意为她效劳。
他试探着牵起她的手,耳尖微红,“走吧,我们去找找宋晓娜。”
李雨菲被他牵出了小房间。
多依靠他一点?
得了吧,刚才在房间里,要不是她反应快,这蠢货还在鬼面前发呆呢。
但看着郑建彬唇畔的微笑,李雨菲欲言又止。
好吧,这种时候就给他一点男人的面子。
李雨菲感慨着自己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回过神,停在了四楼的一扇门前。
“这是哪儿?”她问。
“迪安的房间。”郑建彬敲了敲门,门后立刻响起一声凄厉的公鸭嗓:“谁!”
“是我,郑建彬。”
些许摩擦拖行的声音朝门靠近,忽而又插.入了宋晓娜的声音:“郑建彬?”
“稍等一下,”她在门后问,“建彬,你还记得这次锦标赛,迪安用的是什么颜色的飞机?”
郑建彬目光微凝。
他对赛车方面了解的不多,只知道领航员用的是轻型运动飞机,机身通常是白色。
但宋晓娜这么问,就不太可能是常规答案。
正思索着如何回答,他身后李雨菲抢先开口了,“宋晓娜你老年痴呆了吧,这次又不是拉力赛耐力赛,F1都是封闭赛道,哪来的飞机。”
郑建彬眯眸,收回敲门的手。
“李雨菲,你也在?”
门很快开了条缝,内里的安全链还拴着,露出宋晓娜怵惕不安的脸来。
她扶着门,谨慎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李雨菲和郑建彬,没有看见别的东西后,如释重负地彻底将门打开,“进来吧。”
郑建彬虚护着李雨菲的腰,让她先进,自己反手将门关上。
“嗬!”李雨菲一进门就看见了客厅里的血。
迪安斜靠在沙发上,一只膝盖血肉模糊,背上歪歪扭扭地贴着几块医用纱布。
“你、你们也遇到的话……”就说明这个房间里也有过鬼!
李雨菲登时四顾,她该惊恐的,可被郑建彬安抚过后不再紧张,如今看见迪安的模样,也只生出了些戒备而已。
迪安遇袭后,宋晓娜就听见了李雨菲的尖叫,李雨菲的音色本来就亮,那一声叫直接穿透云霄。
她不再浪费时间问他们有没有遇到,单刀直入问:“你们是从外面来的,都去过了哪里?情况怎么样?”
“不太妙。”郑建彬将外面的情况转述给了他们,沉吟,“大家都说是鬼,但这世上真的有鬼吗,有人装神弄鬼也未可知。”
“不不——绝对是鬼!”迪安激动反驳,“我朝它扔了枕头和烟灰缸过去,全都穿透了!那不可能是人类!人类怎么可能赤手空拳把我的膝盖打成这样!还有我背上的口子,怎么可能同时造成前后两处伤?”
宋晓娜撸开散乱的碎发,疲惫憔悴,“我也考虑过人为,但迪安的伤确实不同寻常。同一时间发生了多起伤亡,如果是人所为,那得是多大规模的团伙?
“他们各个身手敏捷,来无影去无踪,如此规模的精英犯罪团伙,不为劫财、不为虐杀取乐,也不去袭击大人物扬名立万,就来骚扰这么偏僻的旅游景点,不太说得过去。”
“别管是人是鬼了,研究这个干嘛!”看着他们竟原地坐下推理分析,李雨菲毛都炸了,“管它是什么,我们赶紧走啊!”以为自己是柯南啊!
她说完,见宋晓娜脸色极其难看。
她抬眸看向她:“叫不到车。”
网彻底断了,连急救电话打不通的情况下,更加无法叫车叫人。
郑建彬思忖:“现在找不到前台和工作人员,可以问问有没有人有车子,或者等明天天亮问问小镇上的商贩,他们总有办法联系外界。”
宋晓娜颔首,她也是这个意思。
“开什么玩笑,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待一晚上!”李雨菲叫了起来。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宋晓娜心里本来就烦,这女人还不合时宜地又吵又闹,“不然你现在出去,帮我们叫几辆车回来?”
“宋晓娜你…”“能别那么冲么。”
李雨菲还没骂回去,郑建彬倏尔沉脸,对着宋晓娜冷声道,“菲菲发现你不在,第一时间就急着来找你。这么多人,只有她来看你,我知道你心里也乱,但能不能不要把火撒在唯一关心你的人身上。”
三人俱是一愣。
“郑建彬……”李雨菲愣怔,旋即欣慰地笑了。
他总算说了句人话。
不过她才没有关心宋晓娜,她关心的是尸臭!
“哈。”宋晓娜则被气笑了。
来普绪克庄园的路上,这男的还端着杯子在她面前傻乐,帮着她教育李雨菲,现在装什么二十四孝好男友。
她好笑地开口,“不好意思啊建彬,我和菲菲认识了二十多年,说话上可能比较随意。我没想到原来你还会计较这些。”
“从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没有干涉。”郑建彬道,“最近才意识到是我理解错了,就算是老朋友,说话也还是注意一点分寸吧。”
没听错?他什么立场,好意思让她说话注意一点?
宋晓娜想要骂人,又实在没有心力,“我和雨菲的事晚点再说,先想办法度过眼前。我的想法是大家不要分开,召集尽可能多的人聚在一起。”
她看了眼沙发上的郑建彬,“再问问这里有没有医生护士,最好能做个紧急处理。”
宋晓娜讨厌归讨厌,说的这几句话李雨菲倒没什么异议。
她心情不错,对着郑建彬眨了眨眼睛。
很好,终于有点她男朋友的样子了。
郑建彬回以她腼腆的笑。
那笑不进眼底,很快淡去。
城堡里的人们立刻开始行动,他们找不到工作人员和导游,自行借助了景点的中控台,用广播把还在庄园里的游客都召集了起来。
初步统计,庄园内还有八十余名游客,按照广播汇集到城堡一楼教堂的只有六十二人。
不是所有游客都住在城堡,城堡的客房价格不菲,只有十九名游客居住,其他人都住在小镇上的宾馆。
但不论是城堡还是宾馆,都有人反应看见了所谓的“鬼”,也都出现了伤者。
大家惴惴不安,在城堡一楼乱作一团。
没有信号,没有网络,一些自驾的游客已连夜开车离开,答应帮忙叫救援回来。
剩下六十二人暂且抱团,等待救援或是天亮。
万幸,人群里有几位护理相关行业的游客,他们帮着伤者简单包扎处理。
李雨菲卷着被子坐在角落,郑建彬把她带到这里后,就主动当起了义工。
这两天郑建彬的一些行为让李雨菲觉得有点奇怪,但这一刻,看着他安顿人群、组织秩序,一刻不停地忙来忙去,她心里又踏实了点。
郑建彬这个人,有点花花肠子,偶尔脑抽蠢笨,还有点大男子主义,可总体而言,算是个有担当的好人。
遇到这种事,以他的性格确实不会坐视不管。
宋晓娜接了杯水坐去李雨菲旁边。
她啜着水,凝重地不停刷新手机,还把那本《圣约》也带来了。
李雨菲瞟了眼临时划分出来的患者区,迪安正面如土色地躺在那里。
他做了简单的包扎,可痛得厉害,翻来覆去地受不了。
“你不去陪陪他?”李雨菲都升起了点恻隐。
“什么?”宋晓娜从手机上抬眸,顺着李雨菲的目光看了眼远处的迪安,“我又不是医生,陪着有什么用,挤在那里还妨碍别人。”
“好歹是你男朋友,你不心疼啊?”
“心疼还要挑距离?”宋晓娜收回目光,继续尝试联系外界,“我坐在这里也不耽搁心疼。”
“你太无情了吧,他可是受伤了诶,膝盖那个样子,以后能不能干领航员都不一定了。”
“我怎么就无情了?”宋晓娜偏头,“是我害他受伤的?还是他是为了保护我受伤的?他自己蠢,遇到事了把大脑当摆设,那能怪谁。”
话不投机半句多,李雨菲厌恶地唾弃,“宋晓娜,你才是我爸妈的亲生女儿吧,和他们一模一样,一点儿不把人当人看。”
“是吗,我和你爸妈一模一样?”宋晓娜优雅地笑了,“正好你现在无家可归了,我不介意你叫我一声爸妈。他们一个月给你多少,十万?十五万?你叫一声妈妈来听,我也可以给你啊。”
李雨菲蹭地冒起了火,阴恻恻警告她,“别逼我在这里揍你。”
那么多位置,她坐得好好的,宋晓娜有病吧非要坐这里。
李雨菲站起来,脱掉被子,去找郑建彬了。
郑建彬正在帮两个护理人员归纳酒店内的医疗用品,见李雨菲过来,“怎么了?”
“我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李雨菲蹲去他身边,下巴指了指药箱,“这个,怎么搞?”
郑建彬失笑,笑容里掺着两分怀念。
“每个房间都配备了急救箱,我正在把医疗用品整合归纳。”他打开一个箱子,给李雨菲示范,“纱布放这里,碘伏放这里……”
李雨菲看了一会儿,挥手驱赶他,“行了,我会了,你去忙其他的吧。”
“那我和他们去外面找找,还有没有人需要帮助。”
李雨菲连忙拉住他,“大晚上的,别出去乱走。”
“它们能进入城堡,说明这里并不比外面安全。”郑建彬道,“里面外面都一样。”
他说得很有道理,城堡也并不安全。
李雨菲紧张地左右看了看,总觉得鬼会从背后出来。
“那你可千万别落单了,一定要三个人以上一起走。哎呀算了——”她还是不放心,站起来,“我去搜救吧,你就待在这里,这里至少人多。”
“没事的菲菲,”郑建彬承诺,“我们大致看一圈就回来。”
“真的?”那双狐狸眼睁得极大,填满了担心。
“真的,我保证一个小时内就回来。”
“一个小时……”没有信号,郑建彬没法给她报备了。
李雨菲踌躇了一会儿,“好吧,一个小时内一定要回来,不然我立刻去找你。”
郑建彬颔首,柔声道,“好。”
他走出两步,回头,李雨菲还在看他。
她的目光紧锁在他身上,心有迟疑,可最终也没有阻拦他。
他深知她的正义、善良,也深知她并不爱他。
她自然不会在这时阻拦他。
郑建彬敛眸,嘴角上扬。
没关系,能再见到她、能陪在她身边,他已足够幸运。
走出城堡,五月的夜风沁人心脾,将郑建彬脸上那点寡淡的笑意慢慢拂去。
眼前是他已经看了六年的景色。
夜幕之中,黑背白腹的燕子显露身形,停在枝上俯瞰着树下的郑建彬。
郑建彬余光从它身上掠过,一人一鸟目光交汇,他很快迈步,不发一言地朝前走去。
菲菲回来了,这座庄园终于等到了主人,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眼下先要安顿好她、收拾好家里,至于别的……他有无数的时间可以等待。
男人穿过小镇,从广场的神像下经过。
他抬头看了眼普绪克身边的厄洛斯,目光停留在美少年破碎的膝盖上。
郑建彬垂眸,半掩住眼里的落寞与羡慕。
厄洛斯……
能被爱人坚定地留在身边,他可真是幸福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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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怎么感觉病态,反而怪纯情的(?
少总裁看《笼中雀》,代入的是雀。
“笼”和“雀”是对立统一的关系,所以偶尔他也为爱做“笼”。